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鳴驚人,工裝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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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清晨。

  紅星軋鋼廠,第三車間門口。

  寒風凜冽,但氣氛比天氣更緊張。黑壓壓一片待考的青年和陪同的家屬,擠在車間大門外,個個神情凝重,或搓手跺腳,或低聲背誦著什麼。

  張建軍穿著他那身最「體面」的破棉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毫不起眼。

  他臉色平靜,閉著眼,仿佛在養神。腦海中,無數圖紙、參數、操作流程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嚴絲合縫地運轉著。

  「哐當!」

  巨大的車間鐵門被拉開,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套袖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手裡拿著名單,面容嚴肅,眼神銳利。正是這次考核的主考官之一,八級鉗工易中海!他身後跟著幾個車間幹部和技術員。

  「肅靜!」易中海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點到名字的,依次排隊進車間!家屬外面等!」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王鐵牛!」

  「到!」

  「李衛東!」

  「到!」

  …

  名字一個個念過,被點到的人緊張又激動地跑進車間大門。

  「張建軍!」易中海念到這個名字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厭惡。

  顯然,這個「街溜子」的名聲,連他這個八級工都如雷貫耳。

  「到。」張建軍平靜地應了一聲,從人群中走出。

  易中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最後落在他那身破棉襖和凍得通紅的手上,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他沒說什麼,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股白氣,示意張建軍跟上隊伍。

  巨大的車間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震撼。

  高高的穹頂下,是一排排巨大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工具機,車床、銑床、鑽床、牛頭刨…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淡淡的鐵鏽味。

  巨大的天車在頭頂軌道上緩慢移動,發出低沉的轟鳴。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帽子的工人在機器間忙碌穿梭,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不絕於耳。

  待考的青年們被這陣勢震住了,一個個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緊張。

  考核點設在車間一角相對空曠的區域,擺著幾張長條桌和凳子。易中海和另外兩名技術員考官已經就坐。

  「第一項,理論筆試!時間半小時!」易中海面無表情地宣布,「題目在紙上,自己看!不許交頭接耳!不許作弊!發現一律取消資格!」

  試捲髮下來。白紙上印著幾道題:

  1.鉗工常用的基本工具有哪些?(至少寫出五種)

  2.簡述遊標卡尺的讀數方法。

  3.加工一個M10的外螺紋,需要選用什麼規格的板牙?

  4.簡述鑽頭刃磨的基本要求。

  5.看圖,標出圖中A、B兩處所指的尺寸公差符號含義。

  題目不算特別難,但對於沒接觸過鉗工知識的人來說,無疑是天書。

  不少拿到卷子的青年,臉瞬間就白了,額頭冒汗,抓耳撓腮,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易中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最後特意在張建軍身上停留了幾秒。他想看看這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街溜子,是如何出醜的。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讓他眉頭猛地一跳!

  只見張建軍拿起試卷,目光一掃,沒有絲毫停頓,拿起桌上那支禿了毛的蘸水鋼筆,蘸了墨水,手腕沉穩,筆走龍蛇!

  唰!唰!唰!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落筆如飛!字跡談不上漂亮,卻異常工整有力!

  1.銼刀、手鋸、鏨子、刮刀、絲錐、板牙、台虎鉗…

  2.遊標卡尺讀數:先讀主尺整數,再看游標尺上與主尺對齊的刻線,則小數部分為n*0.02mm…

  3. M10外螺紋,板牙規格為M10…

  4.鑽頭刃磨要求:頂角對稱,主切削刃等長,橫刃斜角合理,后角適當…

  5.(看圖)A處:φ25h7,基本尺寸φ25mm,公差帶代號h7,上偏差0,下偏差-0.021mm… B處:…


  張建軍寫得飛快,答案精準、簡潔、專業!甚至比標準答案還標準!

  易中海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臉上的輕蔑和厭惡被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張建軍桌旁,死死盯著他筆下流淌出的答案!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街溜子?文盲?他怎麼可能懂這些?!還寫得這麼流暢?!易中海感覺自己的認知被狠狠顛覆了!

  另外兩個考官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好奇地湊了過來。當看到張建軍那幾乎挑不出錯的答卷時,同樣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半小時很快過去。

  「停筆!交卷!」易中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幾乎是搶一樣從張建軍桌上拿走了那份答卷。

  理論筆試結束,幾家歡喜幾家愁。不少人垂頭喪氣,顯然考砸了。

  「下面進行第二項,實操考核!」易中海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威嚴,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那個站在角落、一臉平靜的破衣青年。

  「考核內容:每人領取一塊45號鋼毛坯料,按照圖紙要求,在半小時內,使用提供的工具,加工出一個合格的四方體工件!」

  「尺寸精度要求:長50±0.1mm,寬30±0.1mm,高20±0.1mm!各相鄰面垂直度誤差不超過0.05mm!表面粗糙度無明顯刀痕!」

  他拿出一張簡單的圖紙貼在牆上,上面畫著一個標準的長方體,標註了尺寸和公差要求。

  「開始!」

  一聲令下,待考青年們立刻湧向材料台,爭搶著領毛坯料和工具,然後衝到各自分配的簡易工位前,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張建軍不慌不忙,最後一個走過去,領了料和工具。他選的是一把中齒扁銼,一把細齒三角銼,一把小手鋸,鋼尺,直角尺,劃針。

  他的工位在最邊上。他先把毛坯料穩穩地夾在台虎鉗上,夾緊。

  然後,拿起鋼尺和劃針,藉助直角尺,飛快而精準地在毛坯料的幾個面上劃出加工基準線和尺寸界限。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

  接著,他拿起手鋸。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躁地猛拉,而是調整好鋸條角度,右手穩穩握住鋸柄,左手拇指壓住鋸背前端定位,起鋸時力度很輕,只拉出淺淺的導向槽。隨後,節奏平穩,推拉有力,每一次拉鋸都充分利用鋸條長度,發出「嗤…嗤…」均勻而有力的聲音。

  鐵屑順暢地排出,切口平直!幾下就把需要鋸掉的大塊餘量乾淨利落地去除!效率比其他吭哧癟肚半天才鋸一點的人高出一大截!

  鋸削完成,他放下手鋸,拿起那把中齒扁銼。這才是重頭戲!

  只見張建軍雙腳自然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穩穩站定。左手在前,拇指壓在銼刀前端上方施壓引導方向,右手在後,穩穩握住銼刀柄施加推力。身體微微前傾,腰、臂、腕協調發力,動作舒展而富有韻律!

  「嗤——啦——嗤——啦——」

  銼刀與鋼鐵摩擦,發出沉穩、連貫、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次推銼,力道均勻,行程完整,回程時銼刀微微抬起,避免損傷銼齒和已加工面!鐵屑如同被馴服的黑色細流,均勻地從銼齒間排出!

  他眼神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時刻觀察著銼削麵的平整度,不時用直角尺靠在加工面上透光檢查,或用指甲輕輕刮拭感受平面度。發現高點,銼削重點照顧;發現扭曲,立刻調整施力點和方向進行矯正。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精準得令人髮指!

  先粗銼找平大面,再用細齒三角銼精修稜角和邊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那份沉穩、老練和精準,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摸銼刀的新手,倒像是一個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師傅!

  易中海和另外兩個考官,早已被這近乎藝術般的操作吸引了全部目光!

  他們不知不覺圍攏在張建軍工位旁,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了這令人震撼的表演!

  易中海臉上的震驚已經變成了駭然!這手法!這熟練度!這精度控制!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不可能!可這…這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街溜子身上?!

  其他參加考核的青年,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建軍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再看看自己手裡歪歪扭扭、滿是深溝的「作品」,臉上充滿了挫敗和難以置信。


  「時間到!」半小時飛快過去。易中海如夢初醒,聲音都有些發乾。

  張建軍幾乎在時間到的瞬間,停下了最後一銼。他鬆開台虎鉗,拿出那個還帶著餘溫的四方體工件,輕輕吹掉表面的浮塵。

  一個近乎完美的四方體呈現在眾人眼前!稜角分明,線條筆直!表面平整光滑,只有細密的、均勻的銼削紋理,幾乎看不到明顯的刀痕!

  易中海幾乎是搶一樣把工件拿了過去,手都有些抖。他拿出遊標卡尺,親自測量!

  長:50.05mm!

  寬:29.98mm!

  高:20.03mm!

  全部在±0.1mm的公差範圍內!

  他又拿出直角尺,仔細檢查各相鄰面的垂直度。尺邊與工件面貼合緊密,幾乎不透光!誤差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最後,他粗糙的手指拂過工件表面,感受那均勻細膩的紋理…無可挑剔!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棉襖、一臉平靜的青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另外兩個考官也圍上來,檢查過工件後,同樣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整個考核區域,一片死寂。只有工具機的轟鳴聲在遠處迴蕩。

  結果毫無懸念。

  幾天後,紅星軋鋼廠門口,大紅榜高高張貼。

  張建軍的名字,赫然列在鉗工招錄名單的最前面!後面跟著一個醒目的「優+」評價!

  街道辦王主任親自把嶄新的工作證、糧本和一套洗得發白但厚實的藍色工裝遞到張建軍手裡。

  「建軍同志,恭喜你!進了軋鋼廠,就是工人階級的一員了!要珍惜機會,好好干!」王主任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探究。

  張建軍接過那沉甸甸的工裝,感受著厚實棉布的質感,平靜地回答:「謝謝王主任,我會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聞訊趕來、臉色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的閻埠貴,掃過人群中神色複雜、眼神幽深的秦淮茹,最後落在自己身上這套象徵著身份徹底轉變的藍色工裝上。

  這鐵飯碗,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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