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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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石坡的夜風,帶著一絲血腥氣,吹拂著我的衣袍。腳下,是五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我的心中,殺意如冰封的江河,奔騰洶湧。

  對於黑木寨這種盤踞在凡人與底層修士頭上的毒瘤,直接上門,將其連根拔起,對我而言不過是彈指之事。一個築基後期的匪首,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在我化神期的神識與法力面前,與螻蟻無異。

  然而,就在我準備動身,將那所謂的「黑木老妖」從匪巢中揪出來,讓他嘗嘗神魂被煉化的滋味時,一個念頭,卻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抬起頭,望向歸墟小築的方向。

  那裡,有我的女兒,江一一和江小白。

  我帶著她們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給她們一個安穩的家,一段平靜而幸福的成長歲月,而不是讓她們生活在一個充滿血腥與殺戮的環境裡。親手屠滅一個上百人的山寨,固然痛快,但動靜太大,手尾也必然不乾淨。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任何一點不必要的暴露,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測的麻煩。

  殺戮,是最後的手段,而非唯一的手段。

  對付一群貪婪、多疑、本就不是鐵板一塊的匪徒,有的是比直接動手更「乾淨」、更「優雅」的方法。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的殺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棋手俯瞰棋盤般的絕對冷靜。

  我俯下身,在那個三角眼的屍體上摸索起來。很快,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一枚黑色的、刻有特殊符文的傳音玉符。這是黑木寨內部聯絡的工具,單向接收,只有寨主和幾位副寨主能夠主動發起傳音。

  很好,省了我不少事。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向著東北方向三十里外的黑木林覆蓋而去。

  化神期的神識何其強大,三十里的距離,不過一念之間。很快,一座建立在山谷之中、戒備森嚴的山寨,便清晰地呈現在我的「視野」之中。

  山寨聚義廳內,燈火通明。

  一個身穿黑袍、面容枯槁、鷹鉤鼻的老者,正坐在主座上,閉目養神。他便是黑木寨的大當家,「黑木老妖」。他的氣息確實是築基後期,但根基虛浮,顯然是用邪法催谷上來的。

  他的下首,坐著兩個男人。

  左邊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滿臉橫肉,氣息暴烈,是築基中期的二當家「鐵拳」熊大。

  右邊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眼神陰鷙的文士,手中把玩著兩枚淬毒的鐵膽,同樣是築基中期的三當家「毒士」李三。

  此刻,聚義廳的氣氛有些凝重。

  「大哥,三角眼他們去了快兩個時辰了,怎麼還沒消息傳回來?」二當家熊大瓮聲瓮氣地問道,顯得有些不耐煩。

  「急什麼。」黑木老妖眼皮都未抬一下,「那老東西不過是元嬰重傷,跌落了境界,徒有其表罷了。三角眼他們五人,又有『黑煞陣』在手,拿下他只是時間問題。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撬開他的嘴,把『桃花釀』的方子弄到手。」

  「大哥說的是。」三當家李三陰惻惻地笑道,「不過,那老東西既然是元嬰前輩,身上想必還有不少好東西。到時候,這好處……該如何分配?」

  他這話一出,聚義廳內的空氣,瞬間又緊張了幾分。

  黑木老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怎麼?老三,你信不過大哥?」

  「不敢不敢,」李三連忙躬身,「小弟只是覺得,親兄弟明算帳。這『桃花釀』的方子,價值連城,若是能掌握在我們黑木寨手中,日後別說青石鎮,就是整個雲州南部,我們也能橫著走。如此重寶,還是先把章程定下來,免得日後傷了兄弟和氣。」

  「哼,方子自然是歸山寨所有,日後釀出的酒,收益按老規矩,我占五成,你們二人各占一成半,剩下兩成,分給下面的兄弟。」黑木老妖冷哼一聲,給出了分配方案。

  熊大和李三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貪婪與不滿,但嘴上卻不敢反駁,只能齊聲道:「全憑大哥做主。」

  好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

  我冷眼旁觀,心中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我站起身,離開了亂石坡,身形如鬼魅般,向著黑木寨的方向潛行而去。我沒有直接進入山寨,而是在距離山寨入口約一里外的一處密林中停了下來。

  這裡,是他們回山的必經之路。


  我隨手布置了一個簡單的迷蹤陣。這陣法,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陣法,只是利用幾塊石頭、幾根樹枝,巧妙地改變了此地的磁場與靈氣流向,足以讓築基期以下的修士在其中兜圈子,產生幻覺。

  然後,我拿出那枚傳音玉符,將一絲經過偽裝的、虛弱不堪的「元嬰」神念,注入其中。

  ……

  黑木寨聚義廳內。

  黑木老妖三人正等得心焦,他腰間的一枚主玉符,忽然亮了起來。

  是三角眼!

  黑木老妖精神一振,立刻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符中,傳來了一道斷斷續續、虛弱至極的神念:「寨……寨主……救我……」

  「三角眼?怎麼回事?!」黑木老妖厲聲問道。

  「那老東西……是陷阱……他根本沒受傷……是……是化神老怪!我們……全軍覆沒……快……快跑……」

  神念到此,戛然而生,仿佛傳訊者已經身死道消。

  「什麼?!」

  黑木老妖、熊大、李三,三人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滿眼都是驚駭與恐懼。

  化神老怪?!

  這四個字,如同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們的心頭。他們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匪修,最是明白修為境界之間的鴻溝有多麼巨大。在化神老怪面前,他們整個黑木寨,連塞牙縫都不夠!

  「大哥!怎麼辦?那老怪物會不會殺上門來?」熊大聲音都發顫了。

  「跑!立刻分頭跑!」黑木老妖當機立斷,額頭上冷汗直流,「山寨不要了!保命要緊!」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分頭逃竄之時,那枚玉符,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裡面傳出的,是另一道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正是他們白天在坊市聽到的,我的聲音。

  但這道聲音,被我刻意弄得有些玩味和戲謔。

  「黑木老妖是麼?多謝你派人給老夫帶路啊。你那兩個兄弟,似乎對你獨吞寶物的做法,很有意見呢。老夫就在你山門外,等著看一齣好戲。若是戲演得精彩,老夫或許可以……只殺你一個。」

  聲音消散。

  聚義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黑木老妖、熊大、李三,三人面面相覷,但彼此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懷疑、猜忌、恐懼、貪婪……種種情緒,在他們眼中交織。

  「大哥……這……這是什麼意思?」熊大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不善地盯著黑木老妖。

  「什麼叫……獨吞寶物?」李三也後退了一步,手中的毒鐵膽轉得飛快,與黑木老妖拉開了距離。

  黑木老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離間計!那個老怪物,在挑撥他們!

  他急忙解釋道:「你們別聽他胡說!這是那老怪物的離間之計!他想讓我們自相殘殺,然後坐收漁利!」

  然而,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裂痕,就再也無法彌補。尤其是在他們這種本就以利益捆綁的團伙之中。

  「離間計?」李三冷笑一聲,「大哥,我們都知道,你早年得到過一部殘缺的斂息功法。三角眼他們追出去,會不會是你早就計劃好的?故意讓我們以為那老東西是元嬰重傷,實際上,你早就知道他是化神老怪,你想借他的手,除掉我們,然後你一個人,帶著山寨的積蓄,向那老怪物投誠,換取活命的機會?!」

  這個推論,雖然荒謬,但在「化神老怪」帶來的巨大壓力下,卻顯得格外「合理」。

  「放屁!」黑木老妖氣得渾身發抖,「李三,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哥心裡清楚!」熊大也怒吼起來,他本就頭腦簡單,此刻更是被恐懼和猜忌沖昏了頭腦,「我說你怎麼一直那麼鎮定,原來早就想好了退路,拿我們兄弟當墊腳石!我跟你拼了!」

  話音未落,熊大怒吼一聲,勢大力沉的一拳,已經裹挾著狂暴的靈力,轟向了黑木老妖。

  「找死!」黑木老妖又驚又怒,反手一掌拍出,一道黑色的木藤憑空出現,纏向熊大。

  三當家李三見狀,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勸架,反而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兩枚淬毒的鐵膽,陰險地射向了正在與熊大纏鬥的黑木老妖的後心!


  「李三!你敢!」

  黑木老妖做夢也沒想到,三當家會對他下死手。倉促之間,他只能勉強避開要害,但後背依舊被鐵膽劃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烏黑的毒血立刻流了出來。

  「哈哈哈!大哥,別怪兄弟心狠!要怪,就怪你貪心不足,想獨吞寶物!」李三狀若瘋狂地大笑起來。

  一場混戰,就此爆發。

  山寨外的密林中,我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我收起神識,轉身,悠然自得地向著歸墟小築走去。

  剩下的事情,已經不需要我再插手了。

  那一夜,黑木林火光沖天,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響徹了半宿。山寨中的匪徒們,在三位當家的帶領下,分成了三派,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寶物」和活命的機會,展開了最殘酷的火併。

  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照亮這片土地時,曾經讓青石鎮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黑木寨,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和廢墟。

  寨中一百二十七名匪修,包括黑木老妖在內的三位當家,無一生還。

  ……

  青石鎮,鎮守府。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鶴髮童顏的金丹初期老者,正站在高樓上,遙望著東北方向那若有若無的黑煙,眉頭緊鎖。

  他,便是青石鎮的鎮守,被人們尊稱為「陳老道」的陳玄。

  「師尊,」一名築基期的弟子匆匆趕來,躬身稟報,「查清楚了。黑木寨,昨夜……似乎是內訌火併,已經……全滅了。」

  「內訌?」陳老道撫著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早不內訌,晚不內行,偏偏在他們的人跟蹤了那位賣『桃花釀』的江先生之後,就內訌了?」

  「弟子也覺得此事蹊蹺。我們的人查到,黑木寨的探子,昨天跟丟了那位江先生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陳老道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兵不血刃,殺人於無形。這位江先生,不簡單啊……一個重傷的元嬰,可沒這等攪動風雲的手段和心智。」

  他轉過身,對弟子吩咐道:「傳令下去,將黑木寨覆滅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說是他們內部分贓不均,咎由自取。另外,派人盯緊坊市,若是那位江先生再出現,不要驚動,不要打擾,更不許任何人去找他的麻煩。我要親自……去會一會他。」

  「是!」弟子領命而去。

  陳老道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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