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幽冥血海一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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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

  這個名字在洪荒,代表著禁忌,代表著殺戮。那是從開天闢地之初就存活下來的古老神祇,幽冥血海的主人,阿修羅一族的教主。一個曾妄圖效仿女媧造人、三清立教,以殺證道,卻最終功虧一簣的狠角色。

  傳聞他坐鎮血海,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分身,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其實力,早已是准聖巔峰,是聖人之下,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存在。

  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硫磺的味道,從冥河身上散發出來,將周遭的海風都染上了一層粘稠的質感。長耳定光仙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這股氣息的侵蝕下,發出刺痛的哀鳴。

  「聖人門徒,淪落至此,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冥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不像是嘲諷,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有趣的事實。

  他向前走了一步。

  長耳定光仙不受控制地向後飄退了半丈,他那對長耳朵軟趴趴地耷拉著,連維持法相的力氣都快沒了。他想逃,可四面八方的空間,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死。

  「你……你想做什麼?」長耳定光仙的聲音乾澀。

  「幫你。」冥河的回答簡單直接。他那雙死寂的眼睛,打量著長耳定光仙,「你想重回截教,對不對?想讓那個叫雲塵的小子,跪在你面前,磕頭認錯。想讓呂岳打開洞府,恭恭敬敬地請你進去。」

  長耳定光仙的呼吸急促起來,恐懼之中,生出了一些渴望。

  「你有何辦法?」

  冥河笑了,那笑容讓周遭的海水都翻湧起血色的泡沫。「辦法,本座多的是。最簡單的,我分出一具血神子,潛入金鰲島,尋個機會,奪了那雲塵的舍。屆時,『雲塵』便是你的人,讓他做什麼,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奪舍雲塵!

  長耳定光仙心頭狂跳,這個念頭太過瘋狂,讓他本能地抗拒。

  「不行!」他脫口而出,「他是聖人親傳,身上有大氣運,更有聖人關注。奪舍他,無異於挑釁通天教主,會引來天大禍事!」

  他雖然被逐出師門,但對聖人的敬畏,早已刻入骨髓。他不敢賭。

  「哦?看來你還有幾分理智。」冥河也不動怒,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既然你怕擔因果,那本座便換個法子。」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團粘稠的血液在蠕動,最終,凝聚成一顆眼球的形狀。

  那是一顆血色的眼瞳,沒有眼白,只有深淺不一的紅色在其中流轉,構成了一個個詭秘的符文。瞳孔深處,像是一個無底的漩渦,只是看上一眼,就讓長耳定光仙的元神有種被吸進去的錯覺。

  「此物,名為『修羅望』。乃是本座取阿修羅王族戰死後的怨念,合幽冥血煞之氣,煉了九九八十一天而成。」冥河的語氣帶著一絲蠱惑,「你只需尋到那雲塵,將此物打入他的眉心。它便能暫時蒙蔽他的心神,讓他對你言聽計從。」

  「你想讓他當眾向你賠罪,他便會五體投地。你想讓他將那二十四顆定海珠拱手相讓,他也會乖乖奉上。事後,他只會覺得自己是幡然醒悟,道心有愧,絕不會察覺任何異常。」

  長耳定光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血色眼瞳,呼吸越來越重。

  不用奪舍,沒有天大的因果,只是短暫地操控心神。

  這聽起來,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復仇之法!

  「你……你為何要幫我?」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本座對你們截教的內鬥,沒有半點興趣。」冥河臉上的笑意收斂,露出了幾分屬於梟雄的貪婪,「本座,只要他那身神通,還有他手裡的法寶。事成之後,你將那五色神光的神通法門,連同那二十四顆定海珠,一併交給本座。而你,可以拿著他的道歉,去求通天教主的原諒。一筆公平的買賣。」

  五色神光,定海珠……

  長耳定光仙的心臟劇烈地抽動了一下。那可是連大羅金仙都能輕易鎮壓的至寶和神通。冥河的胃口,當真不小。

  可這又與他何干?

  他現在一無所有,像條喪家之犬。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重回碧游宮,重新成為那個高高在上的隨侍七仙。為此,別說雲塵的法寶,就是要他去屠一座仙城,他恐怕都不會猶豫。

  報復雲塵,拿回顏面,重歸師門。

  這三個念頭,死死地纏住了他的理智。

  他沒有看到,冥河在說出「公平的買賣」時,那雙死寂的眼瞳深處,閃過一些冰冷的嘲弄。

  修羅望,又豈是蒙蔽心神那麼簡單?

  那是以怨念為引,血煞為根,能將一個生靈的法力、記憶、因果、氣數,盡數吞噬,化為養料,最終使其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具被血神子占據的空殼。

  這根本不是奪舍,這是吞噬。

  長耳定光仙,不過是他用來遞出這件「禮物」的信使。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好!」長耳定光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伸出手,顫抖著,接過了那顆尚在微微搏動的血色眼瞳。入手冰涼,一股暴虐、陰冷的意念順著他的手臂就想往他腦子裡鑽。

  冥河冷哼一聲,那股意念才不甘地退了回去。

  「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冥河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一縷縷血氣,重新融入下方的海面,「去吧,找到他,完成我們的交易。」

  話音落下,冥河的身影與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風重新變得清新,陽光也暖和起來。

  可長耳定光仙握著那顆血色眼瞳,只覺得渾身發冷。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這顆邪物,眼中閃過掙扎,但很快就被濃烈的恨意與決絕所取代。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符,這是他當年在截教時,與一位關係尚可的同門交換的。

  法力注入,玉符亮起微光。

  「青陽師弟,別來無恙?師兄我,想向你打聽個人。」

  片刻之後,玉符震動,一個聲音傳來。

  「長耳師兄?你……唉,師兄有何事,但說無妨。」

  「雲塵師弟,如今在何處?」

  玉符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回音:「聽聞雲塵師兄帶著新收的徒弟,離了金鰲島,往南邊去了。師尊賜了他一處海外道場,名為『崑崙』,想來是去開闢洞府了。」

  崑崙!

  長耳定光仙收起玉符,眼中凶光大盛。

  他辨明了方向,將那顆血色眼瞳小心地收入袖中,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天際,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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