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告別雪鄉,重返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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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的光陰,在我和一一的生命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我們的容顏,未曾改變分毫。

  但對於雪鄉來說,二十年,卻是一整個時代。

  轉眼我們來到雪鄉已經二十年了。

  曾經熱火朝天的村莊,如今變得格外寂靜。孫大娘、孫大哥、王大爺、李木匠……那些曾圍坐在我們炕頭上,用最樸實的話語和我們「辯論」人生的老人們,一個接一個,都安詳地睡在了村後的南山坡上。

  每逢清明,我和一一都會去坡上坐坐,為他們掃去墓碑上的積雪,擺上幾顆他們愛吃的凍梨,再說些家長里短。我們送別了他們每一個人,就像送別遠行的家人。

  而村裡的年輕人,也大多離開了。東北的冬天太長,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他們去了京城,去了海市,去了更南方的城市,追尋自己的生活。只有在過年時,村子才會短暫地恢復一絲往日的熱鬧。

  一一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指點功課的小姑娘了。她如今的心智,早已是一個成熟、通透的女子。她依舊保持著十五六歲的模樣,但那雙眼睛裡,卻沉澱了遠超同齡人的寧靜與淡然。她看透了生死,也習慣了別離。

  這天,我們送別了最後一位熟悉的老人——李大娘。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拉著一一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愛:「好孩子,大娘走了,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和你爹。」

  從南山坡回來,一一站在「關東醫館」的門口,望著空曠寂寥的村莊,輕聲說:「阿爹,這裡……也空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們之所以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有「人」,有那些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如今,人已散,煙火漸熄,我們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是啊,該走了。」我點了點頭,「二十年了,我們也該去別處看看了。」

  晚上,我們坐在依舊溫暖的炕頭上,爐火映著我們不變的臉。

  「想去哪兒?」我問她。

  一一沉默了片刻,從書架上拿下了一本相冊。裡面有我們在安渡鎮的照片,也有在雪鄉的照片。她翻到了最前面,那是在海市,她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的合影。

  「阿爹,你還記得林爺爺嗎?就是海市的林振南爺爺。」

  「自然記得。」

  「我想……回去看看。」一一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個女孩的臉,「林清菡,她現在應該也快老了。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了。」

  二十七年前,我們悄然離開。如今,是時候回去,看一看那顆我們無意中種下的善因,結出了怎樣的果。

  「好。」我笑著應允,「那我們的下一站,就回海市。」

  我們再次選擇了悄然離開。將這間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關東醫館」打掃乾淨,鎖好門,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遠門,隨時都會回來。

  只是我們都知道,這一走,便不會再回頭。

  二十七年後的海市,早已不是我們記憶中的模樣。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空中是縱橫交錯的立交橋,地面是川流不息的人潮。這座城市的變化,比雪鄉的二十年,來得更加劇烈和徹底。

  我們沒有去驚動任何人,而是像兩個普通的遊客,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然後,我通過一些簡單的神識探查,很快就找到了林清菡的下落。

  她沒有繼承林振南的商業帝國,而是選擇成為了一名律師。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第二天,我們來到了海市最繁華的CBD,在一棟摩天大樓的三十五層,找到了她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清正律師事務所」。

  「清正」二字,倒是有幾分她爺爺的風骨。

  我們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大樓對面的咖啡館裡,靜靜地觀察著。

  中午時分,一個穿著一身幹練職業套裝,齊耳短髮的中年女子,從大樓里走了出來。她眉眼間依稀還有著當年的輪廓,但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職場女性的精明與疲憊。

  她就是林清菡。

  她看起來心事重重,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快步走向一家餐廳,語氣急促而強硬:「王總,我再說一遍,這份合同的條款我們不能接受……不,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如果你們堅持,那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

  掛掉電話,她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我和一一對視了一眼。


  「她好像……過得不太開心的樣子。」一一輕聲說。

  「成年人的世界,少有真正的開心。」我平靜地回答。

  我們沒有立刻上前相認。對於一個已經五十多歲的成年人來說,突然冒出兩個二十七年未見、容貌卻絲毫未變的「故人」,太過驚世駭俗。

  我們需要一個更自然的切入點。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就像兩個影子,默默觀察著林清菡的生活。

  她很忙,非常忙。每天都在開會、見客戶、查閱堆積如山的卷宗,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她創辦的「清正律所」,似乎正面臨著巨大的經營壓力。

  這天晚上,我們看到她獨自一人,在律所里加班到深夜。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大樓時,忽然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流里流氣的青年,身後跟著幾個紋身的壯漢。

  「林大律師,考慮得怎麼樣了?」青年叼著煙,語氣輕佻,「我們老闆說了,只要你肯撤訴,價錢好商量。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林清菡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冷冷地說道:「你們這是威脅恐嚇,是犯法的!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青年笑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摔在地上,「等警察來了,黃花菜都涼了!兄弟們,『請』林律師上車,跟我們老闆好好聊聊!」

  幾個壯漢獰笑著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我和一一從暗處走了出來。

  「幾位,這麼晚了,『請』一位女士上車,似乎不太禮貌吧?」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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