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切全憑大人做主
桔梗抬起頭，清冷的目光從羅濠身上移開，最終落在雲塵身上。她沒有因為羅濠的豪言壯語而表現出欣喜，反而更加沉靜。
「羅濠大人，您的力量，桔梗信服。」她微微躬身，話語清晰，「但我的願望，並非讓妖怪臣服，而是想為人們尋得一片能安穩生息的土地。殺戮與征服，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寧。」
她的態度，讓羅濠眉頭一挑，卻沒有發作。她瞥了一眼雲塵，見他神色平淡，便將那份不悅壓了下去。
「先找個地方說話吧。」雲塵開口，聲音溫和，卻自然而然地主導了場面。
「是，諸位大人，請隨我來。」桔梗側過身，引著一行人穿過狼藉的村莊，走向自己居住的木屋。
桔梗將他們帶入一間很簡樸的屋子裡，單間的結構，一眼就能望到頭。
屋內的陳設簡單至極，一張矮桌，幾張草蓆，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晾曬的草藥，牆上掛著備用的弓和箭矢。整個空間乾淨整潔，透著主人清苦而自律的生活氣息。
妹妹楓跟在後面，小臉上還掛著淚痕，但更多的是好奇與敬畏。她看著雲塵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仙衣，小手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角，在她看來，這必定是天上的神明降臨了。
眾人各自尋了位置坐下，說是坐，其實就是席地而坐。楓很懂事地取來幾個粗陶碗，用木勺從一個小陶罐里，為每人舀上一碗溫熱的茶水。
「這是……姐姐自己采的桔梗花做的茶，請……請神明大人們享用。」小姑娘聲音怯怯的，將一碗茶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到雲塵面前。
雲塵接過陶碗，入手溫熱。他低頭看去，水中幾朵曬乾的紫色小花載沉載浮，一股清苦的香氣鑽入鼻腔。他飲了一口，茶味微澀，回味卻有一些甘甜。
「有心了。」他對著楓笑了笑。
寒暄過後，氣氛重新變得嚴肅。
桔梗跪坐在矮桌後，對著眾人再次行禮：「如何才能根除妖患，守護村民，桔梗愚鈍，懇請各位大人指點。」
最先開口的是阿茶，她身上有種看透世情的通達，目光柔和地看著桔梗：「最直接的法子，是為你這方世界開闢一處冥界，將所有妖怪的魂魄盡數驅趕進去。陰陽相隔，自然互不侵擾。」
這個提議聽上去宏大而有效。
桔梗卻搖了搖頭，她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茶大人，此法不可。我們這個世界，有自己的黃泉之國。但那裡的死亡法則，只會將妖怪的邪念與魂魄同化，變為更加純粹的亡者。若它們從黃泉返回，身上攜帶的死亡氣息，會將整片土地都化為冥土，對生者的危害更大。」
她的話讓阿茶有些訝異，多看了這個巫女一眼。她沒想到，一個看似弱小的凡人女子，對世界法則的理解竟有如此深度。
「我的資料庫有備用方案。」銀髮的鶴熙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理性，「可以將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妖怪，統一打包，流放到外層空間。以它們的生命形態，無法在真空環境下存活。」
「那新生的妖怪呢？」桔梗反問，「妖怪的根源，是人心之惡，是污穢之念。只要世上還有人，妖怪就會源源不絕地誕生。送走一批，很快又會有新的一批出現。」
「那就開闢一個亞空間，作為永久性的牢籠。」羅濠接口道，神情孤傲，「設下禁制，只進不出。」
「治標不治本。」一直沉默的卯之花烈，闔著的雙眼睜開一條縫，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說出的話卻很銳利，「牢籠關得住形體，關不住怨念。當怨念積蓄到極致，衝破牢籠之時，只會誕生出更加可怕的怪物。」
一時間，木屋裡陷入了沉默。
每一個方案，都代表著一方世界的頂尖智慧，卻都在這個看似簡單的世界裡，遇到了根本性的難題。妖怪的根源是人心，只要人心不絕，妖亂便永無寧日。
「看來，堵不如疏。」雲塵放下茶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冥王阿茶的思路是對的，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但那不該是冥界，而是一個專門為妖怪準備的世界。」雲塵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可以在此方世界之外，開闢一方『妖界』。」
「妖界？」桔梗輕聲重複，眼中露出不解。
「不錯。」雲塵頷首，「這方妖界，我會為它定下法則，讓它對世間所有的妖氣、邪念，都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如此一來，不論是現存於世的妖怪，還是未來由人心誕生的新妖，都會在本能的驅使下，主動前往妖界，而不是在人間徘徊。」
這個構想，讓在場幾位見多識廣的女性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鶴熙的眼中數據流閃過：「利用世界規則進行定向引流？這個方案……可行性很高。從根源上解決了妖怪的聚集問題。」
「可總會有漏網之魚。」羅濠指出了關鍵，「總有些意志頑強的，或是剛剛誕生還未被吸引過去的妖怪，依舊會為禍人間。」
「所以，還需要守護者。」雲塵的目光，落在了桔梗身上，「妖界負責收容，人間負責肅清。所以需要培養一批能斬妖除魔的人類，作為守護凡世的屏障。桔梗，你就是第一個。」
「我……」桔梗的身體微微一顫。
「可是，尊上您……並不能長久留在此地吧？」阿茶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一個世界的秩序重建，非一日之功。一旦雲塵離開，僅憑桔梗一人，恐怕獨木難支。
「我自有安排。」雲塵看向窗外灰敗的天空，「我會效仿在另一方世界的做法，留下一具香火身。它將作為人間的精神支柱，匯聚信仰，鎮壓氣運，也能在關鍵時刻，庇護你們。」
開闢妖界，收容萬妖。
培養行者，肅清殘餘。
留下神身，鎮壓氣運。
一個完整、宏大、從根源到後續都考慮周全的方案，在雲塵口中緩緩成型。
木屋內的氣氛變了。
如果說之前眾人還只是抱著「幫個小忙」的心態，那麼此刻，她們都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個世界秩序的徹底重建。
桔梗看著雲塵，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平等的看待和解決問題的認真。她一直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有了一些鬆動。
絕望的盡頭，她抓住的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隻足以撬動整個世界的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雲塵，再次鄭重地俯下身子。
「一切……全憑大人做主。」
「羅濠大人，您的力量，桔梗信服。」她微微躬身，話語清晰，「但我的願望，並非讓妖怪臣服，而是想為人們尋得一片能安穩生息的土地。殺戮與征服，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寧。」
她的態度，讓羅濠眉頭一挑，卻沒有發作。她瞥了一眼雲塵，見他神色平淡，便將那份不悅壓了下去。
「先找個地方說話吧。」雲塵開口，聲音溫和，卻自然而然地主導了場面。
「是，諸位大人，請隨我來。」桔梗側過身，引著一行人穿過狼藉的村莊，走向自己居住的木屋。
桔梗將他們帶入一間很簡樸的屋子裡，單間的結構，一眼就能望到頭。
屋內的陳設簡單至極，一張矮桌，幾張草蓆，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晾曬的草藥，牆上掛著備用的弓和箭矢。整個空間乾淨整潔，透著主人清苦而自律的生活氣息。
妹妹楓跟在後面，小臉上還掛著淚痕，但更多的是好奇與敬畏。她看著雲塵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仙衣，小手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角，在她看來，這必定是天上的神明降臨了。
眾人各自尋了位置坐下，說是坐，其實就是席地而坐。楓很懂事地取來幾個粗陶碗，用木勺從一個小陶罐里，為每人舀上一碗溫熱的茶水。
「這是……姐姐自己采的桔梗花做的茶，請……請神明大人們享用。」小姑娘聲音怯怯的，將一碗茶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到雲塵面前。
雲塵接過陶碗，入手溫熱。他低頭看去，水中幾朵曬乾的紫色小花載沉載浮，一股清苦的香氣鑽入鼻腔。他飲了一口，茶味微澀，回味卻有一些甘甜。
「有心了。」他對著楓笑了笑。
寒暄過後，氣氛重新變得嚴肅。
桔梗跪坐在矮桌後，對著眾人再次行禮：「如何才能根除妖患，守護村民，桔梗愚鈍，懇請各位大人指點。」
最先開口的是阿茶，她身上有種看透世情的通達，目光柔和地看著桔梗：「最直接的法子，是為你這方世界開闢一處冥界，將所有妖怪的魂魄盡數驅趕進去。陰陽相隔，自然互不侵擾。」
這個提議聽上去宏大而有效。
桔梗卻搖了搖頭，她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茶大人，此法不可。我們這個世界，有自己的黃泉之國。但那裡的死亡法則，只會將妖怪的邪念與魂魄同化，變為更加純粹的亡者。若它們從黃泉返回，身上攜帶的死亡氣息，會將整片土地都化為冥土，對生者的危害更大。」
她的話讓阿茶有些訝異，多看了這個巫女一眼。她沒想到，一個看似弱小的凡人女子，對世界法則的理解竟有如此深度。
「我的資料庫有備用方案。」銀髮的鶴熙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理性，「可以將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妖怪，統一打包，流放到外層空間。以它們的生命形態，無法在真空環境下存活。」
「那新生的妖怪呢？」桔梗反問，「妖怪的根源，是人心之惡，是污穢之念。只要世上還有人，妖怪就會源源不絕地誕生。送走一批，很快又會有新的一批出現。」
「那就開闢一個亞空間，作為永久性的牢籠。」羅濠接口道，神情孤傲，「設下禁制，只進不出。」
「治標不治本。」一直沉默的卯之花烈，闔著的雙眼睜開一條縫，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說出的話卻很銳利，「牢籠關得住形體，關不住怨念。當怨念積蓄到極致，衝破牢籠之時，只會誕生出更加可怕的怪物。」
一時間，木屋裡陷入了沉默。
每一個方案，都代表著一方世界的頂尖智慧，卻都在這個看似簡單的世界裡，遇到了根本性的難題。妖怪的根源是人心，只要人心不絕，妖亂便永無寧日。
「看來，堵不如疏。」雲塵放下茶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冥王阿茶的思路是對的，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但那不該是冥界，而是一個專門為妖怪準備的世界。」雲塵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可以在此方世界之外，開闢一方『妖界』。」
「妖界？」桔梗輕聲重複，眼中露出不解。
「不錯。」雲塵頷首，「這方妖界，我會為它定下法則，讓它對世間所有的妖氣、邪念，都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如此一來，不論是現存於世的妖怪，還是未來由人心誕生的新妖，都會在本能的驅使下，主動前往妖界，而不是在人間徘徊。」
這個構想，讓在場幾位見多識廣的女性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鶴熙的眼中數據流閃過：「利用世界規則進行定向引流？這個方案……可行性很高。從根源上解決了妖怪的聚集問題。」
「可總會有漏網之魚。」羅濠指出了關鍵，「總有些意志頑強的，或是剛剛誕生還未被吸引過去的妖怪，依舊會為禍人間。」
「所以，還需要守護者。」雲塵的目光，落在了桔梗身上，「妖界負責收容，人間負責肅清。所以需要培養一批能斬妖除魔的人類，作為守護凡世的屏障。桔梗，你就是第一個。」
「我……」桔梗的身體微微一顫。
「可是，尊上您……並不能長久留在此地吧？」阿茶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一個世界的秩序重建，非一日之功。一旦雲塵離開，僅憑桔梗一人，恐怕獨木難支。
「我自有安排。」雲塵看向窗外灰敗的天空，「我會效仿在另一方世界的做法，留下一具香火身。它將作為人間的精神支柱，匯聚信仰，鎮壓氣運，也能在關鍵時刻，庇護你們。」
開闢妖界，收容萬妖。
培養行者，肅清殘餘。
留下神身，鎮壓氣運。
一個完整、宏大、從根源到後續都考慮周全的方案，在雲塵口中緩緩成型。
木屋內的氣氛變了。
如果說之前眾人還只是抱著「幫個小忙」的心態，那麼此刻，她們都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個世界秩序的徹底重建。
桔梗看著雲塵，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平等的看待和解決問題的認真。她一直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有了一些鬆動。
絕望的盡頭，她抓住的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隻足以撬動整個世界的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雲塵，再次鄭重地俯下身子。
「一切……全憑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