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道則之鎖,螻蟻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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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內部陰冷而潮濕,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江修遠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潛藏的危險後,才用身上還算乾淨的衣物在地上鋪了一塊地方,讓江一一躺下休息。

  一一早已因為先前劇烈的時空穿梭和這方天地壓抑氣息的雙重衝擊而疲憊不堪,幾乎是頭一沾地,就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一絲不安。

  看著女兒恬靜中帶著疲憊的睡顏,江修遠心中的焦慮稍稍平復,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更刺骨的危機感。

  他盤膝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再次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

  結果依舊令人絕望。

  他的丹田氣海,那片曾經璀璨無邊、映照諸天的法則星雲,如今暗淡無光,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由無上意志編織成的「道則之鎖」死死禁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力量的浩瀚,如同體內蘊藏著一片宇宙,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沉寂,無法調用。

  這種感覺,比徹底失去力量還要折磨人。就好像一個富可敵國的億萬富翁,流落荒島,懷揣著一串可以買下全世界的銀行卡密碼,卻發現這裡根本沒有銀行,沒有網絡,那些數字不過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符號。

  他仔細估算了一下,現在能動用的力量,大約只相當於地球上剛剛踏入「築基」門檻的修士。而且,因為法則是被強行「鎮壓」而非「降級」,他每一次調動這微弱的力量,都要承受那種來自天地規則的巨大反噬,神魂刺痛,消耗更是正常情況下的十倍以上!

  從合道境,到築基期。

  這是何等巨大的落差!簡直是從九天神壇,一腳踏入了無邊泥潭。

  「必須儘快適應,或者找到解開這『道則之鎖』的辦法。」江修遠喃喃自語,眼神銳利如刀。他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越是絕境,他的頭腦反而越是冷靜。

  他開始分析這片天地的能量構成。所謂的「靈氣」,稀薄、狂暴,充滿了不詳的氣息,根本無法直接吸收。強行吸納,只會像吞下無數把細小的刀子,瞬間就會將經脈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那種無處不在的「煞氣」,雖然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與死亡的意志,卻似乎與這方天地的「道」更為親和,是這個世界能量體系的主流。

  「難道……要吸收煞氣修煉?」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暫時壓下。煞氣乃萬物死滅、怨念叢生所化,是修煉者避之不及的劇毒。以煞氣入體,無異於飲鴆止渴,輕則心性大變,墮入魔道,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重則爆體而亡,神魂俱滅。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走這條路。

  就在他沉思之際,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緊接著,一股比洞中濃烈百倍的腥臭之氣,順著風猛地灌入了山洞。

  江修遠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地瞬間起身,閃身擋在了熟睡的江一一身前。他全身肌肉緊繃,體內那少得可憐的法力在經脈中艱難地流轉,整個人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備狀態。

  只見洞口的光線一暗,一個巨大的頭顱探了進來。

  那是一頭外形酷似赤豹的怪物,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仿佛金屬鑄就的鱗甲,在慘白色的日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澤。

  它的身軀矯健而充滿爆發力,肌肉虬結,背後竟拖著五條長短不一的尾巴,如同五條鋼鞭般在地上不耐煩地掃動,發出「啪啪」的脆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頂,一根漆黑的、布滿螺旋紋路的獨角,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它的雙眼是渾濁的黃色,沒有絲毫智慧的光芒,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殘暴與飢餓。

  「猙獰!」

  江修遠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這個只存在於地球古老神話《山海經》中的名字。書中記載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擊石,食人」。沒想到,傳說中的洪荒凶獸,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地球時,別說一隻猙獰,就是一支由猙獰組成的軍隊,他吹口氣就能讓它們灰飛煙滅。可現在,面對這頭散發出的氣息僅僅相當於金丹期妖獸的「普通」凶獸,江修遠卻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吼!」

  猙獰獸顯然是將這個山洞當做了自己的巢穴,發現被兩個渺小脆弱的「兩腳生物」占據,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沙啞刺耳,真的如同兩塊巨石在劇烈摩擦,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交錯的利齒,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竟發出了「嗤嗤」的腐蝕聲,將堅硬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沒有絲毫猶豫,猙獰獸四肢猛地在地面一蹬,堅硬的土地瞬間龜裂,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帶著一股腥風,朝著江修遠猛撲而來!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足以輕易撕開坦克的裝甲!

  「來得好!」江修遠暴喝一聲,不退反進。在力量被壓制到極致的情況下,任何花哨的法術都是累贅和浪費。

  他將那微弱的法力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拳頭上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光芒,迎著猙獰獸的利爪,悍然轟出!

  這是他身為合道大能戰鬥中磨礪出的戰鬥本能!哪怕力量只剩一絲,他對時機、角度、力量運用的把握,依舊是宗師中的宗師!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砰!」

  拳爪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猙獰獸的爪子上傳來,江修遠只覺得整條右臂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臂骨仿佛都要被震碎。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咚」的一聲重重撞在山洞的石壁上,堅硬的岩石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喉頭一甜,一絲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出。

  反觀那頭猙獰獸,也僅僅是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它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前爪,渾濁的黃眼中凶光更盛,似乎被徹底激怒了。它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小不堪的生物,竟然能抵擋住自己的一擊。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江修遠心中大駭。這頭猙獰獸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金丹期妖獸應有的範疇!這不是法力帶來的力量,而是這片洪荒天地賦予它的、最純粹、最野蠻的強橫體魄!

  這一刻,江修遠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螻蟻之危」。

  他,曾經俯瞰星河、執掌法則的合道至尊,如今,竟連一頭普通的洪荒凶獸都無法一擊必殺,甚至被一擊震傷!那股「道則之鎖」帶來的壓制,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它不僅鎖住了他的法力,更像是在他與這個世界之間劃下了一道天塹,讓他的一切攻擊都大打折扣,而承受的傷害卻被無限放大。

  「天道不容……原來是這個意思。」江修遠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他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而是一個被投入了角斗場的囚徒,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卻要面對最兇殘、最適應這個角斗場的猛獸。

  「吼!」猙獰獸再次咆哮著撲來,這一次,它頭頂的獨角亮起了不祥的血色光芒,一股狂暴的能量在其中匯聚,顯然是要動用它的天賦神通。

  江修遠深吸一口氣,絕不能再硬拼了。他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他不能死,更不能讓一一受到任何傷害。

  在猙獰獸即將撲到面前的剎那,江修遠的身形以一個極其詭異的步伐向側面滑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衝撞。這並非什麼高深的步法,而是他將無數生死搏殺的經驗融入骨髓後,最純粹的閃避本能。

  與此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將體內最後僅存的力量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道微弱卻凝練無比的灰色劍氣,沒有攻向猙獰獸堅硬的頭顱或布滿鱗甲的背脊,而是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向了它撲擊時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腹部!

  「噗嗤!」

  劍氣入肉,帶起一串暗紅色的血花。

  「嗷——!」

  猙獰獸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慘嚎,它沒想到這個渺小的獵物竟如此狡猾。腹部的劇痛讓它徹底瘋狂,它猛地一甩身軀,那五條鋼鞭般的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音爆,不分敵我地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來!

  江修遠早已料到,一擊得手後立刻抽身暴退。但尾巴的攻擊範圍實在太大,他終究是慢了一線,被其中一條尾巴的末梢狠狠地掃中了後背。

  「咔嚓!」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江修遠只覺得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自己的肩胛骨恐怕已經裂了。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借著這一擊的巨大力量,如離弦之箭般飛身到江一一身邊,一把將還在熟睡的女兒抱入懷中,用身體護住,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山洞!

  身後,是猙獰獸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腹部受傷,流血不止,一時間竟不敢追出巢穴。

  衝出山洞數百米後,江修遠才在一個巨大的、如同獠牙般的岩石後面停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體內的法力已經消耗一空,氣海中一片空虛,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而來。

  懷中的江一一被劇烈的動靜驚醒,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父親蒼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一雙惶恐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伸出手,想要為父親擦去血跡,聲音帶著哭腔:「阿爹……你受傷了……」

  江修遠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安慰道:「一一不用擔心,阿爹沒事的。」

  他轉過頭,望向那片無盡的、血色的荒野,眼神中再無一絲一毫的僥倖與迷茫。

  這個世界,對他充滿了極致的惡意。在這裡,他曾經的榮耀、力量、身份,都一文不值。他只是一個力量被鎖住的囚徒,一個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好一一,他必須忘記自己是江修遠,忘記自己是那個曾經的合道大能。

  從現在起,他必須,變成一頭比這片廢土上任何凶獸都更凶、更狠、更懂得生存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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