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戰術和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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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帶著腐葉、泥土和某種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植物腥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肺葉上。

  這便是熱帶雨林的「悶熱」,不是單純的溫度高,而是一種濕漉漉、仿佛裹著厚毯子的窒息感。

  巨大的樹冠層嚴密地封鎖了天空,只吝嗇地漏下幾縷扭曲的光柱,在林間地面的蕨類植物和盤根錯節的根系上投下詭異的光斑。

  光線昏暗,視野被無處不在的、毛茸茸的苔蘚和垂掛如巨蟒的枯藤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這片原始的、幾乎令人迷失的綠色迷宮裡,林歌和他的小隊像一隊渺小而堅韌的兵蟻,正艱難地穿行。沉重的戰術靴踩在厚厚的腐殖質上,發出沉悶而粘滯的「噗嘰」聲,每一步都需要額外用力才能從鬆軟濕滑的泥地里拔出腳。

  汗水早已浸透了所有人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輪廓和背負裝備的形狀。

  汗珠從額頭、鬢角滾落,滑過被蚊蟲叮咬得紅腫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刺癢,卻無人有空去擦拭。

  林歌跑在隊伍靠前的位置,他的呼吸還算平穩,但眉宇間凝結著一絲化不開的焦慮和凝重。

  他一邊急促地用目光掃視著危機四伏的叢林,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一邊每隔幾分鐘就舉起掛在肩頭的通訊器,手指用力按壓通話鍵。

  「凱薩琳!凱薩琳!聽到請回話!Over!」

  沙沙的電流噪音是唯一的回應,死寂得讓人心慌。

  「阿戴琳!報告位置!Over!」

  依舊只有空洞的雜音。

  「鮑勃!鮑勃!該死,你小子跑哪去了?回話!Over!」

  他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急促,帶著不易察覺的嘶啞,尤其在呼叫鮑勃時,那份擔憂幾乎要溢出胸膛。

  凱薩琳和阿戴琳固然重要,但鮑勃……鮑勃那小子,身手雖然靈活,但硬碰硬的戰鬥力在隊裡只能算中下游。

  阿戴琳則不同,她是隊裡真正的尖刀之一,林歌心裡清楚得很,單論格鬥、射擊和戰場直覺,除了自己和那個深不可測的愛麗絲,就屬阿戴琳最強。

  這莽莽雨林,危機四伏,毒蟲猛獸、複雜地形、甚至可能的敵人……阿戴琳獨自生存的概率遠大於鮑勃。

  「但願別出什麼岔子……」林歌心中默念,但隨即又自我否定地搖頭,「不,這鬼地方,碰到什麼情況都不奇怪!」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呼哧…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像拉動的破舊風箱,成為了這片濕熱死寂中唯一持續的聲響。

  一開始,隊伍剛鑽進這片雨林時,亨德森那張大嘴巴還試圖活躍氣氛,像往常一樣喋喋不休地貧著嘴,抱怨著天氣、抱怨著裝備、甚至試圖講個蹩腳的笑話。

  但此刻,他那張標誌性的大嘴緊緊地閉著,臉頰因為劇烈的呼吸而快速地起伏,豆大的汗珠掛在鼻尖和下顎。沒人再有力氣說話。

  長時間的急行軍,尤其是在這種高濕度、低氧、地形複雜的雨林里,每一絲體力都彌足珍貴。

  說話,哪怕是簡單的單詞,都會打亂那脆弱的呼吸節奏,消耗掉寶貴的氧氣儲備。

  所有人都沉默著,如同精密的機械,維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奔跑節奏。

  吸氣,深長而用力地從灼熱的胸腔抽取那黏稠的空氣;呼氣,短促而有力地排出。腳步落點均勻,努力避免深一腳淺一腳的踉蹌,每一步都力求效率最大化,儘量減少能量的無謂消耗。

  沉重的背包隨著奔跑的韻律晃動,武器緊握在手中,汗水和雨水混合著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但也只是眨眨眼,咬著牙繼續前進。整個小隊就像一根繃緊的弓弦,在悶熱潮濕的綠色地獄中,沉默地、頑強地向著未知的目的地挺進

  雨林作戰真的很難受,由於溫度和空氣濕度的原因,身體一直在流汗,體內的水分流失地非常快。

  所以需要一邊跑一邊補充水分。

  有了程梨的指引,方向沒有錯的話,跑了大約十多分鐘之後,就收到阿戴琳的信號了。

  這次是輪到波爾克呼叫了。

  「紅玫瑰,這裡是總部,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沒想到這次真的收到阿戴琳的回答了。

  「紅玫瑰收到,我們需要支援,你們在哪?!」


  眾人聽到阿戴琳的話都愣了一下,林歌剛想要回復阿戴琳,但這個時候,眾人都聽到了槍聲。

  非常密集的槍聲,一聽就知道在激烈的交火。

  林歌馬上打開耳麥說道。

  「你們在跟敵人交火嗎?我們聽到了,我們離你們大概兩公里左右。」

  「好的,收到,小心,敵人數量有點多。」

  林歌一邊急促地喘息著,一邊在心底快速盤算。

  按照常理,他們配備的軍用級無線電,在理想開闊地帶,通訊距離別說區區兩公里,就是十幾公里、幾十公里也完全不在話下。

  然而,這裡是亞馬遜雨林的心臟地帶——一個巨大的、濕漉漉的綠色微波爐。參天巨木構成的濃密樹冠層,如同一張吸波的天鵝絨巨毯,貪婪地吞噬著試圖穿透它的電磁波;飽含水汽的厚重空氣更是天然的信號衰減器,每一次電波傳遞都在其中艱難穿行,能量被迅速消耗殆盡。

  無處不在的藤蔓、厚實的苔蘚和飽含金屬礦物質的土壤,都在無形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干擾網。

  結果就是,寶貴的通訊距離被壓縮到了令人窒息的境地——與那穿透密林、沉悶而持續的槍聲傳播距離相差無幾,大約都在一到兩公里這個危險的區間內徘徊。

  「該死的環境!」林歌暗自咒罵了一句,汗水混雜著滲入頭盔的雨水滑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他用力眨了眨。

  更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是那持續傳來的槍聲。

  那絕非零星交火,而是如同熱帶暴雨敲打芭蕉葉般的密集!噠噠噠… 噠噠噠… 點射、長點射、甚至偶爾爆發出機槍般的連射怒吼,聲音在濕熱的空氣中疊加、迴蕩,形成一波波令人心悸的聲浪衝擊。

  他一邊跑,一邊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這聲音背後的戰力對比。

  阿戴琳很強,這點毋庸置疑。

  她的近身格鬥、戰術意識、戰場直覺,在整個小隊裡穩穩排進前三,僅在林歌自己和那個怪物般的愛麗絲之下。

  但……單論槍法?林歌眉頭緊鎖。阿戴琳的射擊很穩、很準,是優秀的士兵水準,但她還達不到林歌那種在極限運動中無視心跳干擾的「絕對靜止」,或者愛麗絲那種仿佛機器校準般的「致命精準」。

  她是優秀的突擊手,是穩固的支點,但並非能以一己之力壓制火力的毀滅性射手。

  林歌在心中快速模擬著:聽這槍聲的密集度和火力持續性,對方至少有一個加強班,而且是配備了自動武器、訓練有素的那種。

  他們占據了有利地形,正瘋狂傾瀉火力。在這種級別的圍攻下,就算是林歌自己,單槍匹馬想要硬扛,也絕對是凶多吉少。

  他能做到的,或許只是利用地形周旋、精準狙殺製造混亂,然後尋找撤離機會,絕對談不上「頂住」或者「壓制」。

  「阿戴琳一個人……怎麼可能?」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除非……

  砰!砰砰!轟! 槍聲中似乎夾雜著某種更沉悶、更特殊的爆破音。

  「法克——!!你們他媽的快點!快啊!!」 就在這時,耳麥里猛地炸開了鮑勃那標誌性的、帶著極度焦慮和狂躁的吼叫,電流噪音甚至被他的大嗓門撕裂。

  「聽見沒?!我們快頂不住了!媽的,老子的寶貝無人機都快打光了!再不來就等著給我們收屍吧!!Over!」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爆炸聲,清晰地透過耳麥傳來,印證著他的話。

  林歌緊繃的心弦瞬間鬆弛了一大半!恍然大悟!

  這就說得通了!

  鮑勃!是這個鬼才武器控!他不是「跑丟了」,他一定是利用他的無人機群,搶先一步捕捉到了阿戴琳的信號或被伏擊的跡象,然後像個瘋子一樣不計後果地衝過去支援了!

  難怪聽那槍聲里,除了敵人的密集火力,還夾雜著那種獨特的、高速微型旋翼的嗡鳴和微型爆炸物的悶響。

  鮑勃的個人戰鬥力或許比不上阿戴琳,但他身上的那些「玩具」——那些改裝過的小型察打一體無人機、自殺式微型攻擊機、煙霧彈、震撼彈投放器——才是真正的戰場變量製造器!想像一下:當敵人正集中火力壓制阿戴琳時,幾個掛著高爆彈頭或燃燒彈的「小惡魔」悄無聲息地從樹冠層死角俯衝下來,或者突然在敵人側翼丟下一大片遮蔽視野的煙霧彈……這絕對是能夠打亂敵人部署、暫時抵消火力劣勢的「大殺器」!


  原來不是阿戴琳在孤身奮戰,而是這對平時互相嫌棄的組合在絕境中意外形成了配合。

  鮑勃用他那些燒錢的「小寶貝」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才勉強「頂住了」這原本絕對無法承受的火力風暴!

  「收到!鮑勃!堅持住!我們就在槍聲方向!全速前進!不惜代價!」 林歌對著麥克風嘶吼,腳下猛然發力,榨出最後的潛能,朝著那槍聲和爆炸聲傳來的地獄中心猛衝過去。

  隊友需要他,現在!

  林歌馬上說道。

  「兩公里,頂住,我們馬上到。」

  說著,小隊加快了腳步和速度,馬不停蹄地朝著槍聲的方向衝刺。

  不過有一點林歌不太明白,碰上這麼多敵人,阿戴琳和鮑勃居然沒有帶著凱薩琳跑?

  這是為什麼?

  跑才是上上策啊。

  這也是林歌交代其他人作戰的基準點才是。

  於是,林歌就問道。

  「敵人大概有多少人?你們為什麼不跑?」

  這次在耳麥里響起的聲音是凱薩琳的,從她耳麥里甚至能夠聽到非常清晰的槍聲。

  「不能跑!」

  「我在這裡發現了我想要的東西,必須要爭取,但是敵人也發現了,我們必須把他們打退,打跑,才能夠得到這個藥材!」

  原來是這樣。

  這樣就沒法退了。

  這是這次任務的重點,絕不能退縮。

  「好的,收到,頂住。」

  林歌關掉耳麥後,對其他人喊了一句。

  「加速!」

  在雨林中久了,會習慣這裡的節奏。

  各種節奏。

  最重要的就是對雨林的路線開始有天然的感知。

  這當然也是一種天賦了。

  很多時候取決於帶頭的人走的路。

  林歌就是那個帶頭的人,在縱橫交錯的雨林中,林歌總能找到最正確的那一條路。

  林歌也沒有什麼依據,就是完完全全地憑藉感覺行跑。

  但總能跑到正確的道路上,不會跑著跑著就沒路了。

  槍聲越來越近,也就意味著離敵人越來越近了。

  這個時候,林歌放慢了腳步。

  放慢腳步又跑了一會兒,林歌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對其他人說道。

  「愛麗絲,波爾克,你們各自帶著自己的人,從側面包抄敵人,我和程梨去找阿戴琳。」

  愛麗絲和波爾克點了點頭。

  「Roger!」

  林歌說道。

  「注意安全距離。」

  愛麗絲帶著亨德森和埃文斯朝著右邊去,波爾克帶著布朗和露娜走向更右邊。

  他要繞個大圈,才能對敵人起到包抄的效果。

  從大局觀的角度而言,波爾克無疑是要比愛麗絲要更強一點的。

  林歌和程梨先找到阿戴琳和鮑勃。

  林歌一邊靠近他們,一邊打開耳麥說道。

  「阿戴琳,鮑勃,減少開槍和反擊的頻率。」

  阿戴琳和鮑勃都愣了一下,雖然都不知道林歌為什麼要下這個命令,但都遵從了林歌的命令。

  減少了開槍的頻率,鮑勃也把去無人機召回來了一些。

  這樣會導致一個最直接的問題就是。

  敵人會貼近的非常快。

  林歌和程梨很快跟他們會合了。

  程梨和凱薩琳兩人抱在了一起,惺惺相惜……

  都在感嘆在如此激烈的戰場中能夠活到現在的慶幸。

  阿戴琳和鮑勃看到林歌,焦躁的心理都安定了一些,心裡的安全感一下子就多了許多。

  雖然沒有看到其他人,但兩人一下就反應過來,其他人肯定被林歌去安排其他任務了。

  林歌看了一眼敵人的距離說道。


  「讓他們再近一些……!」

  與此同時,打開耳麥問愛麗絲和波爾克。

  「你們儘快抵達能夠開槍的距離,我們需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三分鐘。」

  「差不多。」

  林歌大概判斷了一下,敵人有個十多二十個的樣子,應該是就是這批敵人的主力軍了。

  媽的……

  海耶斯這麼廢物嗎?

  一點壓力不吃?

  沒辦法,那就只能林歌小隊把他們全做掉了!

  林歌也開始開槍。

  但並沒有給敵人很大的壓力,並沒有刻意打的很準。

  槍法固然重要。

  但這種時候,合理的戰術會比優秀的槍法更加致命!

  也會更加輕鬆。

  過了幾分鐘。

  林歌終於聽到了愛麗絲和波爾克的好消息。

  「魅影就位。」

  「水母就位。」

  林歌冷笑一聲。

  反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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