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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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篇】

  (一)

  昭容五年。

  長公主拔擢新貴,培植心腹,已是權傾朝野,勢不可擋。

  聽聞她廢黜幼主,親登帝位的消息,沈玉堂有些意外,不曾想她能做到如此地步。

  當年那個唯唯諾諾,連同自己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女子,如今竟成了九五至尊的一方霸主,且理政清明,法度昭彰,備受萬民敬仰,甚至連那些反對女子為帝的聲音,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軟硬兼施的手腕,倒比自己更懂得拿捏分寸。

  他實在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如今的模樣,便不顧勸阻,託病休朝,私下出了一趟宮。

  千里迢迢到了大晟的帝京,卻被「王不見王」四個字擋了回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仍是不肯見他。

  他無法,只能又等了幾日。

  待她因修河築堤功成,擺駕前往天壇祭天之時,他才得以遠遠望見坐在御輦上那抹華貴的身影。

  她本就生得艷麗,如今更是美得咄咄逼人,令人不敢直視。

  當然,她只自顧自受著百姓的跪拜,也並沒有看他。

  她的眼中,已再沒有他。

  到了國公府。

  母親竟破天荒地讓他進了門。

  「哎喲,大、大公子……您快別愣著了,趕緊進來吧!」

  見他呆立在原地,孫管家不由催了一聲,顯然也怕夫人一個不耐煩又要趕人。

  姜晚寧自是有事要與他交代。

  在外頭說不方便,在自個兒府里,倒是能好好掰扯一番。

  沈玉堂跟著孫管家進了院子,卻只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在玩兒桌子上的小陶人。

  看到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眉眼似曾相識。

  沈玉堂步子一頓,霎時僵在了原地。

  「她是……」

  孫管家也不瞞他,直言道。

  「她便是長樂公主,大公子您的親生女兒。」

  沈玉堂聞言只覺得腦中哐的一聲,眼眶一下便紅了,狂喜之下他幾乎站不穩腳,好一會兒才大步走上前。

  伸手想要去抱她。

  可手才伸到一半,又怕嚇到了她,不敢去碰她。

  長樂公主轉過頭來,似乎也不怕他,看到他紅了眼睛,微微歪著腦袋,軟軟糯糯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嗎?」

  沈玉堂握上她白嫩嫩的小手,仿佛一顆心都要化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溫聲喚著她的乳名,只恨不能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

  「棠棠,我是爹爹……叫聲爹爹好不好?爹爹帶你回東陵,讓你當獨一無二的公主,好不好?」

  一邊說著,沈玉堂連忙從懷裡掏出親手雕刻的公主玉印。

  遞到了長樂公主的手裡。

  然而下一秒。

  卻見長樂公主抽回了手,直接將玉印扔到了地上,一臉不稀罕的小表情。

  「我才不要呢!

  我現在就已經是公主了。

  我的母皇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她說以後還要封我做皇太女,將來我是要繼承皇位的。哼!」

  區區一個公主之位,就想收買她,她才沒那麼好騙呢。

  大概沒想到小公主會拒絕得這麼幹脆,沈玉堂不由滯了滯口吻,還想再爭取一下。

  「爹爹……也可以封你當皇太女。」

  「不用了,」小公主伸手晃了晃食指,滿臉不為所動,「母皇說男子的話不可信,你現在為了哄我,當然是這樣說了……可以後,就算多出來幾個弟弟妹妹,我又能怎麼辦呢?」

  沈玉堂:「……」

  不是,小小年紀教她這些,合適嗎?

  「哎呀,把你的東西摔壞了!」

  正說著,小公主指了指地上摔成兩截的玉印,似乎有點歉意,便又轉頭從桌上拿了一個小陶人,遞到了沈玉堂的手裡。


  「這個賠給你吧!也是我親手捏的哦,比你那個可愛多了。」

  沈玉堂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小陶人,是個胖乎乎的女娃娃,白白嫩嫩的,確實十分討喜可愛。

  與眾不同的是,這個小女娃娃,頭上戴的是皇帝的冠冕。

  沈玉堂微微收緊五指,突然覺得自己能給她的東西,還是太少了。

  「爹爹!」

  出神間,小公主忽然眼睛一亮,開口喚了一聲。

  沈玉堂以為她是在喊自己,正要高興。

  一轉頭,卻見小公主跳下椅子,朝自己身後跑了過去,撲到了南宮璟的懷裡。

  南宮璟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像是才看到沈玉堂。

  視線也沒在他身上停留。

  只是溫柔地叮囑了小公主一句。

  「以後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會把你拐走的。」

  小公主馬上點點頭,雙手抱住南宮璟的脖子,往他懷裡又貼緊了許多,小聲道。

  「他剛才就想拐我,還好我沒上當。」

  「小機靈鬼。」

  南宮璟寵溺地笑笑,不等沈玉堂來得及反應,抱著小公主轉身就走了出去。

  「不是……南宮璟,你給我站住!

  她剛才叫你什麼?你給我說清楚……棠棠是我的,你不准抱她!

  該死,把孩子還給我!」

  沈玉堂後一腳,立刻邁步追了上去。

  氣得不行。

  只是還沒追出院子,就被迎面而來的熟悉掌風,毫不留情地給扇了回來。

  「啪!」

  沈玉堂陡然大怒!

  正要還手。

  一抬眸就對上了姜晚寧半眯起的眸子,淡嗤道。

  「怎麼?當了皇帝,我就教訓不得了?」

  沈玉堂大概是以前挨打挨習慣了,看到是姜晚寧動的手,竟然也沒覺得那麼憤怒。

  但仍有些不悅,連口吻都冷了三分。

  「母親,我如今已是一國之主,你該給我留些顏面。」

  姜晚寧輕哼了一聲,淡淡道。

  「你知道我不吃這套,別拿這個壓我,更何況……你這個一國之君,能不能坐得穩,都還是個問題。」

  原文裡。

  沈玉堂之所以能安穩無憂,全是因為旁人替他吃了苦受了罪。

  他回到東陵國繼承皇位,被人行刺毒殺的時候,是箐箐日夜不休,翻爛了醫書,親自試毒試藥,才救回了他的命。

  又是南宮璟獻了自己的雙目,他才沒有變成一個瞎子。

  如今沒了這兩個大冤種替他續命,沈玉堂能不能擋住這些防不勝防的明槍暗箭,還真有點難說。

  她如今,也只能是提醒他幾句,讓他多做防備。

  「你在東陵國根基尚淺,棠棠便是真的跟你回了東陵,只怕你也護不住她的周全。

  更何況,當初你疑心箐箐與旁人有染,這個孩子差點被你害死,你又怎麼好意思,將她從箐箐身邊奪走?

  棠棠留在大晟,以後會是萬人之上的女帝,乃至成為天下共主。

  箐箐把最尊貴的帝位給了她。

  你這個生身父親,難道還要將她從皇座上拉下來嗎?

  別說我咒你,將來你要是坐不穩那個皇位,不如托棠棠一把,讓你女兒來坐,如何?」

  沈玉堂沒有馬上回話。

  垂眸看著手裡的小陶人,上面仿佛還有小公主獨有的奶香。

  良久,他才啞著聲音,緩緩道。

  「倘若真有那一日,我自當為她籌謀好一切。」

  姜晚寧點點頭。

  「還算有點當父親的樣子。」

  「但她不能對南宮璟叫爹爹!」

  「啪!」

  ……

  (二)

  永靖元年。


  戰事休,天下初定。

  陽春三月,宋芝芝又開了一家「百貨樓」,算上之前開的茶樓酒肆,當鋪錢莊,明里暗裡差不多占了半條街。

  所以她如今有了個外號,叫「財娘子」。

  為了不妨礙宋芝芝經商,蕭懷瑜也沒催著她完婚,一直等到她打響了「慶芝」的商號,重振了母家的產業,由明轉暗,兩人才行了大婚之禮。

  婚後不到兩個月,宋芝芝就被診出了喜脈。

  蕭懷瑜喜得不行,覺得自己可牛逼,恨不得敲鑼打鼓奔走相告,被宋芝芝擰著耳朵回了屋,才安分了不少。

  消息還是傳了出去,被有心人遞到了沈玉安的耳里。

  沈玉安想起了宋芝芝小產的那個孩子,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的抽疼,悔得又抽了自己好幾個巴掌。

  等到打完了仗,他雖立下了不少戰功,可因為之前犯了大罪,還在臉上黥了字,便也只能勉強贖罪,當不了武官也入不了仕途。

  他身上又添了許多傷,精力早已不如以往。

  朝廷發的軍餉,他沿途給了因戰禍而流離失所的小乞丐,等到一路從邊境走回帝京的時候,他蓬頭垢面的,差不多也成了乞丐模樣。

  他沒有回去沈府,也不敢去寧國公府。

  便只尋了一處街角,席地而坐。

  不遠處,「慶芝」兩個字的招牌,金閃閃的十分醒目,酒樓里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見生意做得極好。

  他本是想要回來看一眼宋芝芝。

  可瞧著這般模樣,卻又害怕見著她。

  不知她會怎麼笑話自己。

  正靠在牆上休息,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爹爹……這個乞丐叔叔好可憐呀,你看他衣服都是破的,鞋子上還有兩個大洞……」

  沈玉安緩緩睜開眼,只見一個玲瓏可愛的小丫頭,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她長得跟宋芝芝太像了。

  所以幾乎一眼,沈玉安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果然,身邊牽她手的人,正是蕭懷瑜。

  不過大概是他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蕭懷瑜似乎沒有認出他。

  小姑娘往前走了兩步,從手裡的糖葫蘆串里摘下了一顆,遞到了他的面前。

  聲音奶聲奶氣的。

  「這個給你吃,剛買的,可甜了……」

  沈玉安緩緩伸出手,把冰糖葫蘆接了過來,想要對她說點什麼,可嗓子哽得說不出話。

  又聽小姑娘一臉誠懇道。

  「娘親說,以後都不會打仗了,現在百廢待興,只要踏實肯干,做什麼都能養活自己的……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再當乞丐了。」

  沈玉安點了點頭,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個字。

  「好。」

  「咦,娘親出來了!我不跟你說啦……」

  看到宋芝芝從一旁的胭脂鋪里出來,小姑娘眉眼彎彎,朝他揮了揮手,便拔腿跑了過去。

  沈玉安跟著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宋芝芝身著錦緞,頸環瓔珞,頭戴寶簪,身形比先前還要豐盈兩分,卻是神采奕奕,膚如凝脂唇似丹朱,一眼看去說不出的富貴逼人。

  他看得怔怔出神。

  身前,蕭懷瑜並沒有急著走開。

  而是壓低了聲調,十分刻意地同他說了一句。

  「上次說得不對,現在我要糾正一下……夫人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我會寵著她們,護著她們,一輩子把她們捧在手心。你,沒戲了。」

  沈玉安驀地一怔。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蕭懷瑜已經邁步走遠了。

  看著熙熙攘攘的街市上。

  小姑娘高高地坐在蕭懷瑜的肩頭,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拿著小糖人,一臉歡喜。

  而宋芝芝則與蕭懷瑜並肩而行,兩人有說有笑。

  也不知蕭懷瑜說了什麼,逗得宋芝芝一邊掩嘴笑,一邊往他的肩頭捶打了兩下,嬉鬧間是他們曾經從未有過的親密。


  沈玉安微顫著將手裡的那顆糖葫蘆放進了嘴裡,嚼著嚼著,便大笑著流出了眼淚。

  小姑娘沒騙他。

  糖葫蘆很甜,卻是他吃過這世上最苦的東西。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想……如果當初芝芝沒有小產,他們的女兒,也會如此良善可愛。

  只可惜,他再沒有機會了。

  ……

  (三)

  永靖三年。

  戰事平定,邊境安寧。

  葉玲瓏如今鎮守陽山郡,與晉城有些距離,但也不算太遠。

  再過兩日,便是葉家滿門血戰而死的忌日,她每年都要回去上香拜祭。

  本來應該早些動身,但她剛誕下一雙龍鳳胎,才辦了百日宴,謝青淵顧著她的身體,不肯太早讓她出門。

  他平日什麼都是聽她的,只在這種事情上,總是執拗得很。

  她拗不過,就晚了幾日。

  所幸也能趕得及。

  馬車上。

  謝青淵墊了厚厚的不知幾層褥子,就連走在山道上,都感受不到顛簸。

  葉玲瓏本來沒打算睡,可靠著他的肩頭,沒一會兒便睡沉了過去。

  等到醒來的時候,腦袋已經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看到謝青淵手裡拿著書在翻,葉玲瓏打了個哈欠,忍不住有些好奇。

  「看你翻這書翻好幾天了,有那麼好看嗎?」

  她向來只對兵書有興趣,要麼是義母遣人從帝京寄來的那些話本子,對這些詩詞歌賦什麼的,倒真沒什麼天賦。

  見她醒來,謝青淵放下手裡的書,稍稍換了個姿勢,好叫她躺得舒服些。

  方才淡淡笑道。

  「我不是在看書,我是在給孩子取名字。」

  「對哦。」

  葉玲瓏這才想起來,兩個孩子才取了乳名,還沒有大名。

  「那你看了這麼久,有想到什麼好名字沒有?」

  謝青淵輕輕牽起她的手,將她掌心攤開,在上面一筆一划寫了幾個字。

  「葉昶,葉穗……」

  葉玲瓏跟著念出了聲。

  隨後微微動了下睫毛,有些意外,「你想讓孩子跟我的姓?」

  謝青淵道。

  「葉家世代忠良,滿門忠烈。

  當年若無你和兄長仗義出手,贈金救母,只怕我早早便要成了孤兒。

  更何況,葉氏之姓,可以秉承先烈遺志,光耀門楣,旁人知曉是葉老將軍之後,少不得也會禮敬三分。

  便是從母姓,又有何不可?」

  葉玲瓏點了點頭。

  「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那就姓葉吧!我葉家兒女,自是不會差!噢,沒有說你謝家不好的意思。」

  謝青淵薄唇微彎,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低頭便要去親她。

  才要親上,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護衛的聲音。

  「將軍……沈校尉求見。」

  謝青淵動作頓住,眼底隨之染上幾分陰霾。

  葉玲瓏同樣皺起眉頭,不悅道。

  「他來幹什麼?」

  沈玉麟在軍營打拼了這些年,掙了個校尉的頭銜,先前還想調任到她的麾下,被她打了回去,便沒了聲息。

  眼下不知腦子裡哪根筋抽了,又來找罵,真是比蒼蠅還煩人。

  護衛道。

  「沈校尉說是……想要一同去拜祭葉老將軍。」

  聽到這話,葉玲瓏當場沒了好臉色,冷叱道。

  「讓他滾!他配嗎?!」

  謝青淵卻是起了身,淡淡道。

  「我去同他說清楚,他見不到你,只怕要糾纏一路。」

  葉玲瓏也沒攔著,只嗤了一聲。

  「你也不用太搭理他,他要是賴著不肯走,賞他頓軍棍他就老實了!」


  謝青淵道。

  「我知道分寸。」

  ……

  片刻後。

  謝青淵看著路邊挖好的大坑,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輕飄飄地掃了一眼被五花大綁捆起來的沈玉麟一行。

  淡漠道。

  「都埋了。」

  「唔唔!唔唔唔!」

  沈玉麟氣得瞪圓了眼睛,漲紅了臉。

  奈何嘴裡被塞著布條,罵不了人。

  看他惱羞至極的樣子,謝青淵一腳將他踹進了大坑裡,口吻仍是淡淡的,散發著修道之人的慈悲和平靜。

  「先埋他,埋深一點,別讓他爬出來。」

  「是!」

  ……

  車廂內。

  見謝青淵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葉玲瓏不由問了一句。

  「他走了嗎?」

  謝青淵微微頷首。

  「不知道走遠沒有,不過以後應該不會再來煩你了。」

  有他這句話,葉玲瓏便安了心。

  側頭靠在他懷裡,抬手摸了摸他英俊的臉頰,覺得自己這個軍師,真是又好看又好用。

  「那就好,還是你有辦法。」

  「嗯。」

  包的。

  ……

  【現代篇】

  醫院病房。

  姜晚寧活到壽終正寢,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入目便是一片雪白,她以為自己到了西天極樂世界。

  等到看清楚了,才發現這是在醫院。

  自己好像……又穿回來了?!

  還是說,那些只是她在做夢?

  「哎呀寧寧,你可算醒了!護士,快叫醫生!我的寶貝囡囡醒了——」

  抬眸對上母親又驚又喜、又哭又笑的面容,姜晚寧暈眩了好一會兒,等到醫生檢查完了,才逐漸恢復了意識,慢慢切換回了書外的模式。

  「媽,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

  她記得她當時出車禍,車身都被撞翻了,應該蠻嚴重的。

  可是現在,身上的傷似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別說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個月……都被當成植物人了!

  我這一天天的守在你床頭,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差點都要跟著你去了!還好祖宗顯靈菩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

  我就知道我的囡囡,捨不得我吃這苦受這罪,肯定會醒過來的。」

  在母親的絮絮叨叨下,姜晚寧心裡不禁踏實了許多。

  護士過來幫她起身做按摩,試著讓她活動了幾下,竟也沒覺得身體有多僵硬,只是這段日子靠著營養液過活,身體有點虛弱,沒多少氣力。

  像是想到了什麼,姜晚寧又問了一句。

  「對了媽,當初跟我一起出車禍的……是不是還有陸硯禮?他醒了沒有?」

  陸硯禮之前說過,他穿書是因為跟她同時出了車禍。

  如果不是做夢,那他應該也能醒過來。

  「對,是有個小陸,當時跟你一起送到醫院搶救的……他傷得好像比你還重,交警說如果不是他開車衝到前面,替你岔開了方向,你那車子就要給貨車壓扁了。」

  一邊說著,薑母拿出手機,便要打電話。

  「他也是躺了三個月沒醒,說是撞到了頭部,你先別急,我替你問問……」

  很快,薑母就掛了電話。

  隨即朝她搖了搖頭。

  「還沒醒。」

  姜晚寧皺起眉頭,作勢就要從病床上坐起來,只是又使不上力。

  「我想去看看他……」

  「哎呀,我的祖宗!你可悠著點吧,躺幾天,先緩一緩再去,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求神仙求佛祖,才把你盼醒,你可不能再昏過去了!」

  姜晚寧實在也是爬不起來,只好又躺平了回去。

  緩了幾天,終於能下床了。


  薑母才讓護士拿了輪椅過來,推她去陸硯禮的病房。

  陸硯禮情況比她嚴重,所以跟她隔了一層樓。

  電梯門剛打開,就見醫護人員急急推著一張病床進了手術室,看到幾人身後跟著的家屬,薑母頓時變了臉色。

  「完了,是小陸……他、他怎麼要送去搶救了?!」

  姜晚寧一聽這話也慌了。

  趕緊催促道。

  「過去看看!」

  手術室的門很快就被關了上。

  只有家屬還守在外面。

  陸硯禮是老來子,還是一根獨苗。

  陸太太早兩年急病沒搶救過來,陸老爺子如今也重病臥榻,得知他出車禍的消息,只怕更加雪上加霜。

  眼下給陸硯禮守病房的是他嬸嬸和堂姐。

  得到消息後,陸硯禮的小叔和堂弟也趕了過來。

  兩個人風塵僕僕的,臉上卻掩不住喜色,顯然不是真的擔心陸硯禮,怕是心裡盼著他早死。

  這樣一來,陸老爺子和陸硯禮名下的財產,就全到他們口袋了。

  偏他們揣著這樣的盤算,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姜晚寧,還要端出一副惱恨的樣子,張口便要指責她。

  「你就是姜晚寧?呵,你倒是醒了,可把我們家硯禮害慘了!要不是為了救你這個掃把星——」

  「啪!」

  一句話還沒說完,薑母直接一個大逼斗扇了過去。

  「你罵誰呢?嘴這麼髒,糞車投胎的?!我的寶貝女兒我都捨不得說一句,你倒給我罵上了!我呼不死你!」

  「爸!」

  「老公!」

  看著被一巴掌扇到地上的,捂著臉半晌緩不過來的男人,姜晚寧朝他們一家四口搖了搖頭。

  「我媽以前是散打教練,專業的,你們說話小心點。」

  一身名牌的富太太連忙扶起男人,指著姜晚寧母女倆憤憤不已。

  「你、你們……怎麼還動手打人呢!我要報i警了!」

  姜晚寧道。

  「我勸你們還是省點力氣。

  我媽很會打人的,可以把你們打到痛哭求饒,也構不成輕傷。

  對了,如果你們中途還手的話……那就是鬥毆,還是四打一。

  我媽現在年紀大了,我也才從植物人的狀態恢復過來,要是再訛你們一下,恐怕你們統統都得進去蹲幾天。」

  準備撥麼麼零的手指,霎時僵在了半空。

  四口人一下躲得遠遠的,沒敢再過來。

  手術室外的走廊上,隨之陷入了沉寂,時間一分一秒的,也變得難捱了起來。

  像是等了好久,才見手術室的門打了開。

  看到醫生走出來,陸家人馬上迎了上去,急切道。

  「醫生,怎麼樣了?救回來了嗎?!」

  卻見醫生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盡力了。」

  聽到這話,陸家人瞬間面色一松,齊齊鬆了口氣。

  姜晚寧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立刻推著輪椅迎上前。

  「醫生,他不會死的,你再搶救一下,再試試!他肯定會醒的!」

  「這……」

  醫生面露難色。

  陸家人生怕陸硯禮死得不夠透,趕緊打斷道。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麼煩!硯禮都被你害死了,你還吵著不讓他安生!陸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走走走,回你的病房去,別在這添亂了!」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七手八腳地就要將她推開。

  薑母連忙揮開他們的手。

  「滾滾!別碰我閨女!」

  看到病床被推出來,姜晚寧也顧不上混亂,起身撲到病床前,一把掀開了蓋在陸硯禮臉上的白布。

  對著那張蒼白的俊臉,揚手給了一巴掌。

  「陸硯禮,把眼睛睜開!你不准死!」


  見狀,別說醫護人員,就連陸家人都愣了一下,半晌才道。

  「瘋了瘋了……打人就算了,怎麼連屍體都不放過……」

  然而話音才落。

  卻聽病床上傳來清晰的咳嗽聲。

  「咳咳!」

  「欸耶——」

  離得近的小護士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半步,還以為詐屍了。

  眼看著姜晚寧還要揚起手,陸硯禮連忙抓住她的手腕,阻止道。

  「別……別打了!好痛……」

  沒想到心跳已經停止了好一陣,怎麼除顫都搶救不過來的傷患,居然在推出手術室後,清醒了過來。

  小護士使勁揉了兩下眼睛,難以置信。

  「不是,真活了啊?」

  醫生扶了扶眼鏡框,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醫學奇蹟啊!」

  陸硯禮抬手輕輕抹去姜晚寧眼角的淚花,虛弱地朝她勾了勾嘴角。

  「別哭,我沒死……」

  他答應過她的,會撐到比她多活一天。

  這樣才算護她一生一世。

  ……

  三個月後。

  姜晚寧作為公司的得力幹將,雖然因為車禍休養了很久,但公司能上市,她和她帶的團隊功不可沒,所以還是順利地升職加薪了。

  老闆又專門給她辦了一次慶功宴。

  還在慶功宴上向她求了婚。

  姜晚寧沒有答應。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了一個視頻,是酒吧的監控錄像。

  一群紈絝子弟在那裡打賭,誰能在一個月內追到她,就算贏。

  有人笑著問向陸硯禮。

  「聽說她是你師姐……你要不要一起來?要是你能追到她,我就把剛買的那輛跑車送給你,怎麼樣?哥們對你夠意思吧!」

  陸硯禮交疊著雙腿靠在沙發上,聞言晃了晃手裡的酒杯。

  挑眉道。

  「好玩?」

  「我跟她在一起半個月,就牽了兩次手,連嘴都沒親一下, 還被她扇了兩巴掌,太有挑戰性了!怎麼不好玩。」

  陸硯禮扯起嘴角笑了笑,揚手就把杯子裡的酒潑到了對方臉上。

  「那是你活該。」

  「陸硯禮……你!你該不會真的看上她了吧?!」

  「你也說了,她是我師姐。以後你們要是再敢打這種無聊的賭,我就用高爾夫球桿,把你們的腿打斷。」

  「靠!你小子TM還是個情種,真服了!」

  ……

  回到家,還沒進院子。

  就見大門外停著陸硯禮的車,他人也在外面站著,像是專門守著她似的。

  姜晚寧大概猜到,肯定是身邊出了奸細,有人把求婚的事傳到他耳里了。

  不過她也不慫。

  推開車門下了車,姜晚寧走了過去,挑眉道。

  「怎麼,堵我呢?」

  陸硯禮一把撈過她的後腰,將她摟進了懷裡。

  「你是我老婆,只能當陸太太。」

  姜晚寧不以為然。

  「我們都已經做了半輩子夫妻了,這輩子還要跟你在一起啊?不膩嗎……我也想換換口味什麼的……」

  「那也輪不到他。」

  陸硯禮把手臂收得更緊了,呼吸近得像是能灑到她的耳垂上。

  刻意壓低的聲調,蠱惑而性感。

  「我比他有錢,比他小十歲,比他更會疼老婆……更重要的是,你還沒有享受過年輕的我,不想試試嗎?」

  姜晚寧伸手撫上他的肩頭,抬眸與他對視。

  笑道。

  「那我現在就想試,可以嗎?」

  陸硯禮耳根微紅。

  「夫人有令,當然……隨時奉陪。」

  ——番外完——

  差不多都交代完啦,有緣下本書見!

  喜歡的話打個五星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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