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斷重塑對死亡理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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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哧哼哧!」

  黑馬的喘息聲很重,看著不太自然的樣子。

  林歌不懂一匹馬有什麼好搶功的。

  「難道毒販會把毒品放進這匹馬的肚子裡嗎?這甚至都沒有人來引導這匹馬,怎麼運貨?」

  米爾斯聳了聳肩說道。

  「誰知道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毒販是這個世界上想像力最豐富的一群人了,運貨的方式簡直千奇百怪。」

  西蒙雙手抱在胸前,也是回憶道:「之前還真碰到過用牲畜來運貨的,一車送往屠宰場的豬,從豬的胃裡剖出了上百公斤的貨呢。」

  「噢,還有一次……」

  西蒙說話間,四五個緝毒警已經圍了上去,還在誇讚這匹黑馬長得很俊。

  有個隊員拍了拍黑馬那碩大的肚子,似乎覺得裡面藏著能讓他立功的好東西。

  黑馬似乎受到了一點驚嚇,前半身跳了一下,發出了更重的哼哧聲,一個隊員趕忙拉住了韁繩,試圖控制住這匹黑馬。

  亨德森嫌棄地說道:「嘿,拉馬不是這樣的……」

  但他話還沒有說完。

  「砰轟!」一聲巨響。

  黑馬炸了。

  是的,物理意義上的爆炸,毫無徵兆。

  巨大的衝擊波把隔著十幾米遠的林歌等人都掀飛了,爆炸的威力不遜於一顆小型飛彈!

  而圍在黑馬周圍的四個緝毒警在一瞬間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爆炸形成了一個淺坑,血污碎肉和土地砂石混在一起,將方圓數米之內的地域染成紅暗暗的顏色。

  林歌重重地砸在了車子的擋風玻璃上,巨大的衝擊波和撞擊讓他的大腦迅速充血,意識混沌,險些暈厥,視力也變得模糊,隨後就是身體各處傳來的痛感。

  他用力揉了揉腦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這時,他看到有人哀嚎著朝著爆炸坑連滾帶爬地過去,哭的死去活來。

  ……

  來了更多的警察,收拾殘局,有拿著證物袋在地上不知道在夾什麼東西,有拍照的,照顧傷員的等等……

  太陽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高,濺在林歌身上的血變得異常粘稠,空氣中瀰漫著腥臭的味道,讓人作嘔。

  林歌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靠著車子,身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污,目光失神地看著一隻斷腿,腦袋仍然一片空白。

  這時,一瓶礦泉水突然擋住了他的視線,林歌下意識接過冰水,米爾斯在他旁邊坐下。

  「技術人員說炸彈在馬的肚子裡,引線連著韁繩,超過三公斤的力才會拉掉引線,引發爆炸,在黑馬旁邊的一個都沒有活下來,因爆炸受傷的還有四個人。」

  林歌喝了一口冰水,漱了下口,林歌又喝了一口冰水,冰涼的刺激讓漿糊一般的腦子總算是清醒了一些,又沉默了幾秒鐘說道。

  「其中有一個是昨天隔壁桌罵我們的警察,好在爆炸發生的太快,我沒看清他怎麼粉碎的。」

  米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害怕了?」

  林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就是突然意識到人只有一條命。」

  迄今為止,林歌已經幹掉了不少人,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害怕死人了。

  但死亡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生命掠奪,而是以什麼方式掠奪生命。

  林歌還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如此血腥的死亡,他已經吐了兩次了,這場災難他應該會記很久……

  他應該感謝剛剛那幾個擠開他的緝毒警,否則被炸成東一塊西一塊的就是他了。

  林歌第一次有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感覺,就連跟那個殺手打架那一次都沒有這種感覺……

  米爾斯聞言,也喝了口水罵道。

  「法克,不要跟我講什麼深奧的話好嗎?老子聽不懂,難道人他媽還有兩條命不成?」

  「不過這對你是好事,我們這個行業,就是不斷重塑對死亡理解的過程。」

  「沒受傷的話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過分沉重的情緒是會影響身體機能的。」

  林歌又喝了一大口冰水,站了起來,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


  米爾斯攤手搖頭:「怎麼辦?沒什麼怎麼辦,事情沒有任何改變,傷亡是計劃的一部分,做好我們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林歌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啥也沒說出口,真是殘酷啊……

  林歌又喝了一口冰水,看到米拉撐著車門還在嘔吐,拿了一瓶冰水朝著她走了過去。

  米爾斯正想找西蒙問問看接下來的安排,忽然看到亨德森靠著車抽菸,他微微愣了一下,他記得亨德森一般是不抽菸的。

  米爾斯走了過去,開玩笑地說道:「怎麼?怕的尿褲子了嗎?」

  但亨德森沒有笑,更沒有反唇相譏,而是默默地看著他說道:「這並不好笑,一瞬間,五個人全死了,最後一個你看到了嗎?被炸掉了半邊身體,還朝著我爬了幾秒鐘。」

  米爾斯蹙了蹙眉頭,滿臉的奇怪表情,這話不像是亨德森會說出來的話。

  「你在說什麼呢?猴子,你別告訴我你沒有見過死人啊!」

  亨德森在服役時執行過比他更加艱巨的任務,肯定看過更加慘烈的情形,不至於被這種場面嚇到吧?

  亨德森搖著頭,神情落寞沒有吭聲。

  米爾斯看著亨德森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

  「你怕死了?」

  他不是激將法,也不是嘲諷,只是一個問題。

  「米爾斯,我經歷過一些你難以想像的事情。」亨德森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這話算是變相承認了他就是怕死這件事。

  米爾斯沉默了一會兒,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得了吧兄弟,怕死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誰又會不怕死呢,人之常情罷了。」

  不過亨德森「怕死」這件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倒不是說他不怕死,只是嗯……他也說不清楚怎麼回事,總之如果「怕死」是亨德森的心魔,那麼他就要考慮是否要邀請他加入隊伍了。

  不是對他有偏見,但他也無法把自己和林歌的性命交給在關鍵時刻會猶豫不決的人。

  米爾斯也點了根煙說道。

  「這份見面禮夠大的,後面肯定還有比這更危險的局面。」

  「你想什麼走都可以,跟著你的內心走就行了。」

  亨德森看了米爾斯一眼,說出心中的疑問。

  「我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你重新搞公司的理由,」他看了林歌一眼:「一個黃種小子,你到底想要證明什麼?」

  米爾斯平靜地說道:「林歌跟我說,華夏有句古話,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我不想證明什麼,只想把心裡那口這麼多年都吐不出來的氣痛快地呼出來而已。」

  往事在腦海里一閃而過,米爾斯再次拍了拍亨德森的肩膀,沒有再說其他,轉身去做其他事情。

  亨德森眼帘低垂,消瘦的身軀像是佝僂著身子,回想起那次被所有人唾棄的任務,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是因為怕死才退縮的嗎?

  ……

  林歌拍了拍米拉的後背,把水遞給她。

  米拉擦了擦嘴角,漱了漱口,仍然感到一陣反胃,有氣無力地說道。

  「謝謝。」

  林歌笑道:「我也吐了兩三次了。」

  米拉看著他,心裡感到驚訝。

  這傢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心態有點硬啊。

  這時,西蒙也過來安慰兩人,發現林歌已經沒啥事後,點了點頭,誇張道:「你的心態和身體素質都很好啊,經歷這種事情這麼快就能恢復,要麼就是殺人魔,要麼就是神經病。」

  林歌覺得這話怎麼聽也不像是在誇他……

  不過他反而更擔心西蒙的心理狀態。

  「額,你的隊員們……」

  西蒙「噢」了一聲,擺了擺手說道:「他們不會白白犧牲的,他們的家人也會得到豐厚的報酬。」

  林歌愣了愣……看來這傢伙根本不需要安慰。

  他的心才是真正的強大吧!

  林歌忽然想看看西蒙有沒有急眼的時候。

  就在這時,西蒙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通電話,立刻興奮地說道。

  「抓到了阿爾瓦羅?給老子把他綁好了!!我馬上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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