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倫敦的霧與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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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梵蒂岡完成交易後,我開始尋找下一顆靈石的蹤跡。

  一一似乎對歐洲的古典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我帶著她跨越英吉利海峽,來到了另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倫敦。

  與羅馬的陽光燦爛和佛羅倫斯的藝術氣息不同,倫敦迎接我們的,是它標誌性的、略帶濕冷的薄霧。我們下榻在泰晤士河畔的薩伏依酒店,從房間的窗戶望出去,大本鐘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沉靜的油畫。

  「阿爹,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像是下過雨的書的味道。」一一趴在窗台上,用她獨特的感官描述著。

  「很貼切的比喻。」我笑了笑,為她披上一件羊絨披肩,「這是歷史沉澱下來的味道。」

  我們在這裡的生活,比在義大利時更加悠閒。白天,我們會去大英博物館,我在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古老文物前,為一一講述它們背後的故事,從古埃及的石板,到華夏失落的瓷器。一一聽得格外認真,她的速寫本上,又多了許多帶著神秘花紋的瓶瓶罐罐。

  晚上,我們則會去看一場西區的音樂劇。當《劇院魅影》那熟悉的旋律響起時,一一被那宏大的舞台和充滿張力的故事深深吸引,小臉上寫滿了專注。

  我享受著這種寧靜。陪著女兒看一場人間戲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新奇的體驗。

  我早已知曉,「該隱之心」就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深處,在一個古老的血族家族手中。但我並不著急,就像一位耐心的獵人,我知道,有時候,最好的獵物,會自己送上門來。

  尤其當這「獵物」,自詡為獵手的時候。

  在我們抵達倫敦的第七個夜晚,我正陪著一一在酒店房間裡下西洋棋。她學得很快,已經能和我進行有來有回的對弈。

  就在她的小騎士吃掉我的主教,得意地揚起嘴角時,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極有禮貌。

  酒店的服務生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擾。我神念一掃,門外空無一人。

  但我知道,「它」來了。

  我起身開門,門外的走廊上,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一張製作精美的卡片,靜靜地躺在門口的地毯上。

  卡片是黑色的,邊緣燙著暗金色的薔薇花紋。我撿起它,上面用一手優雅的、仿佛中世紀抄經員寫出的花體英文寫著:

  「尊敬的東方來客:

  倫敦的霧,歡迎一切神秘而強大的靈魂。但您的光芒,即便在最濃的霧中,也有些過於耀眼了。

  若您不介意,請允許我這卑微的陰影,在明晚月升之時,於舍下為您備上一杯『Sanguis Virginis』(聖女之血),共賞月色。

  地址,會自行尋到您的腳下。

  您謙卑的鄰居,

  A. Thorne」

  一一好奇地湊過來看:「阿爹,這是什麼?」

  「一份邀請函。」我笑了笑,將卡片翻過來,背面是一滴用紅蠟封印的印記,圖案是一顆被荊棘纏繞的心臟。

  「一份來自『鄰居』的,非常……英式的邀請函。」

  第二天晚上,我和一一用過晚餐後,我為她換上了一身典雅的深藍色絲絨小禮裙,我自己則穿了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

  「阿爹,我們真的要去嗎?那個『鄰-居』,感覺有點奇怪。」一一整理著自己的裙擺,小臉上帶著一絲警惕。

  「當然要去。有人盛情相邀,拒絕是很不禮貌的。」我為她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微笑道,「而且,你不是一直對故事裡的吸血鬼城堡感興趣嗎?今晚,我們去真的看一看。」

  當午夜的鐘聲敲響,我牽著一一的手,走出了酒店大門。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款式古典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正無聲地停在路邊。身穿燕尾服的司機,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為我們拉開車門,動作優雅得像一位管家。

  車內,沒有一絲聲音,平穩得仿佛行駛在天鵝絨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最終,車子駛入了一片人跡罕見的、被濃霧籠罩的郊外莊園。

  一座巨大的、典型的哥德式古堡,在月光下顯露出它被荊棘藤蔓包裹的輪廓。這裡就是邀請函上所說的「舍下」。

  我們被管家引入古堡。內部並非想像中的陰森恐怖,反而處處透著極致的奢華與品味。巨大的壁爐里火焰熊熊,牆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古典油畫,空氣中流淌著巴赫的G弦詠嘆調。


  在長長的畫廊盡頭,一個男人正背對著我們,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著窗外的月色。

  他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一頭銀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一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仿佛蘊含著千年的孤寂。他身穿一套剪裁完美的復古禮服,舉手投足間,是浸潤到骨子裡的貴族優雅。

  「歡迎,來自東方的神秘強者。」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我是阿利斯泰爾·索恩(Alistair Thorne),這座破舊石頭房子的主人。」

  「江。」我平靜地回應。

  阿利斯泰爾的目光落在一一身上,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艷與欣賞,但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欲望。

  「以及這位,如同暗夜精靈般可愛的小姐。」他再次行禮,「請允許我為之前的冒昧打擾,致以歉意。畢竟,像您這樣強大的存在,突然出現在我的『餐區』,我若是不打個招呼,會顯得我很沒有教養。」

  他說話的語調,帶著一種獨特的、慢條斯理的英式幽默,將「捕食」說得像是在討論下午茶的歸屬。

  「你的『餐區』?」我眉毛一挑。

  「啊,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優雅地攤了攤手,「我的意思是,整個倫敦的夜晚,都是我們索恩家族的後花園。您就像一顆突然落入池塘的鑽石,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他打了個響指,一名同樣臉色蒼白的侍女端上兩個精緻的水晶杯。一杯裝著鮮紅如血的液體,另一杯則是冒著氣泡的粉紅色果汁。

  他將果汁遞給一一,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對我示意。

  「那麼,江先生。」他微笑著,露出一對若隱若現的尖牙,「我們來談談吧。談談您為何而來,以及……您那過於『健康』的生命氣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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