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場與天地的戰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灘上已經來了不少人,有平時負責養殖場日常工作的社員,有其他漁民,還有島上的知青。

  可所有人全都發呆般地看著眼前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

  滔天的海浪中,平日裡整齊排列的養殖筏區,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揉搓過的爛漁網,七零八落。

  固定筏子的木樁被連根拔起,粗壯的纜繩被繃斷,海帶苗連著繩索、浮筒,被狂暴的海浪肆意拋卷,眼看就要被拖入深海,或者拍碎在礁石上。

  這是他們所有人大半年的心血,是島上老小明年生活的指望!

  沈彥書沒有猶豫一秒,立刻就大聲說:「所有人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搶固定繩,加固木樁,能救多少是多少!另一組在後面拉繩子,給前邊的人做保險!」

  說完,他拿起粗粗的麻繩就捆在自己的腰身上,把繩子的另一頭塞給顧懷錚,「阿錚,我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顧懷錚:「我力氣大,讓我去。」

  沈彥書:「不,你不熟悉我們養殖場的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在後面拉人的更需要力氣。」

  說完,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齊腰深的海水裡。

  海水冰冷刺骨,海浪的力量大到超乎想像。

  一個浪頭打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被卷倒,腰間的繩子瞬間繃緊。

  顧懷錚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巨大拉力,連忙雙腳死死地踩進沙地里,這才穩住了。

  其他人見狀都明白該怎麼做了,兩兩結對,紛紛衝進了海里,有些女同志力氣小的,就兩個人一起拉一個人。

  謝展禮匆匆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在危難之中大傢伙齊心協力,熱火朝天的場面。

  人呢?人在哪裡?

  他急切地尋找著。

  暴風雨中雨衣早已成了擺設,所有人都渾身濕透,黑暗中影影瞳瞳的,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只能感受到那股不顧一切的奮勇激情。

  謝展禮被這個場面深深地觸動了,一時之間,他忘記了來之前沈意棠的囑託,忘記了自己對海水的恐懼,只想跟大伙兒一起,投入到這場激烈的戰鬥中。

  這時,他身旁一道纖細的身影發出一聲驚呼,被猛然繃得筆直的繩子瞬間拖向海里。

  謝展禮幾乎想都沒想,立刻伸手扯住了麻繩,用力往後拉。

  雙手瞬間就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順著眼睛往下流,視線模糊一片。

  巨大的力量拖著他往前,雙腳在泥濘中劃出兩道深溝,似乎要把他拖進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墨色大海中。

  但他不敢鬆手,也不能松。

  謝展禮拼盡了力氣把繩子在手臂上繞了兩圈,身體極力後仰,幾乎坐進了泥水裡,用全身的重量對抗著風浪的拉扯。

  後退一步,又一步,終於戰勝了風浪,把險些被風浪帶走的同伴拉了回來。

  浪頭過去,海水中的黑影冒出頭來,劇烈地咳嗽著,可是卻舉起手臂,示意自己沒事,然後繼續奮力捆綁著。

  「謝謝!」一道沙啞的嗓音傳來,謝展禮渾身一顫。

  「小月,是你?」

  原來,剛才差點被拖進海中,卻死死不肯放手,最後跟他一起拼盡全力到最後的人,竟然是鍾離月。

  謝展禮有些著急:「你來這裡幹什麼?」

  這種事是她一個姑娘家應該做的嗎?這裡多危險啊!

  他簡直不敢想像,如果剛才她被拖進了海里……

  鍾離月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她的辮子早已散亂,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一雙眼睛卻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保護集體財產,人人有責。」鍾離月說了一句正確無比的話。

  謝展禮卻第一次對她產生了不認同的情緒:「這又不是你的集體,用得著你拿命去拼嗎?」

  她是被下放來的啊,以前這兒的人對她並不好,那些知青們甚至還曾經欺辱過她。

  「那你呢,你又為什麼要來?」

  「我,我是沈家的客人,沈大哥和顧懷錚都來了,嫂子們在家裡不放心,我幫他們來看看。」

  鍾離月:「這是沈大哥牽頭的養殖場,沈家對我有恩,我想為了沈家儘量做點什麼,儘管我一個人的力量很微小,但能幫一點算一點吧!」


  沒錯,她就是一個這麼好的人啊!

  謝展禮鄭重地說:「我跟你一起。」

  又是一個浪頭打來,手底下的拉力驟然增大,兩人再顧不上說什麼,繼續拼命地拉住了繩子。

  風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但漸漸的,海灘上出現了更多搖晃的光束和模糊的人影。

  是生產隊長帶著更多的社員趕到了。

  呼喊聲、號子聲,在風雨中雖然微弱,卻逐漸匯聚而成一股足以抵擋風浪的力量。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他們記不清摔了多少跤,喝了多少口咸澀的海水,手被劃破,身體凍得麻木,只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只要多堅持一下,就能多保住一排筏子,多搶回一拔海帶苗!

  這是一場與天地的戰鬥!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似乎終於顯露出一絲疲態,海浪雖然依舊洶湧,但不再那麼瘋狂地撲上岸。

  天邊透出一點點熹微的晨光,灰濛濛地照在劫後餘生的養殖場上。

  一片狼藉。

  許多海帶苗還是損失了,破損的筏架,斷裂的繩索堆積在灘頭。

  但是,靠近岸邊的核心區域,大部分的筏子竟然奇蹟般地保住了。

  那些他們拼了命加固的木樁和纜繩,在晨光中歪歪斜斜地站立著,上面掛著的海帶苗雖然凌亂,卻依舊墨綠,飽含著生機。

  沈彥書幾乎是被人從水裡拖上來的,一上岸就癱倒在泥濘里,胸膛劇烈起伏,連手指都動彈不了了。

  謝展禮和鍾離月渾身脫力般地站在沙灘上,臉色蒼白,渾身濕透,謝展禮身上的雨衣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海水沖走了,手臂上全是被繩索累出來的紫紅色淤痕和血口子。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從對方狼狽不堪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硬碰硬之後取得勝利所帶來的微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