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長老與「枯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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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彩光柱並未永恆。

  當其蘊含的、源自江小白血脈深處最本源的力量釋放殆盡後,那道貫穿了天地的神聖光束,開始緩緩地、如夢幻泡影般消散。

  光芒從撕裂的天穹破口處開始回縮,漫天瑰麗的色彩,化作億萬點光斑,如同溫暖的夏夜螢火,又似一場絢爛的流星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光雨,落在了枯敗的大地上,那些早已失去生機的枯草,竟在光斑的觸碰下,抽出了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嫩芽。

  光雨,落在了那些跪伏在地的狐族身上,他們感到一股溫暖而精純的生命能量,融入四肢百骸,洗滌著他們血脈中積鬱已久的沉珂與死氣。許多人身上經年不愈的暗傷,竟在這短暫的光雨沐浴下,有了些許好轉的跡象。

  最後,所有的光芒,都如百川歸海,重新匯入了那塊巨大的「先祖之石」中。

  當最後一縷九彩光華隱沒,石塊恢復了平靜。

  但它,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塊死氣沉沉的頑石了。

  它的表面,雖然依舊古樸,卻流轉著一層溫潤如玉的淡淡光暈,仿佛一塊被擦去了塵埃的絕世瑰寶,靜靜地散發著內斂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在石塊的正中央,江小白手掌按過的地方,一個清晰的、小巧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了其中,掌印的紋路,閃爍著淡淡的九色流光,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著,它的主人,已經歸來。

  天地,重歸昏暗。

  但所有狐族的心,卻被點亮了。

  那道光,不僅照亮了青丘的天空,更刺破了他們心中那層名為「絕望」的厚繭。

  「恭迎……我王……回歸!」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用顫抖到變了調的聲音,發出了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這一聲吶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狂瀾!

  「恭迎我王回歸!」

  「恭迎我王!!」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沖天而起!

  所有的狐族,包括那位之前還對江修遠等人充滿敵意的豁尾長老,都將額頭更深地叩在了地上。他們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許多年長的狐妖,更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數千年了!

  整整數千年的等待,整整數千年的絕望!

  他們終於……終於等到了!

  等到了先祖之石的回應!等到了那傳說中,能夠拯救青丘的、至高無上的始祖王血!

  江小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躲到了阿爹的身後,只探出一個腦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摸了一下石頭,就變成了他們口中的「王」。

  塗山月站在一旁,看著被眾狐朝拜的江小白,又看了看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江修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原以為,自己帶著江小白回到青丘,是想藉助她體內那一絲稀薄的九尾天狐血脈,來尋找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江小白體內的,根本不是什麼「一絲稀薄的血脈」!

  那是……那是足以讓先祖之石徹底復甦、光耀天地的始祖王血!是青丘狐族最本源、最正統、最尊貴的傳承!

  她,塗山月,塗山氏的天之驕女,這一次,竟是真真正正的「迎王歸鄉」!

  豁尾長老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混雜著淚水與塵土,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對著江修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語氣中充滿了愧疚與敬畏:「前輩……恕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王駕!我豁尾,願以死謝罪!」

  他現在才明白,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從始至終,都不是在開玩笑,更不是在羞辱他們。

  一個他們這些殘存的後裔,根本無法想像、也無法理解的,神聖的事實!

  江修遠並未理會他的請罪,只是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他的目光,越過了跪伏的眾人,望向了村落的入口處。

  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比豁尾長老看起來還要蒼老、還要衰敗的身影。


  她拄著一根由枯死的靈木製成的拐杖,身形佝僂得幾乎要與地面平行。她的皮肉,如同失了水分的樹皮般,緊緊地貼在骨骼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她的氣息,更是微弱到了極點,奄奄一息,仿佛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嫗,她的出現,卻讓在場所有狐族,包括豁尾長老在內,都瞬間噤聲,臉上露出了更加敬畏的神情。

  「大長老!」

  豁尾長老驚呼一聲,連忙起身,想要上前攙扶。

  老嫗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她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深陷在眼窩裡、渾濁到幾乎看不見瞳孔的眼睛,只是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被江修遠護在身後的江小白。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盡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拐杖在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沉重而壓抑的聲響。

  終於,她走到了江小白的面前。

  「孩子……」

  她的聲音,比豁尾還要沙啞,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石在摩擦,充滿了歲月腐朽的氣息。

  「能讓……能讓老婆子我,再看一眼嗎?」

  江小白有些害怕,但看到對方眼中那混雜著期盼、激動、悲傷的複雜情緒,她還是鼓起勇氣,從阿爹身後走了出來。

  老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伸出一隻枯槁如雞爪般的手,顫顫巍巍地,想要去觸碰江小白,卻又仿佛害怕自己的衰敗之氣會玷污了眼前的神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已經恢復平靜,卻留下了一個九彩掌印的先祖之石上。

  渾濁的老淚,終於再也抑制不住,順著她乾癟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先祖……顯靈了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愴與釋然。

  「我青丘……我青丘一脈……終究,沒有被徹底遺棄……」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舉動。

  她扔掉了手中的拐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江小白,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她,是這片廢墟之上,所有青丘遺民的領袖,是如今這片土地上,唯一一位還殘存著化神期境界的修士——儘管,她的化神修為,早已名存實亡。

  她這一跪,代表著整個青丘殘部,最徹底的——臣服!

  「青丘罪狐,第十九代守陵人,塗山暮,拜見吾王!」

  「王之血脈,光耀先祖之石,天地共鳴!老身……死而無憾!」

  「您快起來!」江小白連忙上前去扶,可對方的身體,卻沉重得如同山嶽。

  「王上,請受老身一拜!」自稱塗山暮的大長老,堅持叩首,聲音中帶著一絲解脫,「您回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直到行完了最完整的大禮,她才在豁尾等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看向江修遠,眼神中充滿了敬意與感激:「多謝這位道友,為我青丘,尋回君王。此等大恩,青丘永世不忘。」

  江修遠神色依舊平靜,他更關心問題的本質。

  「這裡,發生了什麼?」

  一句話,讓現場剛剛燃起的希望與狂熱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塗山暮的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血色,也迅速褪去,重新被死灰般的絕望所籠罩。

  她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肺里最後一點生氣都嘆出來。

  「是詛咒。」

  她渾濁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黃肌瘦、血脈枯敗的族人,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痛楚。

  「一種……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抵抗的詛咒。我們稱之為——『靈脈枯萎』。」

  「靈脈枯萎?」塗山月聞言,心頭一緊。

  「是的。」塗山暮點了點頭,用拐杖敲了敲腳下這片枯黃的土地。

  「一切的災難,都源自於我們腳下,那條曾經滋養了整個青丘世界的,主靈脈的源頭。」

  「大約在五千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異變,從主靈脈的最深處爆發。沒有人知道那是為什麼,只知道,從那天起,我們青丘的『母親河』,開始『生病』了。」


  她的聲音,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血淚交織的歷史。

  「它不再像以往那樣,向上輸送精純的靈氣,反而……開始瘋狂地、貪婪地,從這片土地,從我們每一個族人的身上,汲取生命力與靈力!」

  「這就像是一場無法遏制的瘟疫,從主靈脈的源頭開始,迅速蔓延到了每一條支脈,最終覆蓋了整個青丘世界!」

  「山川枯萎,河水斷流,靈草靈藥盡數化為飛灰……我們賴以生存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死亡。」

  說到這裡,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種『枯萎病』,不僅僅是在侵蝕著大地,它……它還在侵蝕著我們所有狐族的血脈!」

  「我們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一天天地流逝。修為,在不可抑制地倒退。化神倒退到元嬰,元嬰跌落到金丹……就像我,如今空有化神之境,能動用的力量,卻連一個金丹修士都不如。」

  「更讓我們絕望的是……」

  她的聲音,顫抖得愈發厲害,指向了一個躲在母親身後、面黃肌瘦的小狐狸。

  「新生兒……我們新出生的孩子,血脈稀薄到了……甚至無法長出狐尾!他們生來,就帶著枯萎病的烙印,註定一生都無法踏上修行之路,甚至……連成年都變得無比艱難。」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所有狐族,都低下了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悲哀與麻木。

  這,才是壓在他們心頭,最沉重、最絕望的一座大山!

  土地的貧瘠,可以忍受。

  靈氣的稀薄,可以克服。

  但血脈的斷絕,傳承的終結,這意味著……他們這個族群,正在走向真正的、無可挽回的——滅亡!

  「我們嘗試過無數種辦法。」塗山暮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無力,「我們試圖封印主靈脈的源頭,但任何靠近的力量,都會被瞬間吸乾。我們試圖向外界求救,但等來的,卻大多是趁火打劫的豺狼。」

  「最終,我們只能退守在這裡,依靠著先祖雕像殘存的一絲庇佑,苟延殘喘。」

  「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先祖之石的傳說。傳說中,只有真正的始祖王血,才能淨化靈脈的源頭,讓青丘……重獲新生。」

  她重新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江小白。

  「王上,您……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所有狐族,再次齊刷刷地看向江小白,那一道道目光中,承載了太多的期盼,太多的苦難,沉重得讓江小白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阿爹。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她甚至連「靈脈枯萎`」是什麼都聽不懂。

  江修遠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從塗山暮開始講述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已經不在她的話語上了。

  他那浩瀚如煙海的神念,早已無聲無息地,如同一根無形的根須,順著腳下的大地,朝著那所謂的「主靈脈源頭」,悄然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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