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是個寡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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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女工一個叫王淑英,一個叫劉貴梅,年齡都不大,三十左右。

  她們攔住江素棠,臉上堆著笑:「參加婚禮還發紅包,怎麼沒給我們咧?」

  江素棠微微蹙眉:「你們在說什麼?」

  王淑英擠擠眼睛:「你剛才給了何水蓮一個紅包,咱們可都看到了。」

  江素棠恍然大悟,原來是人多眼雜,原來是隔牆有耳。最令她意外的是狗娃娘的真名竟然叫何水蓮,這樣秀氣的名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氣,被人這樣直白的要錢,她是不高興的。但還是給了,一人一個紅包,裡面裝了一塊錢紙幣,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第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想人爭執。第二便是為了狗娃娘何水蓮。她拿了紅包,別人又拿不到,人家會排擠她的。工廠也是一個人情社會,江素棠不想讓狗娃娘的日子不好過。

  她給狗娃娘的紅包裡面裝的是一百塊,給另外兩個理工的都一塊錢,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差別,她相信狗娃娘是一個嘴嚴實的。

  就像狗娃娘絕口不提她的過去。

  江素棠回到屋裡,回到顧銘鋒的身邊。顧銘鋒已經坐在輪椅上了,今天折騰了一天,他累壞了。

  江素棠蹲下來,纖細的手臂搭在他的腿上。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她想不到一個很好的稱呼。她應該叫他什麼呢,兩個人已經結婚了,總不能再叫「顧旅長」,太生疏了。

  聽說現在丈夫有一個新的稱呼叫「老公」,江素棠叫不出口,明明是簡單的兩個字,竟然這樣燙嘴。

  很多妻子直呼丈夫的名字,她叫他銘鋒?也不好……兩個人是有些年齡差距的,直呼其名總是怪怪的。

  「孩子他爸。」江素棠終於叫出口。

  以孩子的名義來換一種稱呼,他是麥穗和花朵的爸爸。更是肚子裡這個娃的爸爸。

  顧銘鋒愣了一下,嘴巴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孩子他媽。」

  原來在最激動的時候,心跳會加快。

  明明沒吃糖,嘴裡怎麼有一股甜味?

  真奇怪啊……

  「孩子他爸,」江素棠緩緩開口:「我剛剛花了一些錢,花了不少……」

  一百塊錢,其實是一百零二,這筆錢真的不是小數字,江素棠做保姆的時候,一個月的工資才二十八。

  顧銘鋒看著江素棠的嘴,只覺得粉紅粉紅的。這小嘴叭叭的說啥呢,完全沒聽清,他還沉浸在「孩子他爸」這四個字的喜悅中。

  她願意讓他當她孩子的爸爸,顧銘鋒覺得,這是江素棠對他最大的認可。

  他就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哪怕沒有血緣關係,血緣關係又算是什麼烏龜王八蛋?

  他就要這樣做,誰敢說一句不是?

  江素棠看著顧銘鋒,等待著他的回答,真怕他不高興。

  「我……花了一百多……」

  顧銘鋒嗯了一聲:「錢都在你手裡,下次不用跟我說了。」

  江素棠眼睛有些濕潤:「你不想多問兩句嗎?」

  「問什麼。」

  「問……」江素棠吸了吸鼻子:「沒事了。」

  「你……我……」顧銘鋒的眼神回落到江素棠身上。

  他還真有一句話想問。

  「媳婦,咱們今天有新婚夜嗎?」

  江素棠小臉紅盈盈的:「有。」

  「輕點……」

  江素棠一遍一遍地提醒輕一點。

  男人咬她的耳垂:「我輕輕的。」

  ……

  何水蓮走了很遠,找了一個牆根的地方,左顧右盼,確定四周圍沒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江素棠給她的紅包。

  她瞬間瞪大眼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裡面竟然是一張一百元的紙幣。

  這錢她不能收,但她又想收……

  如果有了這筆錢,狗娃的病就有的治了。

  狗娃整天咳嗽,一咳就咳出血,村子裡的大夫說是癆病,讓她用沾了血的饅頭餵。她用刀子給自己的胳膊刮一個口,用饅頭蘸著血,一口一口地餵給狗娃,餵到孩子哇哇吐,病卻一點都不見好。


  她心知這個法子不成了,要想治狗娃的病,必須得去市裡的醫院。所以她出來打工掙錢,哪怕她的丈夫不同意。如今年頭不好,地里收成少,幾年時間也攢不夠醫藥費。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再遇到江素棠,更沒有想過自己當初用一塊錢種下的因果會有後續。最終她決定收下這一百塊錢……並非貪心,是她實在需要這筆錢。

  她不會再去找江素棠了,人與人之間是需要些界限的。各穿各鞋,各走各路。

  兩人之間的地位已今非昔比,她沒有任何嫉妒,只有感慨和祝福。

  何水蓮把這一百塊錢藏到了自己的內褲里,等下次休假,她就帶狗娃來城裡看病。

  回到工人宿舍。

  王淑英和劉貴梅對了對眼神,問何水蓮:「那個軍官太太給了你多少錢紅包?」

  何水蓮心下一驚,心知躲不過去,便應付道:「沒給多少。」

  王淑英翻了個白眼,對這種敷衍很不滿意,繼續追問:「沒給多少是多少,她給我和劉貴梅的都是一塊錢,給你能多一點不?」

  何水蓮轉了轉眼睛:「多啥,非親非故的,人家憑啥多給我?」

  王淑英似乎很滿意這種回答:「那就行。」

  「哎,」她又開口道:「我聽說這個江素棠,本來就是個農村的小寡婦,給軍官當保姆,結果鑽人家被窩裡去嘍!你們說她一個寡婦,還生過兩個娃,咋那麼有本事呢?」

  「我也是寡婦,我的男人也死了,我要是有機會給軍官當保姆,我也像她那麼干,可惜就是沒門路啊。」

  何水蓮聽不下去:「你今天沒看到嗎,她找的軍官雙腿殘疾,伺候殘疾人多不容易呢,這是她應得的。」

  王淑英哼了一聲:「有什麼不容易的,那個軍官長得多俊啊,男人長得那麼俊,我給他摳屁眼都行。」

  她打心眼裡瞧不起江素棠,覺得大家都是一樣的人,江素棠可以的,她也可以。

  何水蓮沒有接茬,這一夜她翻來覆去。

  心想如果江素棠真是個寡婦就好了,可偏偏那個男人還活著……

  那樣的人,他咋不死了呢,最好是嘎巴一下死了。

  人活著就容易生出事端,她替江素棠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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