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沒有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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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素棠的「家人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他們明明是來指認的,怎麼最後成犯罪了?他們犯啥事了?事已至此,只能打打感情牌。

  江素棠是個女人,女人都心軟得很。只要他們哭他們鬧,他們無理攪三分,江素棠肯定認栽。就她,還能翻出花來?一個任由打罵的東西罷了。飛,也飛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老太太用手搓著臉,假裝在抹眼淚:「素棠啊,棠啊,你爹你娘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想想你從小到大得吃多少糧,現在你有出息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老頭把嘴巴張得巨大,嘴裡散發出陣陣臭味:「你從小就能吃,家都被你給吃窮了,結果呢,結果你報答過我們什麼!你這個沒良心的,早知道就把你餵狼了!」

  江素棠想反駁,她想說她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頓飽飯。冬天的棉衣裡面放的是蘆葦,北風一吹全都打透。她幹活,什麼活都干,他們早已把她的價值榨乾,何來養育這一說,何來虧欠這一說?

  滿腹的激憤與委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江素棠把懷裡的花蕊抱得更緊,她抬起下巴,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臭外地的!」

  這一路,她承了很多人的恩情,才徹底地與過去做切割。狗娃娘告訴她往前走,張建毅給她辦了首都戶口,還有顧銘鋒,愛她護她寵她,把她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所有的一切她都記在心裡,她不會對過去的人或是心軟,但凡有一點心軟,便是對這些人的背叛,也是對自己的背叛。

  「臭外地的!」江素棠又補了一句。

  「咱可是首都孩子,我的娃是首都娃,你們這些臭外地的可別來沾邊。」

  「司令,還有事嗎?沒事我先回去了,他們身上太臭了,我娃受不了!」

  「走吧。」司令說。

  實在審問不出什麼,又不能真的違反軍紀。

  如此,只能就此作罷。以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銘鋒步步高升。

  再怎麼找也找不出把柄,神仙來了也沒招。真沒招了……假使以後顧銘鋒真的成了司令,把他給頂下去,他也沒招了。

  潛龍勿用啊,潛龍勿用,早該看出來的。

  顧銘鋒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炸彈沒有炸死他,雙腿殘疾也被醫治了,這是什麼命啊……

  「對了,」江素棠回頭微笑,「司令,您別忘了給這幾個人定罪,您答應我的。」

  「好……」

  聽說西方有一位女神叫聖母瑪利亞,她美麗善良,受害也不反抗。好像是說什麼,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臉,就把你的右臉伸過去給他打。

  這樣的神論,是否有很多人相信,江素棠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信神的話,還不如信顧銘鋒。神光輝偉大又遙不可及,而他,是實實在在的,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在庇護著她。

  出了審訊室,江素棠便看到顧銘鋒。

  他穿著一身軍裝,站得筆直,額角卻有汗。她小跑上前,還未開口,男人便先開了口。

  「媳婦,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

  話未說完又被男人打斷:「花蕊呢,有沒有哭。」

  「沒有,她乖得很。」江素棠說。老三幾乎不哭,其實三個孩子都不愛哭,麥穗和花朵在嬰兒時期也不愛哭。一方面是哭了沒人理,另一方面是性格所致。三個娃都這樣,大概率是性格遺傳了,很像顧銘鋒,堅強。當然江素棠也不差,外柔內剛。

  一個像磐石,一個像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男人似乎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這次終於輪到江素棠說了,她皺了一下鼻子,略有嗔怪地看著男人:「顧銘鋒,你的拐杖呢?」

  他現在是恢復期,不拄拐杖怎麼行?

  男人,呵男人,稍微一眼看不住都不行。

  男人十分心虛:「沒拄,就出來一會兒,沒事的。」

  女人板了小臉:「什麼沒事,你再這樣任性,腿水腫了,沒人給你揉。」

  「媳婦,好媳婦,你別生氣嘛,你看看我,我以後保證聽你的話,行不?」

  他哄著她,她憋不住笑。

  聽到媽媽的笑聲,懷裡的小小女娃也跟著笑。這孩子,特別愛笑。


  他們去周勇家接了麥穗和花朵。

  兩個娃不知發生了什麼,安穩的生活,早已讓害怕的情緒消散。周勇兩口子告訴他們爸爸媽媽去工作了,還給他們開了黃桃罐頭吃,黃桃罐頭涼涼的滑滑的甜甜的,兩個娃一邊吃著一邊開心地等著爸爸媽媽回來。

  罐頭還沒吃完,爸爸媽媽就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周勇低聲問。

  「沒事,無事生非。」顧銘鋒簡單地回答。

  周勇拍拍他的肩膀:「老顧啊,你這是被人嫉妒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的事,顧銘鋒也明白。

  止步於師長,或者回到以前旅長的位置,一切都會平穩安定。但他不想那樣做,既然有能力,為何不向前一步。他不想辜負國家,不想辜負軍隊,更不想辜負張建毅對他的器重。向後縮,便是逃兵,逃兵就是孬種。

  三個娃要以父親為榜樣,他們的父親不能是孬種。

  「我知道,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他說。

  ——

  晚上,吃過飯餵過奶,兩個大一點的娃已睡著。

  夫妻倆在床上纏綿,被褥床單全都攪亂。江素棠總覺得他們兩個像泥鰍……拱來拱去。

  顧銘鋒說,哪有人這樣形容自己,咱倆是龍鳳,游龍戲鳳。

  良久,江素棠嘆氣。

  「孩子爸,你說我會不會真的是島國人,他們說我是撿來的棄嬰。」

  顧銘鋒撫摸著她的頭髮:「他們還說撿到你時,你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島國人可不戴玉佩。」

  「說的也是……」

  「島國是個有小禮無大義的民族,他們可不會給小娃娃戴玉佩這種珍貴玩意。」

  「嗯……」

  江素棠緩緩閉上眼睛,嘴上不說,但這件事仍成為她心裡的一根刺。

  人,得有個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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