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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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張蒙、柳氏被押解離去,秦昊一行人的身影也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保和殿廣場之外。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廣場,此刻如同退潮般漸漸安靜下來,只餘下零星幾個身影仍站在原處,低聲交談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人們在離開皇宮時,交頭接耳,言語間儘是唏噓與揣測。

  而在這些散亂的議論聲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幾道隱秘的人影,早已隨著張蒙的被帶走而悄然離去。

  ⋯⋯

  刑部大牢,深陷於地底,終年不見天日。

  張蒙仍穿著那身入宮時的華貴官服,可此時的綾羅綢緞,卻再也遮不住他渾身的狼狽與頹唐。

  衣物上金線繡成的紋樣在昏黃的油燈下黯淡無光,褶皺之中藏著他這一日的驚惶掙扎。

  他頭髮散亂,冠戴早已不知去向,昔日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灰。

  陰冷的空氣裹挾著腐朽的氣味將他重重包圍,他靠坐在牆角,一動也不動。

  華服之下,是一具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

  「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小子——好自為之!」

  冰冷的話音砸下來,張蒙猛地一顫。

  李大寶,他從前的老上司,不知何時已靜立在牢門之外,一雙眼睛如凍透的寒鐵,毫無情緒地看著他。

  那一絲殘存的期待,像是被一腳踩滅的菸灰,徹底熄了。

  張蒙眼底的光迅速潰散,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後悔嗎?

  或許有那麼一瞬。

  但更多的是怕,一種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結局而感到恐懼的怕。

  李大寶將他那一閃而過的悔恨盡收眼底,嘴角卻只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這種人他見多了。

  他們從來不是悔過,只是怕了。

  若重頭再來,張蒙依舊會走上同一條路。

  自私自利、不擇手段。

  根子爛了,誰也救不了。

  而隨著李大寶的離去,大牢內重新陷入到了寂靜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有可能是半炷香的時間,也有可能是一個時辰。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從牢外爆炸開來。

  「該!真是活該!」

  張蒙渾身一抖,看見一張怒目圓睜、恨意滔天的臉。

  是他的副將,陳魁。

  他幾步跨到牢欄前,指節攥得咯咯作響,仿佛要透過欄杆將他生吞活剝。

  「原先只覺得你是個鑽營小人,自私自利也就罷了!

  卻沒想你連最後一點底線都不要,干出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事!

  我呸!與你同袍,是我陳魁這輩子洗不掉的恥辱!」

  陳魁的憤怒不是沒有來由。

  右武衛將軍的職位,原本非他莫屬。

  他軍功夠硬,資歷也深,上下皆服。

  可張蒙,這個要真本事沒真本事、只會搞關係鑽營的小人,不知在暗中使了多少絆子,賠了多少笑臉,竟硬生生把那位置從他手裡撬走了。

  憑什麼?

  就憑張蒙是秦王殿下從幽州帶出來的「老人」?

  就憑他在軍中熟門熟路,這個叫「大哥」,那個是「舊部」,一張關係網四通八達?

  像陳魁這樣半路投奔、並非秦王嫡系的將領,哪怕能力再突出,也永遠被看作「第二批」,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想到這裡,陳魁更是怒火中燒。

  他指著張蒙的鼻子罵:「你不是能耐大嗎?

  不是會巴結、會來事嗎?

  怎麼樣,如今這死牢的滋味,可還舒坦?!」

  張蒙嘴唇哆嗦,想反駁,卻一個字也擠不出。

  陳魁冷笑連連,語氣愈發譏諷:

  「瞧瞧人家趙昂,也是殿下舊部,人家憑什麼升得快?


  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是腦子夠用、打仗夠狠!

  你張蒙算什麼東西?也配和人家比?

  你除了會搶自己人的功勞、會趴在我們這些人身上吸血,你還會什麼?!」

  牢廊里幽暗潮濕,只有火把偶爾噼啪作響。

  其他牢房裡也關著一些人影,此刻都沉默地聽著。

  陳魁的話像一把尖刀,不僅捅穿了張蒙,也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處。

  這軍中的晉升,何曾真正公平過?

  嫡系與非嫡系,從一開始,走的就不是一條路。

  「我們這種人,沒那從龍起事的運道,就活該被你們壓著、踩著?」

  陳魁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嘶啞:

  「拼死拼活掙來的機會,你一張嘴、一走動,就變成了你的……張蒙,你落到今天這地步,真是老天開眼!」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獄卒陪著一名文官模樣的人走來,那文官面無表情地展開一卷文書,冷冰冰地念道:

  「罪將張蒙,寵妾滅妻、虐待親子、貪墨軍資、構陷同僚、戰時怯敵畏戰……數罪併罰!

  判——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如同喪鐘,在這幽閉的空間裡轟然迴蕩。

  張蒙猛地抬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徒勞地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陳魁死死盯著他最終絕望的模樣,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太久太久的濁氣。

  「該。」

  他轉身,再不多看身後一眼,只有一句冰冷的話留在空氣里:

  「下輩子,學做個好人。」

  「自作孽嗎?」

  縮在監獄角落處的張蒙,望著唯一有著亮光的地方喃喃自語著。

  他說著說著,一滴眼淚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殿下,您說王將軍這般行事,到底圖的是什麼呢?」

  回到甘露殿內,謝知微終究沒忍住,將一路的疑惑問出了口。

  「您看,他逼死了結髮二十年的妻子,與兩個親生兒子反目成仇,如今連自己都身陷囹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方才秦昊一路無言,直至步入殿中,林晚行禮退下,此刻殿內除他之外,便只有林舒月與謝知微二人。

  當然,還有一向隱身於角落處的夏得全。

  謝知微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燈花輕微的噼啪聲。

  莫說是生性靈動的謝知微,就連向來清冷的林舒月,此時也將目光投向秦昊,眼中帶著同樣的困惑與探尋,靜靜等待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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