第68章 虎老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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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知青點逐漸甦醒,然而一個消息讓眾人睡意全無——林峰不見了。

  林初夏對此毫不意外。

  昨夜,她曾嘗試讓小栗子帶著黑妹(那條被她清洗過的黑眉蝮蛇)潛入男知青房間,目標直指林峰的鋪位。

  她想讓黑妹直接咬死林峰。

  這個特務的存在,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毒刃。

  可惜,小栗子帶回的消息是:林峰的鋪位空空如也。

  他跑了。在精心策劃了那場毒蛇襲擊之後,趁著夜色和紛紛揚揚的大雪,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厚厚的積雪掩蓋了一切痕跡,連同他這個人,仿佛從未存在過。

  江見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來二道溝之前,他們對潛伏特務的信息掌握幾乎為零,這才以林初夏「未婚夫」的身份低調介入,便於觀察。

  本打算找到目標,順藤摸瓜揪出上線。

  誰都沒料到,目標近在咫尺,還是林初夏點破的!

  前日她一番精準分析後,他立刻上報,然而抓捕林峰的命令遲遲未下。

  他只能按兵不動,等待指示是「放長線」還是「收網」。

  就是這該死的等待,給了林峰喘息之機,讓他不僅逃脫,還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後怕啃噬著他的內心。

  林初夏雖然也沒休息好,但精神尚可。

  她看著江見野眼底的烏青和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心下瞭然。

  林峰跑了,這個爛攤子需要他去處理。

  「見野哥。」她走上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你是不是昨晚著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今天我去上工吧,你在家好好休息。」

  江見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順勢捂著額頭,聲音帶著幾分虛弱:「抱歉小夏,我確實有點撐不住了,今天辛苦你了。」

  林初夏穿戴整齊,隨著其他知青一起走向田埂。

  今天女人的活計是扎玉米杆。

  活兒不算重,就是拿著鍘刀,把一捆捆乾燥的玉米杆子從中切斷。

  這些切碎的杆子會被運到生產隊漚肥的大坑。

  先在坑底厚厚鋪一層,再潑上牲畜或人的糞肥,如此一層杆子一層糞,直到填滿三米深的大坑,最後蓋上厚厚的黃土封層,最頂上再鋪一層玉米杆保溫發酵。

  林初夏遇到正埋頭幹活的何詩韻。

  冬捕事件後,何隊長大病一場,何詩韻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褪去了少女的嬌憨,眉宇間多了幾分堅韌。

  她盡心盡力照顧父親,林初夏送去的蜂蜜起了大作用,何隊長的咳嗽止住了,但身體依然虛弱。

  林初夏現在沒有需要記分的工作。

  就幫何詩韻幹活聊天,兩人配合默契,林初夏負責鍘,何詩韻負責往鍘刀口遞送玉米杆。

  枯燥的重複勞動中,村裡的八卦成了最好的調劑。

  何詩韻湊近林初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夏夏,你知道嗎?村里好些人家……都沒了孩子。」

  她嘆了口氣。「現在都堵在我家門口,要我爹給個說法呢。」

  林初夏心頭一緊。能帶孩子去冬捕的家庭,哪個不是把孩子捧在手心裡的?「上面……現在有什麼說法嗎?」她問。

  「唉,」何詩韻搖頭,「能有什麼說法?只說還在調查。」

  林初夏忽然想起一個人:「王成鳳呢?不是有人說,是她把何寶田撞進冰窟窿里的?」

  何詩韻臉上浮現出鄙夷和憤恨:「哼!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那王成鳳就回來發了兩天燒,屁事兒沒有!公安問她,她就說是自己不小心在冰上滑倒,才把何寶田撞下去的。可憐何寶田家裡就剩他一個,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至於王成鳳會咋判?到現在也沒個信兒!」

  「她真是『不小心』?」林初夏皺眉,總覺得蹊蹺。

  「嗯,」何詩韻點頭,「當時旁邊好幾個人都看到她走著走著就摔了。」

  林初夏心下明了。這年代法律遠未健全,對這種過失意外傷人,恐怕很難有明確的結果,王成鳳很可能就此逃脫制裁。


  她轉而問:「那其他從水裡撈上來的人呢?好些了嗎?」

  「別提了。」何詩韻愁容滿面。

  「不少人嗆了冰水,得了肺炎,到現在還有一大半躺在鎮醫院裡呢!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真誠了許多:「好多人都念著你的好,錢醫生說了,要不是你當時攔著不讓直接烤火,他們可能就……總之,大家都很感激你。」

  林初夏連忙擺手,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做了點當時能想到的……哎哎哎!何詩韻!你的手!不想要啦!」

  她話沒說完,突然驚叫起來。

  只見何詩韻握著玉米杆的手,竟無意識地伸到了鍘刀即將落下的位置!

  抬頭一看,何詩韻正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神直勾勾的。

  林初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顧雲瀟。

  他正挑著兩擔沉重的黃土,步履穩健地朝漚肥坑走去。

  冬日的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冷峻的側臉。

  林初夏趕緊伸手在何詩韻眼前晃了晃:「喂!回魂啦!趕緊把手拿開!」

  何詩韻猛地回神,觸電般縮回手,臉上卻難掩失落,眼神黯淡下來。

  「咋啦?看見顧知青就挪不開眼啦?」林初夏故意打趣道。

  她記得冬捕前,何詩韻還經常往知青點跑,總愛拉著自己說話,眼睛卻總往顧雲瀟那邊瞟。後來何隊長出事,她才沒再來。

  出乎意料,何詩韻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羞紅臉低頭,而是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

  「夏夏。」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媽……在給我相看人家了。過年前……大概就要訂婚了。」

  「啊?!」林初夏是真的吃驚了。

  她一直以為何詩韻對顧雲瀟情根深種,會鬧著非他不嫁呢!

  「你……唉...」她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能拍拍何詩韻的肩膀。

  「嫁個真心稀罕你的,總比嫁個你稀罕卻心裡沒你的強。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

  一滴淚無聲地滑過何詩韻的臉頰,流進嘴角,咸澀無比。

  「是啊……我本來以為……他多少也會有點喜歡我呢。結果那天我鼓起勇氣問他……他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林初夏:「???」 她啥時候乾的這大事兒?!我咋一點風聲沒聽著?!

  她趕緊安慰:「呃……他那個人吧,就那樣!跟誰都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臉。我懷疑我要不是跟他住一個院兒,他可能連我的姓都不知道!」 她故意說得誇張。

  何詩韻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嗔怪地推了她一下:「你都有你家見野哥了,還惦記人家顧知青幹啥?」

  「何詩韻!你胡咧咧啥呢!」林初夏立刻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哪有我家見野哥好看!差遠了!」

  「知道啦知道啦!」何詩韻笑著躲開。

  「你家見野哥最好看!全春城市最俊俏的小伙兒!」

  她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和提醒:「不過夏夏,我可提醒你,昨天上工的時候,我可看見好幾個大姑娘小媳婦,那眼神兒啊,都黏在你家見野哥身上呢!你可得把人看緊點!咱們村兒里,名聲這東西……有時候比啥都重要,你懂的!」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初夏。

  林初夏挑眉,聽出何詩韻話裡有話,但壞心眼的說:「哦?咋個重要法?」

  何詩韻見她還不上道,有點急了:「哎呀!就是……你沒來之前,咱們村兒有個姑娘,看上了個南方來的知青。那姑娘膽子可大了,瞅准機會在村口石橋上,直接就把那男知青給撞河裡去了!然後自己跟著跳下去,把人撈上來……嘖嘖,這下好了,濕漉漉地抱在一塊兒,全村都看見了!最後那男知青不娶也得娶了!你說虎不虎?」

  林初夏聽得目瞪口呆,東北虎老娘們名不虛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我的天!這姑娘……是條漢子!」

  她知道何詩韻的用意,笑著點頭,「行啦,我知道啦!謝謝提醒,我會『好好』跟我家見野哥說的。」 她特意在「好好」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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