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番外-京華遺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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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里,陰暗潮濕。

  厲修劍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半個月。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他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公司破產,資產查封,父親自盡這幾件事。

  他想不通。

  為什麼?

  明明之前,父親還意氣風發,說要成為京州唯一的王。

  為什麼,突然一切都變了?

  他恨那些背後下黑手的人。

  他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監牢的鐵門被打開了。

  「厲修劍,你可以走了。」

  獄警冰冷的聲音響起。

  厲修劍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收拾東西,出去。」

  厲修劍被帶出了監牢。

  看守所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已經是深夜。

  冰冷的夜風,吹在他的臉上。

  厲修劍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感到一陣茫然。

  他自由了。

  但是,他也一無所有了。

  家,沒了。

  錢,沒了。

  曾經擁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裡面,只有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這是他被抓進來時,身上僅剩的現金。

  他想起了妹妹。

  修眉。

  他唯一的親人。

  他必須找到她。

  憑著記憶,他跌跌撞撞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是一片京州老舊的筒子樓。

  是當年,他家一個老司機的住處。

  那個司機,是看著他長大的。

  也是他父親,最信任的人之一。

  也是父親無意間流露出,萬一之下,可以信任的人。

  厲修劍爬上五樓,來到一扇鐵門前。

  他敲了敲門。

  過了很久,門才開了一道縫。

  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臉,探了出來。

  當看清是厲修劍時,老人的眼中瞬間充滿了淚水。

  「少爺!」

  老人猛地打開門,將他拉了進來。

  「你……你出來了!」

  房間很昏暗。

  在一個臥室里,一個少女正蜷縮在角落的床上。

  聽到外面的聲音,她抬起頭。

  當看到厲修劍時,她像是受驚的小鹿,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便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哥!」

  厲修眉死死地抱著他,放聲大哭。

  仿佛要將這一段時間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哭出來。

  厲修劍抱著妹妹。

  冰冷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別怕。」

  「哥回來了。」

  他看著妹妹那張蒼白消瘦,布滿淚痕的臉。

  看著這個,老舊昏暗的房間。

  再想到,陸家那燈火輝煌的豪宅。

  一股滔天的恨意,再次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他扶著妹妹坐下。

  然後,對著那位老司機深深地鞠了一躬。

  「福伯,謝謝你。」

  「少爺,快別這樣,這都是我該做的!」


  福伯連忙扶住他。

  「我父親……他葬在哪裡?」

  厲修劍問。

  福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老爺的後事……是上面派人處理的。我們……我們連靠近都不能。」

  厲修劍的拳頭,瞬間握緊。

  連最後為父親送終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隨後,福伯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少爺,您看這些。」

  厲修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京州財經報》。

  頭版頭條的黑體大字,觸目驚心——

  「京州商界迎來新格局」。

  配圖是陸承嗣在慶功會上的照片。

  他站在中央,意氣風發。

  身旁環繞著墨、秦、周等各家的話事人,儼然是眾星捧月的勝利者。

  報導的內容簡要介紹了,幾大家族在厲家倒台後的勢力瓜分。

  厲修劍似乎明白了。

  這是一場由陸家策劃並主導的圍剿。

  他們踩著厲家的屍骨,分食了厲家的血肉,然後登上了京州之巔。

  那一張張報紙,就是陸家的功勞簿,也是厲家的墓志銘。

  「陸家……」

  厲修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在他看來,墨家,秦家,都只是幫凶。

  陸承嗣是那個站在台前,享受所有榮光的執刀人。

  是陸家,奪走了他的一切。

  「哥……」

  厲修眉拉了拉他的衣角,眼中滿是擔憂。

  厲修劍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恨意都壓回心底。

  他看著妹妹,擠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修眉,別怕。」

  「從今天起,哥會保護你。」

  「我們失去的一切,哥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京州的繁華,與這間破舊的小屋,沒有任何關係。

  厲修劍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昔日的京華三少。

  如今,一個登上了王座,一個在王座之下安然無恙。

  而他,墜入了無間地獄。

  這時,福伯對厲修劍說,

  「少爺,老爺吩咐過,如果你出來了。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夜色中。

  福伯開著一輛桑塔納,載著厲修劍穿過大半個京州。

  來到一個廢棄的工業園,在一間不起眼的修理廠前停下。

  福伯在鐵門上有規律地拍了幾下。

  三長兩短。

  鐵門打開。

  一個面容精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到厲修劍,眼神一震。

  「小豹。」福伯低聲說。

  豹哥。

  父親最信任的頭馬。

  那個在風暴中,用一本帳換來自由和財富的「叛徒」。

  厲修劍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豹哥卻仿佛沒看見。

  他對著厲修劍,躬身行禮。

  「少爺。」

  「我以為,你已經拿錢跑了。」

  厲修劍的聲音,冰冷刺骨。

  「老爺對我有再造之恩。」

  豹哥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我交給陸家的,是老爺早就準備好的假帳。」

  「一份,足以讓所有人都相信的假帳。」

  「真正的帳本,在這裡。」

  他側身讓開一條路。

  修理廠的地下是一個巨大的保險庫。

  豹哥打開了門,裡面是一排排的保險箱。


  「老爺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這裡,是他留給您東山再起的資本。」

  豹哥遞過來一個箱子。

  箱子裡,是幾本外國護照和全新的身份證明。

  厲修劍。

  厲修眉。

  這兩個名字,從今天起,將徹底消失。

  箱子的最下面,是一張不記名的瑞士銀行卡。

  「裡面有一千萬。」

  豹哥說,

  「是老爺早就轉移出去的乾淨錢。」

  「另外,老爺還為您,在海州收購了一家小型貿易公司。手續齊全,隨時可以運營。」

  「老爺說,他能給您鋪的路,只有這麼多了。」

  「剩下的,要靠您自己走。」

  厲修劍沉默了。

  他看著箱子裡的東西。

  父親那張永遠自信狂傲的臉,浮現在眼前。

  他輸了。

  但他到死,都在為兒女鋪設後路。

  「你為什麼不走?」

  厲修劍問。

  「我想跟著少爺,把我們失去的東西,拿回來。」

  豹哥的眼中,燃起一簇火。

  厲修劍蓋上箱子。

  「好。」

  他拿起一套新的身份證明。

  柳眉。

  這是他為妹妹,挑選的新名字。

  嫵媚,柔弱,像一根依附於人的柳條。

  也像一把,能刺穿心臟的,鋒利的眉刀。

  他回到筒子樓。

  厲修眉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坐在床邊,看了妹妹一夜。

  他的臉上的溫情慢慢褪去,冷酷和恨意逐漸占據了他全身。

  天亮時。

  厲修眉醒了。

  「哥。」

  「修眉。」

  厲修劍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起,你叫柳眉。」

  「厲家,已經沒了。」

  「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厲修眉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恐懼。

  「哥,我們去哪?」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然後,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厲修劍的聲音里充滿了殘忍。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接近一個人。」

  「陸明業。」

  厲修眉的身體,僵住了。

  陸明業。

  這個名字,她不陌生。

  那個在馬場上,和哥哥齊名的,風流公子。

  「為什麼?」

  「他是陸承嗣的兒子。」

  「也是陸家,最脆弱的突破口。」

  厲修劍看著妹妹的眼睛。

  「我要你,成為他最愛的女人。」

  「讓他,為你痴,為你狂。」

  「讓他,成為我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厲修眉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明白,哥哥要她做什麼。

  那是一條,沒有回頭路,通往地獄的路。

  她突然發現,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寵愛了自己十幾年的人。

  厲修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昔日少女的天真,已經褪去。

  只剩下,和哥哥如出一轍的,冰冷的恨意。

  「好。」她輕聲說。

  「我答應你。」

  只是,厲修眉的這份恨意,不知道是對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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