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報刊
上海。
盧生走下黃包車，擦了擦褲腳粘上的灰塵，拿出錢包，給了那位未老先衰的車夫五角錢。
他走在每一塊有車輪那麼大的青磚上，兩旁是破舊半倒的木質牌匾，心裡想著今天早上，秦家大少爺托他的內容。
「盧生，這是我的至交好友，一定要讓他登刊見報。」
他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報紙，是誰想上就能上的？
但秦英是幕後股東，不提本身就擁有報紙的決策權，他如果不給面子死扛，恐怕杜月笙當晚就會燒他的房間。
報社外面很簡樸，外磚顏色烏黑，連塊牌匾都沒有，看起來極不起眼。
他點上一支哈德門煙，狠狠地吸了一口，隨後將這支只抽了一口的香菸扔掉，用皮鞋狠狠碾了幾下，快步向大門走去。
因為報社內有規定，除非你是為報刊供稿的作者，否則不能吸菸，而盧生是個極大的煙槍，故每次上班前，都會狠抽一口。
他推開木門走了進去，白色牆面上掛著幾盞小檯燈，在這個時代頗為洋氣。
裡面已經是人潮湧動，電話打的不停。
「喂，江先生，您的稿子什麼時候送來啊？啊，沒關係沒關係，我去上門接您。」
「喂，是警察廳的嗎？我是時事新報的記者，你們在昨晚的行動，我們要進行專訪，有時間嗎？」
「我說了多少遍，一定要有爆炸性熱點！懂嗎！」
沒有理會裡面的喧鬧，盧生拽了拽白色牛津襯衫上面的紐扣，朝著裡屋走去。
他是時事新報的元老，在成立之初，時事新報一直以來的宗旨就是準確、快捷，追求精準的新聞。
但是報刊規模不大，虧損嚴重，以至於到了秦英入股之後，秦英提出對於新聞進行改革，轉向於爆炸性熱點，要有各種各樣吸人眼球的標題。
比如：震驚！同床共枕十二年，才發現戰友是女兒身！
然後下面的內容是花木蘭，附贈大學教授對於木蘭辭的解析。
雖然銷量大增，但是盧生卻覺得，報刊已經偏離了最初創建的初衷。
可自己不是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有了家庭，已經離不開這份收入豐厚的工作。
也就沒有底氣站出來撥亂反正。
盧生默默嘆了口氣，推門而入。
「都忙著呢。」
幾個報刊的高層人物，已經坐在皮質木椅上，拿著鋼筆討論報紙發展。
裡面的主編李青已經滿眼血絲，「你來了，快坐！」
盧生到左下角的空位坐下，雖然報刊靠著吸人眼球的標題小火了一把，但是在被人習慣之後，銷量還是呈下跌趨勢。
「秦少爺那邊怎麼說？」
盧生搖搖頭，「咱們不是申報那樣的大報社，秦少爺不會增加投資。」
他今天早上去秦家不是為了聽大少爺使喚的，而是為了打秋風。
畢竟，如今的報社股東裡面，就秦少爺一個大款，錢多得沒地方花了，不是嗎？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帳上錢已經不多了，照這樣下去，再過一年，工資都開不下去了。」
「哎~」
「還是得從小說破局！」
「說得好聽，大家都知道的事，用得著你說？」
現如今，用小說提高報紙銷量，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盧生默默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信封。
「這是？」李青疑惑的問道。
盧生低聲說道：「秦少爺朋友的稿子，我還沒看，但是秦少爺說了，必須讓這本書上報。」
「秦少爺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現如今報刊都什麼樣了？還在這胡搞瞎搞。」
「知足吧，沒秦英那點錢，咱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不行接受那邊的資助？」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只要我還在一天，報刊就必須公平公平！」
「飯都吃不起了，還在這糾結你那點狗屁原則！」
李青受不了這些人的爭吵，他拍桌子大喊道：「別吵了！」
「報刊，決不能有立場！」他斬釘截鐵的說道：「還是想辦法能不能找幾個好作者，來寫一點通俗小說吧。」
「該怎麼找？去哪裡找？現在有名氣的文人沒有肯寫這些供人消遣的玩意，他們關心的是民生大事，是生死存亡！你讓我找誰開口？」
「剩下的，張恨水和申報簽約了，平江不肖生在紅玫瑰！我們去哪裡找人？」
「總編，總不能您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就讓我們這些幹活的跑斷腿吧？要是能救報社，我們跑斷腿也沒什麼，可是我們往哪裡跑呢？」
說這話的是記者外勤頭子張山，他性格底色就是如此，大家也都習以為常。
李青猶豫的說道：「要不，就把以前的，拿來重新登上？」
「這不是糊弄事嘛！」張山抱怨道。
「有了！」
只聽遠處一聲驚嘆。
李青轉過頭，看向發出聲音的盧生，「什麼，什麼有了？」
盧生拍了拍大腿，將手上的稿子遞了上去。
在他們爭吵的時候，盧生就沒跟著幫腔，他們來來回回吵了好幾天，都是這些內容，沒什麼新奇的，就將秦英的稿子拿來一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驚為天人。
「你們看！這稿子絕對能火！不輸江湖奇俠傳，不對，應該是勝過才對！」
盧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毛頭小子，聽到他如此稱讚，幾人紛紛停止了爭吵，一起上前，圍著這個稿子開始看了起來。
「射鵰英雄傳。」
這個名字一聽起來，就頗有氣勢。
沒有人出聲，都在那裡默默的看了起來。
「第一回：風雪驚變......」
只見這篇小說，字筆老辣，故事有趣，短短几章就描繪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武俠世界。
郭靖、全真教、丘處機、江南七怪，以及這本書所闡述的武學，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聽起來就真帶勁！
幾人一起在那裡看入了神，直到全都看完，才緩緩醒來。
「天不亡我啊！」
「天不亡我！」
李青激動道：「報刊有救了！」
「排印！明天就登！頭版整版！」 他的眼鏡掉到地上，卻顧不上撿，眼睛亮得像兩團火，「標題就叫......《驚天！武俠小說出新銳，劍指武林第一人》！」
盧生走下黃包車，擦了擦褲腳粘上的灰塵，拿出錢包，給了那位未老先衰的車夫五角錢。
他走在每一塊有車輪那麼大的青磚上，兩旁是破舊半倒的木質牌匾，心裡想著今天早上，秦家大少爺托他的內容。
「盧生，這是我的至交好友，一定要讓他登刊見報。」
他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報紙，是誰想上就能上的？
但秦英是幕後股東，不提本身就擁有報紙的決策權，他如果不給面子死扛，恐怕杜月笙當晚就會燒他的房間。
報社外面很簡樸，外磚顏色烏黑，連塊牌匾都沒有，看起來極不起眼。
他點上一支哈德門煙，狠狠地吸了一口，隨後將這支只抽了一口的香菸扔掉，用皮鞋狠狠碾了幾下，快步向大門走去。
因為報社內有規定，除非你是為報刊供稿的作者，否則不能吸菸，而盧生是個極大的煙槍，故每次上班前，都會狠抽一口。
他推開木門走了進去，白色牆面上掛著幾盞小檯燈，在這個時代頗為洋氣。
裡面已經是人潮湧動，電話打的不停。
「喂，江先生，您的稿子什麼時候送來啊？啊，沒關係沒關係，我去上門接您。」
「喂，是警察廳的嗎？我是時事新報的記者，你們在昨晚的行動，我們要進行專訪，有時間嗎？」
「我說了多少遍，一定要有爆炸性熱點！懂嗎！」
沒有理會裡面的喧鬧，盧生拽了拽白色牛津襯衫上面的紐扣，朝著裡屋走去。
他是時事新報的元老，在成立之初，時事新報一直以來的宗旨就是準確、快捷，追求精準的新聞。
但是報刊規模不大，虧損嚴重，以至於到了秦英入股之後，秦英提出對於新聞進行改革，轉向於爆炸性熱點，要有各種各樣吸人眼球的標題。
比如：震驚！同床共枕十二年，才發現戰友是女兒身！
然後下面的內容是花木蘭，附贈大學教授對於木蘭辭的解析。
雖然銷量大增，但是盧生卻覺得，報刊已經偏離了最初創建的初衷。
可自己不是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有了家庭，已經離不開這份收入豐厚的工作。
也就沒有底氣站出來撥亂反正。
盧生默默嘆了口氣，推門而入。
「都忙著呢。」
幾個報刊的高層人物，已經坐在皮質木椅上，拿著鋼筆討論報紙發展。
裡面的主編李青已經滿眼血絲，「你來了，快坐！」
盧生到左下角的空位坐下，雖然報刊靠著吸人眼球的標題小火了一把，但是在被人習慣之後，銷量還是呈下跌趨勢。
「秦少爺那邊怎麼說？」
盧生搖搖頭，「咱們不是申報那樣的大報社，秦少爺不會增加投資。」
他今天早上去秦家不是為了聽大少爺使喚的，而是為了打秋風。
畢竟，如今的報社股東裡面，就秦少爺一個大款，錢多得沒地方花了，不是嗎？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帳上錢已經不多了，照這樣下去，再過一年，工資都開不下去了。」
「哎~」
「還是得從小說破局！」
「說得好聽，大家都知道的事，用得著你說？」
現如今，用小說提高報紙銷量，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盧生默默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信封。
「這是？」李青疑惑的問道。
盧生低聲說道：「秦少爺朋友的稿子，我還沒看，但是秦少爺說了，必須讓這本書上報。」
「秦少爺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現如今報刊都什麼樣了？還在這胡搞瞎搞。」
「知足吧，沒秦英那點錢，咱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不行接受那邊的資助？」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只要我還在一天，報刊就必須公平公平！」
「飯都吃不起了，還在這糾結你那點狗屁原則！」
李青受不了這些人的爭吵，他拍桌子大喊道：「別吵了！」
「報刊，決不能有立場！」他斬釘截鐵的說道：「還是想辦法能不能找幾個好作者，來寫一點通俗小說吧。」
「該怎麼找？去哪裡找？現在有名氣的文人沒有肯寫這些供人消遣的玩意，他們關心的是民生大事，是生死存亡！你讓我找誰開口？」
「剩下的，張恨水和申報簽約了，平江不肖生在紅玫瑰！我們去哪裡找人？」
「總編，總不能您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就讓我們這些幹活的跑斷腿吧？要是能救報社，我們跑斷腿也沒什麼，可是我們往哪裡跑呢？」
說這話的是記者外勤頭子張山，他性格底色就是如此，大家也都習以為常。
李青猶豫的說道：「要不，就把以前的，拿來重新登上？」
「這不是糊弄事嘛！」張山抱怨道。
「有了！」
只聽遠處一聲驚嘆。
李青轉過頭，看向發出聲音的盧生，「什麼，什麼有了？」
盧生拍了拍大腿，將手上的稿子遞了上去。
在他們爭吵的時候，盧生就沒跟著幫腔，他們來來回回吵了好幾天，都是這些內容，沒什麼新奇的，就將秦英的稿子拿來一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驚為天人。
「你們看！這稿子絕對能火！不輸江湖奇俠傳，不對，應該是勝過才對！」
盧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毛頭小子，聽到他如此稱讚，幾人紛紛停止了爭吵，一起上前，圍著這個稿子開始看了起來。
「射鵰英雄傳。」
這個名字一聽起來，就頗有氣勢。
沒有人出聲，都在那裡默默的看了起來。
「第一回：風雪驚變......」
只見這篇小說，字筆老辣，故事有趣，短短几章就描繪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武俠世界。
郭靖、全真教、丘處機、江南七怪，以及這本書所闡述的武學，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聽起來就真帶勁！
幾人一起在那裡看入了神，直到全都看完，才緩緩醒來。
「天不亡我啊！」
「天不亡我！」
李青激動道：「報刊有救了！」
「排印！明天就登！頭版整版！」 他的眼鏡掉到地上，卻顧不上撿，眼睛亮得像兩團火，「標題就叫......《驚天！武俠小說出新銳，劍指武林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