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耗子藥與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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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被宋衛國連夜押去街道辦的「思想學習班」,四合院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鬧騰的筋,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賈家倒座房徹底沒了聲息,小當和槐花第二天就被王主任安排,暫時住進了街道託兒所。

  清晨,閻解成像條被抽了骨頭的野狗,縮頭縮腦地從胡同外溜回來,臉上帶著熬夜的油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一進院門,就撞上正在自家門口掃地的陳衛國。陳衛國穿著舊軍裝,動作利落,掃帚划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抬頭看見閻解成,眼神掃過他鼓囊的衣襟和躲閃的目光。

  閻解成心裡一虛,惡聲惡氣地低吼:「看什麼看!掃你的地!」說完,貼著牆根,飛快地鑽回了自家屋子。

  陳衛國停下掃帚,眉頭緊鎖。這閻家小子,眼神不正,鬼鬼祟祟,准沒好事!他想了想,把掃帚放好,快步走到後院,敲響了宋衛國暫住的小屋門。

  「宋同志!」

  宋衛國拉開門,精神抖擻:「陳同志,有事?」

  陳衛國壓低聲音,把剛才看到閻解成的可疑之處快速說了一遍。

  宋衛國眼神一厲:「懷裡揣著東西?眼神躲閃?行,我知道了。多謝你,陳同志!你回去該幹啥幹啥,就當不知道,留心點就行。」

  「明白!」陳衛國點頭,轉身離開。

  宋衛國關上門,眼神變得冰冷。張廠長料得真准!閻解成這廢物,果然忍不住要作死!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廠保衛科…

  ———

  紅星軋鋼廠,副廠長辦公室。

  張建軍正和克虜伯的工程師羅伯特、以及廠里技術骨幹開技術協調會。

  羅伯特這次態度謙和了許多,拿著圖紙,詳細講解著新驅動系統的調試要點和注意事項。

  「張,這套伺服系統的核心控制板,對環境溫度波動比較敏感,安裝位置需要特別注意散熱和避震…」羅伯特指著圖紙。

  張建軍聽得專注,不時提出關鍵問題:「羅伯特先生,如果我們將控制板移到這個加固支架上,散熱通道這樣改進,是否可行?」

  「嗯…讓我看看…」羅伯特湊近圖紙,認真思索,「理論上…可以!張,你的空間感很強!」

  會議氣氛融洽而高效。剛送走羅伯特一行,廠辦秘書就敲門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張廠長,部里文件!您牽頭整理上報的《老舊設備分級改造紅星經驗彙編》,部里正式下文,向全國相關企業推廣了!文件里點名表揚了您和咱們廠!」

  張建軍接過紅頭文件掃了一眼,點點頭:「好。通知技術科和宣傳科,把這份文件精神和我們的具體操作手冊,儘快下發到各車間班組,組織學習。經驗要落地,不能光在紙上。」

  「是!」秘書應聲出去。

  張建軍剛拿起下一份待批的生產計劃,就聽見門口傳來王曉蘭清脆又帶著點緊張的聲音:「張…張副廠長?我能進來嗎?」

  抬頭一看,王曉蘭抱著一摞書,不知道怎麼進來的軋鋼廠,現正站在門口,臉頰微紅,眼神亮晶晶的。

  「王老師?請進。」張建軍放下文件。

  王曉蘭走進來,把書放在桌角空處,聲音輕快:「張廠長,上次的書您說有用,我又托同學找了幾本,都是講精密機械傳動和液壓控制的,俄文原版。翻譯稿…我還在弄,有點慢…」她有點不好意思。

  張建軍看著那幾本厚厚的、帶著油墨香的新書,目光又掃過王曉蘭眼下淡淡的青黑,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辛苦了。這些書很有價值,翻譯不急,別熬壞了身體。」

  王曉蘭聽他關心自己,臉更紅了,心裡卻像喝了蜜:「不…不辛苦!能幫上您…幫上廠里的忙,我高興!」她鼓起勇氣,「那個…《機械設計原理》里第三章講齒輪嚙合變位係數的部分,我翻譯的時候有幾個地方拿不準,您…您有空能幫我看看嗎?」

  張建軍略一沉吟,廠里的事千頭萬緒,但看著王曉蘭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他點點頭:「下午三點後,我應該有空。你帶著稿子過來。」

  「哎!好!謝謝張廠長!」王曉蘭眼睛瞬間亮了,笑容明媚,像個小太陽,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

  傍晚,張建軍騎車回院。剛進前院,就看見王主任正跟陳衛國說著什麼,陳衛國一臉嚴肅地點頭。


  「建軍,回來了。」王主任看見他,嘆了口氣,「秦淮茹在街道學習班,情緒很不穩定,又哭又鬧,嚷著要見孩子。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小當和槐花在託兒所還行,就是總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按規矩辦。」張建軍語氣沒什麼波瀾,「學習班三個月,一天不能少。讓她好好反省。孩子那邊,街道多費心。」

  「也只能這樣了。」王主任搖頭,「哦對了,你家窗台上那幾本書,一點墨汁沒沾上,真是萬幸!王曉蘭那丫頭剛才又來了,看你在廠里沒回,把書拿回去,說怕落灰,給你包了層油紙放屋裡桌上了。」

  張建軍點點頭,沒說什麼。

  王主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建軍啊,曉蘭這丫頭…心是真細,對你也是真上心。你看,人長得周正,工作體面,性子也好…這年頭,能靜下心來幫你翻譯這些厚書、還不求回報的姑娘,打著燈籠也難找啊!你…真不考慮考慮?」

  張建軍推車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平靜:「王主任,廠里正在攻關克虜伯技術本土化,上千雙眼睛盯著。設備改造推廣也到了關鍵期。個人問題,以後再說吧。」

  王主任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你們年輕人的事…不過,曉蘭那邊,你…也別太冷淡了,人家姑娘一片心…」

  張建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推車往後院走。

  剛走到中院,陳衛國快步跟了上來,壓低聲音:「張廠長,宋同志讓我跟您說一聲。閻解成今天下午出去了兩趟,行蹤鬼祟,在廠外小樹林跟一個生面孔碰過頭。宋同志派人盯著呢,讓您放心。」

  張建軍眼神微凝,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也多留心院裡動靜。」

  「是!」陳衛國挺直腰板。

  張建軍回到自家屋前,開門,果然看見桌上那幾本書被細心地用牛皮紙和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他拆開一本,裡面夾著的翻譯稿似乎又多了幾頁,字跡依舊工整。

  放下書,張建軍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桌角——空空如也。那張陰魂不散的紙條,今天沒有出現。

  但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閻解成的鬼祟行動,像一顆埋進地里的雷。他走到窗邊,看著閻家那扇死寂的窗戶。

  山雨欲來前的寧靜,總是格外壓抑。

  後院閻家那間瀰漫著餿味的小屋裡,閻解成縮在炕角,對著油燈,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小紙包。

  裡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甜腥氣——耗子藥。

  他臉上露出扭曲而興奮的笑容,手指神經質地捻著紙包邊緣。

  「快了…姓張的…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他喃喃自語,像地獄裡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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