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言兩語驚心魄,欲結盟友破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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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肆之內,氣氛詭異。

  尋常的香客早已被孫悟空剛才爆發的氣勢嚇得遠遠躲開,店家更是戰戰兢兢,不敢靠近。只有江修遠、江一一、孫悟空和豬八戒四人,圍坐一桌。

  江一一安靜地為孫悟空和豬八戒也斟上了茶,動作優雅,神情淡然,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名震三界的鬥戰勝佛和淨壇使者,而是兩位普通的客人。

  豬八戒端起茶杯,聞了聞,撇撇嘴,顯然對這清苦的道茶不感興趣。他的一雙眼睛,卻在江修遠和江一一身上滴溜溜地轉,心中暗自盤算:「這兩人來路不明,猴哥竟然看不透,定非凡俗。男的深沉似海,女的清麗如仙,氣度不凡。莫不是哪路隱世的大能?他們找上我們,意欲何為?」

  他雖懶散,但畢竟曾是天庭元帥,執掌天河水軍,見識和心機遠非尋常小妖可比。

  孫悟空則沒有動那杯茶,他的一雙火眼金睛,依舊鎖定在江修遠身上,似乎想從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綻。他沉聲開口,直奔主題:「你方才說,『佛』字封號,是另一座五行山,另一個緊箍咒。此話何解?」

  江修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敢問大聖,何為『鬥戰勝』?」

  孫悟空一愣,這個問題,他被封佛時,佛祖曾親口解釋過。他下意識地回答:「自皈依我佛,在途中煉魔,壓服心猿,功成圓滿,因此加升大職正果,封為鬥戰勝佛。」

  「說得好。」江修遠撫掌一笑,笑容中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壓服心猿,功成圓滿。那麼請問大聖,你那顆『心猿』,是『壓服』了,還是『殺死』了?」

  孫悟空的瞳孔猛然一縮!

  是啊,壓服了,還是殺死了?他每日誦經,用佛法來鎮壓心中的狂性與戰意,告訴自己那是不對的,是「心魔」。可那真的是「心魔」嗎?那不是他齊天大聖與生俱來的本性嗎?那個敢於向漫天神佛揮起金箍棒的自己,難道是錯的嗎?如果那是錯的,那為何他又會因為這份「戰」,而被封為「鬥戰戰勝佛」?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佛門既要利用他的「鬥戰」之能,又要磨滅他的「鬥戰」之心!

  「你……」孫悟空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江修遠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大聖天生地養,乃混沌魔猿血脈,生來便是要斗天戰地,逍遙自在。你反抗天庭,不是因為你錯了,而是因為天庭的規矩,容不下你的『自在』。你護送唐僧取經,功德無量,可這功德的盡頭,換來的『正果』,卻是讓你放棄自己的本性,去做一個四大皆空的『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刺孫悟空的內心:「他們拿走了你的『齊天大聖』,給了你一個『鬥戰勝佛』。看似是加升,實則是奪舍!他們奪走了你的靈魂,只留下一個聽話的、能為他們所用的『戰神』軀殼。大聖,你告訴我,這樣的『勝利』,你真的甘心嗎?」

  「哐當!」

  孫悟空手中的茶杯,竟被他無意識間捏成了齏粉!茶水混合著陶土粉末,從他指縫間滴落。

  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一種被說中心事,揭開傷疤的恐懼!

  萬年來,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在靈山那些枯燥的聽經歲月中,他無數次懷念花果山的自由,懷念與兄弟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懷念當年手持金箍棒,打上南天門,捅破凌霄殿的快意。

  但他每次剛有這種念頭,佛法便會自行運轉,心中的緊箍咒仿佛仍在隱隱作痛,一個聲音會告訴他:悟空,你已成佛,當斬斷塵緣,六根清淨。

  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修行有成,在降服心魔。

  直到今天,被江修遠一語道破天機:那不是降服,那是被「奪舍」!

  「你……你究竟是誰?!你怎會知道這些?!」孫悟空猛地站起,金箍棒已然在手,遙指江修遠。這一次,他身上的佛光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讓三界都為之顫慄的、屬於齊天大聖的滔天妖氣與無邊戰意!

  一旁的豬八戒也嚇了一跳,連忙拉住孫悟空的胳膊:「猴哥,冷靜!冷靜!有話好說,別在凡間動手!」

  他心中更是駭然:「這人到底什麼來頭?三言兩語,竟能把猴哥逼得顯出原形,連佛都不做了!」

  江修遠面對那幾乎要捅破天穹的金箍棒,依舊穩坐如山。他輕輕揮了揮手,無量劫經領域大開,一道無形的壁障瞬間籠罩了整個茶肆,將孫悟空爆發出的所有氣息都隔絕在內,外界的凡人沒有絲毫察覺。


  這一手「言出法隨」的輕描淡寫,讓孫悟空和豬八戒的眼角同時一跳。

  「大聖不必緊張。」江修遠的聲音依舊平淡,「我並非你的敵人。恰恰相反,我或許是這三界之中,最能理解你的人。」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同樣震驚的豬八戒,緩緩道:「淨壇使者,或者,我該稱你為……天蓬元帥?」

  豬八戒渾身一僵,臉上的肥肉都抖了抖。

  「天蓬元帥,執掌天河十水軍,位高權重,深受玉帝信賴。只因酒後調戲嫦娥,便被貶下凡間,錯投豬胎,一身道法神通去了七七八八,最後在取經路上,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受盡了白眼,到頭來,只得了一個『淨壇使者』的封號。」

  江修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元帥,你真的覺得,你當年的罪過,就那麼大嗎?還是說,你只是天庭權力鬥爭中,一枚被犧牲掉的棋子?你擋了誰的路?又或者,玉帝早就想收回你手中的兵權,只是苦無藉口?再或者是某些勢力的發展的需要?」

  「你……你胡說!」豬八戒嘴上反駁,但眼神中的慌亂和痛苦,卻出賣了他。

  這些問題,何嘗不是他午夜夢回時,反覆咀嚼的苦澀?他當年少年得志,意氣風發,怎會犯下那等低級的錯誤?現在想來,那廣寒宮的酒,醉得蹊蹺;那嫦娥的出現,也太過巧合。一切都像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江修遠看著二人臉上的神情,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那一瞬間,他不再是一個儒雅的商人,而是一位俯瞰萬古、執掌乾坤的無上存在。那股源自「截教大師兄」的威嚴與氣魄,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便壓得孫悟空和豬八戒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雖然現在修為不如孫悟空,但在無量劫經的領域加持下,卻也讓人捉摸不透。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他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充滿了力量,「我是來告訴你們,你們的命運,本不該如此。這三界,也本不該是這個樣子。」

  「封神一戰,道統斷絕,萬千生靈上了那封神榜,名為神祇,實為囚徒,永世不得超脫。」

  「西遊一劫,佛法東傳,看似是慈悲普度,實則是西方二聖,為了侵占東方氣運,與天庭、與道門做的一場交易。而你們,大聖,元帥,都只是這場交易中,被擺上檯面的祭品!」

  「如今的天地,天規森嚴,佛法浩蕩,看似一片祥和。但你們用心感受一下,這天地間,還有『自由』二字嗎?妖要守天庭的規矩,仙要守天庭的規矩,妖要守佛的規矩,人族更是要守天庭和佛門的規矩,稍有逾越,便是雷霆之罰,萬劫不復!地道不顯,人道凋零。」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正果』嗎?!」

  江修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孫悟空和豬八戒的心頭。

  他們都是聰明人,一個是天產石猴,一個是天庭元帥,對這些三界秘辛,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猜測。但他們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系統地全部揭開!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孫悟空收起了金箍棒,聲音沙啞地問道。他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找上他們,絕非偶然。

  江修遠看著他,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想說的是,籠子,是可以被打破的。封神榜,也並非堅不可摧。」

  「我代表的,是一股希望還這三界一個『有教無類,萬仙來朝』,還眾生一個『截取一線生機』的古老力量。」

  他沒有說出「截教」二字,但話中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大聖,你生來為戰,你的金箍棒,不該只在靈山的柱子上積灰。元帥,你的九齒釘耙,也不該只用來清理祭壇上的殘羹冷炙。」

  「我講此話,不是為了推翻誰,也不是為了爭霸三界。而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打破束縛,拿回本該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拿回大聖你的『齊天』之名,拿回元帥你的『天蓬』之威,拿回所有被囚禁的英魂們的……自由!」

  整個茶肆,一片死寂。

  孫悟空和豬八戒,徹底被江修遠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打破封神榜?讓三界重歸「有教無類」?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想法!這簡直就是要與天庭、與西天,與如今整個三界的秩序為敵!

  可是……為什麼聽起來,又如此的……讓人熱血沸騰!

  許久,孫悟空才深吸一口氣,他盯著江修遠,一字一頓地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你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敢透露。」


  江修遠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

  一朵十二品的功德金蓮虛影,在他的掌心緩緩綻放,佛光普照,聖威浩蕩。正是無量劫經演化而來!這股氣息,與靈山如來,同根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純粹!

  孫悟空和豬八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佛祖的氣息?!」豬八戒失聲叫道。

  「不,比佛祖的更……本源!」孫悟空駭然道。

  緊接著,金蓮隱去。江修遠掌心光華一轉,一尊玲瓏剔透的寶塔虛影浮現,塔身之上,篆刻著無數上清仙文,截教道韻流轉,殺伐之氣與造化之機並存。

  正是他身為多寶道人時的伴生靈寶——多寶塔的虛影!

  「這……這又是……上清道法?!截教?!」孫悟空徹底懵了。

  佛道同源,集於一身?!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江修遠收起異象,淡淡道:「我的身份,你們現在不必知道。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我給你們時間考慮,這是我的信物。」

  他屈指一彈,兩枚由無量劫氣凝聚而成的黑色玉符,分別飛向孫悟空和豬八戒。

  「想通之後,捏碎此符,我自會知曉。告辭。」

  說罷,他拉起江一一的手,二人身影一晃,便憑空消失在了茶肆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那籠罩茶肆的無形壁障,也隨之消散。

  只留下孫悟空和豬八戒,呆立當場,手中握著那枚冰冷而沉重的玉符,腦海中,依舊迴蕩著江修遠那石破天驚的話語。

  武當山巔,雲海翻騰。

  孫悟空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符,又抬頭望向西天靈山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掙扎與迷茫。

  做了一萬多年的佛,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亂了。

  那根被壓抑了一萬多年的反骨,似乎……又開始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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