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怎麼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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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的晨光剛漫過護城河,整個軍中大營已響起震天的號角。

  幾萬甲士分別列陣在東直門、西直門、宣武門等三座城門外,甲片被晨光映得發亮,像三條蟄伏的鐵蟒。

  推石車的輪軸在青石板上碾出深痕,二十架投石機已架起,石彈被力士們滾上槽口,石面沾著的露水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記住,」

  秦昊的聲音透過傳令兵傳到各陣,「宣武門主攻,西直門佯攻牽制,東直門用投石機砸塌箭樓,別貪功,午時前務必撕開一道口子。」

  江志在宣武門陣前勒住馬,望著城樓上慌亂調動的禁軍,長刀在掌中轉了半圈:「兒郎們,昨日讓那兩個老東西囂張夠了,今日......」

  他猛地指向城樓,「把那面『武』字旗給老子砍下來!」

  「殺!」

  幾萬甲士齊聲吶喊,聲浪掀得晨霧都散了幾分。

  投石機的絞盤 「嘎吱」 轉動,二十塊石彈呼嘯著掠過半空,砸在宣武門的箭樓上。

  「轟隆」 一聲悶響,東南角的箭樓塌了半邊,碎木磚石混著禁軍的慘叫墜下來,城樓上的陣型瞬間亂了。

  城樓上,武德侯剛把長寧侯從塌落的箭樓下拽出來,就見城下的推石車已抵到護城河對岸,石彈正一塊塊砸在城門上。

  「狗娘養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對著身後吼,「把備用的鐵盾架起來!弓箭手往推石車後面射,別讓他們靠近!」

  禁軍剛舉起鐵盾,西直門方向突然傳來喊殺聲。

  那裡的佯攻部隊竟真的架起了雲梯,黑旗營的士兵像壁虎似的往上爬,箭羽擦著城牆飛,釘在磚縫裡顫個不停。

  「老東西,分兵!」

  長寧侯捂著被碎石砸中的胳膊,「西直門要是真被破了,咱們腹背受敵!」

  武德侯咬著牙揮手:「從皇宮禁軍調一萬人去西直門!告訴那邊的諸位將領,丟了城門就提頭來見!」

  可宣武門的攻勢更猛了。

  江志親自帶著刀盾手衝到護城河邊,搭起浮橋的木板剛鋪到一半,就被城樓上的滾石砸斷了三塊。

  「拿屍體填!」

  江志紅著眼吼,「死也要把浮橋鋪過去!」

  甲士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浮橋終於連到對岸。

  刀盾手結成盾陣護住身後的攻城錘,錘身撞在城門上的悶響,像敲在每個禁軍的心上。

  城樓上的滾石擂木快扔光了,長寧侯無奈讓人拆了箭樓的橫樑往下砸,橫樑帶著火星墜下去,砸倒一片甲士,卻被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涌。

  「東直門!東直門那邊快頂不住了!」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上來,手裡的箭杆還插在胳膊上,「投石機把城牆砸出裂縫了,他們的人快爬上來了!」

  他剛要調兵,宣武門的城門突然發出一聲脆響,門軸裂了。

  「頂住!給老子頂住!」

  武德侯拔出刀衝到城門後,後背抵住門板,「誰退一步,老子劈了他!」

  城門外的攻城錘還在撞,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能看見外面甲士猙獰的臉。

  禁軍們擠在門後,用肩膀頂著門板,有人被震得吐血,卻沒人敢鬆手。

  這慘烈的廝殺從卯時持續到巳時,宣武門的城門裂開了半尺寬的縫,西直門的雲梯被推下去又架起來,東直門的城牆塌了丈余,雙方的屍體在城下堆成了小山。

  城樓上的禁軍換了三撥,甲冑染血的士兵連拉弓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用刀背砸爬上來的甲士。

  「老侯爺,」

  長寧侯的聲音發顫,手裡的長刀卷了刃,「再這麼耗下去,我們只能不斷的抽調人手,恐怕,不到一月,京城不保啊!」

  武德侯望著城下源源不斷湧來的甲士,突然往地上啐了口血:「去,讓人找個能說會道的,去問問秦昊…… 他到底要什麼。」

  「我就不相信這個姓秦的,會和我們死拼,就算他拿下這座京城,恐怕這傢伙也離死路不遠了!」

  半個時辰後,一名舉著白旗的文官從東直門的側門出來,被甲士押到秦昊的指揮帳前。

  秦昊正在看輿圖,聞言頭也沒抬:「回去告訴武德侯,要麼開城,要麼......」


  他指尖在輿圖上划過皇宮,「午時後,我親自帶兵進去。」

  文官臉色慘白地回去了。

  又過了一炷香,東直門的側門再次打開,這次出來的是吏部尚書,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小吏,是來 「商議」 的。

  「秦帥若肯暫緩攻城,」 吏部尚書的聲音發飄,「陛下願…… 願割河東路給幽州,再賜白銀百萬兩。」

  秦昊笑了,指節在輿圖上敲了敲:「告訴劉子然,我要的不是河東路,是『清君側』, 把太師和妖妃交出來,再讓上官儀和折姚進城傳檄文,攻城的事,我可以再緩三日。」

  吏部尚書不敢反駁,只能點頭應下。

  當日未時,上官儀和折姚等幾人跟著吏部尚書的車馬往東直門走。

  晨光已變成灼人的日頭,街道上的血跡被曬得發黑,禁軍握著槍的手都在抖,看見他們時,眼神里滿是警惕。

  快到承天門時,折姚突然勒住馬,對吏部尚書拱手:「尚書大人,前面是我舊友的,我去遞個帖子,上官大人先隨大人去見陛下,我隨後就到。」

  上官儀心頭一動,知道這是約定的分開時機。

  他勒馬停下,對著頷首:「折姚將軍快去快回,別讓陛下等急了。」

  吏部尚書雖覺得奇怪,卻不敢多問,現在是求人辦事,哪敢管這些。

  他催著車馬繼續往前走,折姚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承天門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上官儀望著那道高聳的城門,忍不住發出幾聲感嘆聲。

  想當年自己在大乾當官的時候,哪有現在的姿態?

  一部尚書恭敬的請自己入殿,也算是另一種衣錦還鄉了吧?

  隨機挺直腰杆,大步的走在吏部尚書身側。

  吏部尚書心中有些心驚膽顫的,他總感覺這些反賊奇奇怪怪的。

  這讓他的腳步不自覺的快上了幾分。

  穿過承天門,上官儀跟著吏部尚書踏上台階,進入乾清殿內。

  只見首位上一道明黃色身影坐在龍椅上,龍袍的金線沾了點灰,手裡攥著塊玉佩,指節發白。

  文武百官列在兩側,一半人甲冑沒卸,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另一半文官的袍角沾著塵土,顯然是從城頭匆匆趕回來的。

  「反賊的使者來了?」

  劉子然的聲音啞得厲害,目光掃過上官儀時,像要剜塊肉下來。

  上官儀沒跪,只是拱手作揖:「下官上官儀,奉秦帥令而來。」

  「秦帥?」

  武德侯從武將班列里站出來,滿腮胡茬上還沾著血痂,「一個亂臣賊子,也配稱『帥』?」

  「侯爺這話差了。」

  上官儀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城外三萬甲士能把宣武門砸出裂縫,能讓禁軍在城頭流著血頂到現在。

  這般戰力,稱一聲『帥』怎麼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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