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棄子與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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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師傅的辭職信放在桌上,字跡有些顫抖,理由寫得冠冕堂皇,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和決絕。

  張建軍看著這封信,久久沒有說話。火災後的搶修,周師傅幾乎是拼了命,那份焦慮和投入不像作假。內部審查也證明了他的清白。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

  是壓力太大?是對他張建軍的不信任?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提交辭職後有什麼異常?」張建軍問鍾先生。

  「沒有。直接回了宿舍收拾東西,看起來情緒很低落。我們的人暗中跟著,他買了回廣州的火車票,明天一早走。」鍾先生回答,「期間沒有接觸任何可疑人員。」

  張建軍沉吟片刻:「讓他走。按照最高標準結算工資和獎金,額外再包一個紅包,感謝他這些年的貢獻。派人『護送』他平安到家。」

  「明白。」鍾先生頓了頓,補充道,「需要繼續監控他回鄉後的情況嗎?」

  「暫時不用。給他清淨吧。」張建軍擺擺手。對於這位創業元老,他願意保留最後的信任和體面。或許,離開這個漩渦中心,對周師傅來說是件好事。

  處理完周師傅的事,張建軍的注意力立刻回到眼前的狂風驟雨。

  威爾遜那邊顯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倫敦總部的質詢和國際媒體的負面報導,讓他在董事會面前極為被動。他對張建軍的「關注」級別陡然提升,但那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也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再輕舉妄動針對張建軍個人的極端行動。

  雙方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明面上,港府的「巡查」悄然減少了,滙豐的催款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一些。暗地裡,較量卻更加兇險。

  龍四按照張建軍的指示,將那些關於威爾遜和滙豐的重磅材料,通過多個隱秘渠道散播了出去。

  很快,漣漪開始顯現。

  首先是一家英國老牌財經媒體刊登了一篇深度調查報導,詳細分析了怡和九龍倉計劃的巨大財務風險和潛在環保法律糾紛,質疑其估值模型的合理性,並隱晦地提到怡和管理層可能向投資者隱瞞了關鍵信息。

  報導一出,國際財經界一片譁然。正在與怡和談判的另一家中東基金立刻宣布暫停磋商,要求重新評估。

  緊接著,香港幾家親華報紙開始連續發文,抨擊英資銀行在信貸政策上對華商的系統性歧視,點名滙豐配合怡和進行不正當競爭,損害香港自由市場聲譽,呼籲港府和銀監會介入調查。

  輿論壓力下,滙豐董事會內部矛盾公開化,幾位非執行董事對管理層提出尖銳質疑,要求重新評估對建邦實業及相關華商的信貸政策。雖然最終決策權仍在握有實權的英籍高管手中,但那種鐵板一塊的局面已經被打破。

  威爾遜焦頭爛額,四處滅火,脾氣越發暴躁。據馮永發冒死傳出的消息,怡和董事會已對威爾遜的能力產生嚴重懷疑,倫敦總部派了一個特別小組來香港「了解情況」。

  勝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張建軍傾斜。

  然而,他深知這只是表面。威爾遜樹大根深,絕不會輕易倒下。而自身的資金危機,也並未真正解除。

  就在他籌劃下一步行動時,台島那條幾乎被遺忘的線,突然有了爆炸性進展。

  王副主任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內部審查下,竟然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他在駐港機構的宿舍內燒炭自殺,未遂,但陷入重度昏迷。

  消息被嚴格封鎖,但龍五通過特殊渠道得知了真相。

  「他留下的遺書里,承認了對你的部分行動,但把主要責任都推給了那個已經『失蹤』的金絲眼鏡男,聲稱自己是受其蒙蔽和脅迫。」龍五匯報,「台島方面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正在緊急善後,試圖淡化處理。」

  張建軍聽完,沉默良久。王副主任成了棄子,用自殺來切斷線索,保全幕後更深層的人。台島機構的狠辣和冷酷,讓他心生寒意。

  「那個金絲眼鏡男,還有用嗎?」他問。

  「他知道的有限,但對台島機構來說,活著就是隱患。他們一定會繼續嘗試滅口。」

  「加強看守。以後或許能派上用場。」張建軍道。這個人證,關鍵時刻或許能換來一些東西。

  王副主任的自殺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表面上波瀾不驚,水下卻暗流洶湧。台島機構在香港的活動幾乎徹底轉入地下,暫時失去了威脅。

  張建軍趁機加快了資金回籠和股票吸納的步伐。南洋的貨款陸續到帳,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二級市場上,趁著怡和股價波動和威爾遜自顧不暇,他又悄悄吃進了不少九龍倉的散股。


  但核心的資金缺口依然巨大。昌榮項目像個吞金獸,不斷消耗著寶貴的現金。郭廣榮的貸款還款日日益臨近。

  他必須找到一個決定性的破局點。

  深夜,他再次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掃過香港、南洋、內地。威爾遜的弱點在哪裡?台島的威脅暫時解除,內部隱患也已清理…突破口,似乎只剩下一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利銘澤的號碼。

  「利生,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建軍啊,還沒休息?聽說你最近動作很大啊。」利銘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讚賞。

  「被逼無奈,讓利生見笑了。」張建軍謙遜一句,轉入正題,「利生,關於滙豐…董事會內部,現在風向如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利銘澤緩緩道:「分歧很大。老牌英裔高管依舊強硬,但一些少壯派和獨立董事認為繼續偏袒怡和會損害銀行長遠利益。而且…倫敦金融城那邊對你的『投訴』很重視,已經派人來非正式問詢了。」

  張建軍心中一動:「利生,您覺得…如果我這個時候,能拿出一筆足夠分量的抵押物,比如…昌榮項目未來幾年的部分收益權,或者我在印尼的貿易合約,有沒有可能從滙豐少壯派那邊,打開一個缺口,爭取到一筆新的貸款?哪怕利率高一點?」

  利銘澤沉吟良久:「…有點冒險,但未必不能一試。關鍵是抵押物的價值和說服力。而且,必須繞開現在的主管經理,直接和能拍板的人談。」

  「我明白了。謝謝利生指點!」

  掛掉電話,張建軍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滙豐內部的裂痕,就是他的機會!

  他立刻叫來陳威廉和財務團隊,連夜整理昌榮項目的詳細未來收益預測和印尼貿易的長期合約,準備一份極具說服力的貸款申請材料。

  他要孤注一擲,直接攻擊滙豐堡壘的內部!

  然而,就在他準備材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機上。對方聲音經過處理,只說了一句話:

  「張先生,小心來自北方的老朋友。他送了一份『大禮』給你,已經在路上了。」

  電話戛然而止。

  張建軍握著手機,眉頭緊鎖。

  北方的老朋友?林向東?!

  他還沒死心?這份「大禮」又是什麼?

  剛剛明朗的局勢,瞬間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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