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對你不好,你就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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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所有真相被揭開,過去是好是壞,已成雲煙。再回憶起來便是恍如隔世。

  人總是要往前走,或者說人不得不往前走。

  就這樣又耽擱了幾天,江素棠真的怕把孩子生在去首都的路上。她感覺她憋不住……

  就像第一次,她把孩子生在田地里。

  羊水破了就憋不住了……

  因為顧銘鋒仍然在被調查中,他們一家既不能坐飛機,也不能坐專列,只能乘坐普通火車。

  這是江素棠第二次去首都,同樣是三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同樣是硬座,想想有些怕。不管去哪裡,路上都是最遭罪的。

  但她又不怕,因為這兩次的心境是不同的。

  上一次,她獨自帶著兩個娃,面臨著完全未知的結果。當時顧銘鋒在危險之中,江素棠只有一個念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因為那一次去首都,她有了首都戶口。再金貴的東西,對她來說都不重要,毫不重要。想讓家人愛人都在身邊,過安穩的小日子。

  這一次,是一家四口,不,一家五口一起去。

  麥穗和花朵是顧銘鋒親生的,這件事讓江素棠激動了一整天,激動之後便是平靜。如果是說書唱戲講故事,到這裡已經是結局了。可真實生活還要繼續往下過……

  江素棠覺得,老天總是給她設置很多難關,要她吃苦受累流血流汗,關關難過關關過。因而很難分得清楚,是仁慈還是殘忍。

  又或者像佛教中說的那句:眾生皆苦。

  又有人說:人生是一場修行。

  是麼,江素棠不懂。

  她只知道她得活著,好也好,賴也好,得先活著。

  因為顧銘鋒和江素棠現在都屬於「危險分子」,部隊的人是不可以來送行的。可把周勇和葉雲給氣壞了,生氣,但是沒辦法,只能在軍區大院目送。

  周瑤把自己所有的糖都給了麥穗和花朵,鬼鬼祟祟地囑咐著:「弟弟妹妹,你們晚上偷偷吃,千萬別讓大人發現了。」

  兩個娃認真地點頭。

  其實他們有點怕,偷吃這麼多糖,會不會像瑤瑤姐姐一樣,把大門牙都給吃掉了……

  狗娃娘何水蓮匆匆趕來,她塞給江素棠一網兜的咸雞蛋。這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也是他們全家一年的葷腥。

  「妹子,你別嫌乎,狗娃的病好了,這雞蛋不埋汰。」

  何水蓮說起話來小心翼翼,兩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過去的情誼,在巨大的身份差距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咸雞蛋江素棠收下了,不收便是嫌棄人家的心意。

  她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讓眼淚掉下。

  「狗娃現在怎麼樣了?」她問。

  提到孩子,何水蓮笑了:「狗娃好著呢,現在比以前更淘氣了。」

  笑著笑著,面色又變得憂傷:「妹子,我想離婚,你說行不?」

  何水蓮是個傳統的女人,這樣的大事她做不了主。她想聽聽江素棠怎麼說,在她認識的所有女人中,只有江素棠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她在江素棠身上,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她沒有妄想過嫁給軍官,哪怕餘生帶著孩子自己過,也不要跟那個男人過了。挨打挨罵供養男人,這樣的日子她過夠了。

  江素棠沉默了,她知道,無論她說離或不離,何水蓮都會照做。人在最麻木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思考的。別人說什麼就會做什麼。又或者,只是想得到一種精神支持。

  江素棠不由得想起那一天,她被婆家趕出來,無路可走時,何水蓮給了她一塊錢,告訴她往鎮上走,鎮上餓不死人。

  何水蓮幫她選擇過一次,她要還一次。

  「如果能離的話,就離了吧。」江素棠說。

  「如果有什麼困難,就找當兵的幫你。」

  「妹子,我知道了。」何水蓮深深地點頭。

  「你安心地去首都,不要惦記我,我自有辦法。」

  與何水蓮告別,江素棠問顧銘鋒,「我這樣做真的對嗎……」

  顧銘鋒卻沒當回事:「現在是新時代,過不下去就離婚,這很正常。」


  「媳婦,你可不能跟我離婚啊。」

  「沒有你,我可活不下去。」

  江素棠抿著嘴唇笑:「如果你以後對我不好怎麼辦?」

  「不可能。」男人語氣著急:「如果我對你不好,你就一槍崩了我。」

  「如果我敢找別的女人,你就往我褲襠崩。」

  「如果我——」

  江素棠捂住男人的嘴:「好了,不要再說了。」

  「我相信你。」

  忽然之間,很想撒嬌,江素棠眸色閃了閃,又問。

  「如果我對你不好,又或者,我找了別的男人呢?」

  男人聲音粗礫:「我每天睡你幾次,你沒時間找別的男人。」

  江素棠臉紅,卻無法反駁。

  火車站,人流涌動。人多,就有味道,這讓江素棠胃裡很不舒服。全程三十多個小時,還未上火車,便已覺得難熬。

  有人叫他們,回頭便看到蘇曼清和她的市長爸爸。

  蘇曼清塞給江素棠一個紙袋子:「我給你們帶了果丹皮,坐火車的時候吃。」

  江素棠道了謝,心裡覺得自己運氣好。噁心反胃的時候,便有人送來酸酸甜甜的東西。

  老天怎麼會虧待善良的人。

  蘇父和顧銘鋒握了手,寒暄道:「我女兒不懂事,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自己女兒是什麼樣子,老父親最清楚。

  「以我現在的情況,您不應該來的。」顧銘鋒說,話不必說得太明白。

  「不相干。」蘇父說。

  「我會看面相,你啊,前途無量。不必著急反駁,過幾年再驗證,看我說得準不準。」

  他又看向江素棠:「還有這位女同志,也是有福之人。以往積累的德行,會漸漸顯出來,歲數越大越有福。」

  「爸爸!」蘇曼清很是不滿:「你不要再宣揚封建迷信了,小心被人給舉報了。」

  蘇父撇撇嘴,現在他真是怕極了這位女兒。

  說來奇怪,人越老,越怕子女。

  火車開始鳴笛,一家四口上了火車。

  蘇曼清衝著火車喊:「喂!江素棠,你都去首都了,冰箱你還要不要了?」

  江素棠衝著窗外擺手。

  蘇曼清:「這是要還是不要?」

  ——

  火車上,四個座位,中間是一個小桌子。

  這樣坐一兩個小時還是可以的,三十多個小時實在難熬。

  窗外的風景不停變換,江素棠心中充滿希望。

  再回來,就是一家五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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