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場告別,一次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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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一一變了。

  這是一種太過殘忍的「預見」。

  一個周末的下午,他們依舊約在十年前經常見面的圖書館。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書頁上,泛著金色的光。

  「林墨。」

  「嗯?」他抬起頭,有些疑惑。

  一一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清澈的、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眼睛,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輕聲說道:「我可能……要跟我阿爹離開這裡了。」

  林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離開?去哪裡?為什麼?」一連串的問題,顯示出他的震驚與不解。

  「我阿爹說,我們該去別的地方了。」一一垂下眼帘,沒有解釋更多,「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我...要..離開了..」

  「可是……我們....?」林墨的極妒悲傷,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了。

  「對不起。」一一隻能說出這三個字。

  她無法向他解釋,自己不老不死的秘密;無法告訴他,他們的時間,從一開始就是錯位的。

  因為她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現在讓他難過,好過百年後,讓他愛上一個永遠不會變老的「怪物」,好過讓他的一生,都籠罩在一個無法解釋的謎團里,最主要的是兩千多年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木有能力給林墨留下後代,她不敢問阿爹,她更不敢嘗試,她只能選擇用這種最直接,也最「無情」的方式,來斬斷這份剛剛萌芽的情愫。

  這,是她從阿爹那裡學來的,另一種形式的「慈悲」。

  圖書館裡很安靜,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最終,林墨紅著眼圈,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我知道了。祝你……一..路..順風。」

  男人的自尊,讓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挽留。

  那一天,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回家的路上,一一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淚。這不是因為失戀的痛苦,而是一種成長的代價,一種為自己特殊生命所付出的、必然的犧牲。

  回到家,她撲進了我的懷裡。

  「阿爹,我好像……有點明白你了。」她哽咽著說。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什麼也沒說。

  「阿爹,我們走吧。」她抬起頭,淚眼婆娑,眼神卻異常堅定,「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繼續我們的旅行。我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慢慢老去了。」

  我看著她,知道我的女兒,在經歷了這場純真而又殘酷的初戀後,真正長大了。

  她不再只是被動地接受自己的命運,而是開始主動地為自己的命運,做出選擇。

  「好。」我點了點頭,「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我們就出發。」

  自從那次圖書館的談話後,安渡鎮的夏天,仿佛也染上了一絲離別的愁緒。

  林墨沒有再來找過一一,曾經那份純淨的美好,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即使再小心翼翼,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時間的錯。

  我開始為離開做準備。

  我不再接需要長期調理的新病人,只處理些隨來隨走的急症。藥櫃裡的藥材,我開始分批送給鎮上的孤寡老人和相熟的鄰里。

  「王奶奶,這些黃芪當歸您收著,平日裡燉湯放一些,補補氣血。」

  「李大叔,這幾包活血的藥浴包給你,陰雨天泡泡腳,對您的老寒腿有好處。」

  鄰居們都察覺到了什麼。

  「江大夫,你這是……要出遠門?」對門的王奶奶看著我逐漸空蕩的藥櫃,擔憂地問。

  我只是溫和地笑著:「是啊,準備帶一一出去走走,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嘛。」

  我沒有說歸期,他們也沒有再追問。安渡鎮的人們,有著水鄉特有的溫潤與分寸感,他們只是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不舍。今天這家送來一籃自家種的青菜,明天那家提來一條剛打上的活魚。

  他們用最真誠的善意,為我們這場長達六年的「棲居」,畫上一個溫暖的句號。

  早上天亮不久,我帶著一一,悄悄地摘下了那塊「安和堂」的牌匾。我撫摸著上面溫潤的木紋,這塊牌匾,見證了我們十幾年最安穩的時光。


  我將它收入儲物法器中,醫館的門,就此永遠關閉。

  我們走得無聲無息,正如我們來時一樣。不願驚擾這座小鎮的寧靜,只願將最好的回憶,留在這裡。

  離開的前一天,黃昏。

  我對正在收拾行李的一一說:「去吧,去和他好好道個別。」

  一一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眼圈有些泛紅。

  我摸了摸她的頭:「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無論是對是錯,是喜是悲,都要有一個正式的結束。這不僅是給他的一個交代,也是給你自己的一個交代。去吧,阿爹在這裡等你。」

  一一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在鎮口那座他們曾無數次走過的石橋上,林墨正一個人坐在橋欄上,望著遠方的落日,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是一一,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明天就要走了。」一一走到他身邊,低聲說。

  「嗯。」林墨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橋下的流水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

  「為什麼?」最終,還是林墨先開了口。他不是在質問,只是單純地想知道一個答案,「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一一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這個曾讓她心生漣漪的男人,決定用一種他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這場註定的別離。

  「林墨,你還記得你跟我說,你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建築師,設計出能流傳百年的房子嗎?還要娶妻生子,週遊世界」

  林墨點了點頭。

  「我覺得那很了不起。」一一的語氣很真誠,「可是,我沒有那樣的夢想。我像水裡的浮萍,風中的蒲公英,註定要四處漂泊。我阿爹在哪裡,我的家就在哪裡。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也不能陪你一起實現夢想。」

  她抬起頭,迎向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不好。所以,忘了我吧,去成為那個了不起的建築師,去找最愛你的人,我..。」

  林墨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又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悲傷的眼睛。他或許不完全明白,但他感受到了她的決絕與真誠。

  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終究還是沒能說出「給我寫信」這四個字。

  「謝謝你,林墨。再見。」

  「再見,江一一。」

  她轉過身,沒有再回頭,一步步向家的方向走去。眼淚,終於決堤。

  她的愛情,她初戀,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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