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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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在秦昊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等候的宮人,也仿佛將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暫時封鎖。

  林晚維持著僵立的姿態,直到秦昊的腳步聲消失在宮道盡頭。

  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手重重撐在冰冷的桌案上。

  指尖觸到方才打碎的瓷片,一陣銳痛傳來,她卻恍若未覺。

  「顧青……還活著……夏語嫣也……」

  這幾個字在她腦中瘋狂迴蕩,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幾年前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無數畫面碎片般湧現,交織著這一年來的壓抑、猜度,以及那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複雜情愫。

  她原以為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她只需要扮演好太后這個尊貴而脆弱的角色。

  在秦昊的陰影下,護著自己,護著自己在意的人,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可顧青、夏語嫣的「死而復生」,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娘娘?」

  曉薇抱著已經有些不安扭動的劉睿,從側殿悄聲進來,臉上寫滿擔憂。

  她看到林晚煞白的臉色和桌上碎裂的瓷盞,嚇了一跳。

  林晚猛地回神,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只是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無妨,只是失手打翻了茶盞。收拾一下。」

  她伸手從曉薇懷中接過劉睿。

  小劉睿似乎感受到林晚不同尋常的心緒,乖巧地靠在她肩頭,軟軟的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襟。

  這微小的依靠給了林晚一絲力量。

  「你們都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林晚吩咐道,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疲憊。

  宮人們依言退下,芍藥與曉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也默默行禮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寢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燭火跳躍的光芒,將林晚孤寂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她抱著小劉睿走到窗邊,窗外是重重宮闕的剪影,在濃重的夜色里如同蟄伏的巨獸。

  秦昊的勢力如同這無邊夜幕,籠罩著一切。

  而顧青,就像是夜幕下悄然燃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帶著足以燎原的危險。

  秦昊說他可笑,是喪家之犬。

  可林晚自然是了解顧青的,那個男人只要一息尚存,就絕不會放棄。

  畢竟當初,她、崔琰、劉子然,夏語嫣等人可是從小認識,都在這京城長大,對他們之間的品行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只是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 別遇上夏語嫣。

  不管是顧青,還是劉子然,仿佛都繞不開這個分寸。

  只要碰到她,兩人便像失了理智,連往日裡的勇武與智慧,都跟著消散了。

  他選擇此刻現身,必然已有所依仗。

  北方的世家,南方的諸王,西北的叛軍…… 若真如秦昊所料,是顧青在背後串聯……

  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將是一場非常兇險的風暴。

  而她,以及她懷中的幼帝,正處在風暴眼的中心。

  秦昊要她「懂得大局為重」,警告她記住劉睿才是「正統」。

  這既是挾持,也是提醒。

  她和劉睿的命運,早已與秦昊的權力捆綁在一起。

  無論她內心對顧青是恨是怨,還是殘留著別的什麼,在秦昊看來,她都只能站在他的陣營。

  一旦顧青得勢,秦昊覆滅。

  她這個由秦昊扶立的「太后」,和她這個被秦昊操控的「幼帝」,又會是什麼下場?

  新帝登基,前朝太后與幼主,從來都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林晚的內衫。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懷裡這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可是…… 難道就要這樣永遠活在秦昊的掌控之下,做他穩固權力的傀儡和招牌嗎?


  看著他用鐵腕剷除所有異己?

  林晚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理智告訴她,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就是按照秦昊所期望的那樣,安分守己,靜觀其變,甚至…… 如果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向秦昊提供他想要的「忠誠」,以換取她和劉睿的平安。

  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絲極微弱的不甘在蠢蠢欲動。

  顧青的出現,本身就是對現有秩序最大的挑戰。

  這潭死水,終於要被攪動了。

  這一夜,長春宮的燭火,亮了很久。

  而在皇宮的另一端,返回甘露殿的秦昊,並未立刻安寢。

  他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冷峻地掃過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傳令下去。」

  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不帶絲毫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

  「即日起,殿前司與東廠甚至西廠,所有人手,給本王撒出去。

  皇宮,京城,乃至整個京畿……

  本王要每一寸土地上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本王的眼睛。」

  他略微停頓,側過半張臉,陰影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本王不希望在這京城之內,還有本王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事。」

  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殺機凜然:

  「若有……便讓他們,都下去陪先帝吧。」

  陰影深處,一直如泥雕木塑般侍立的夏德全,微微躬身,聲音沙啞的回應著: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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