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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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夢玲是在第二天午後回到陸家莊園的。

  風塵僕僕的她,甚至來不及喝一口管家奉上的熱茶,就急切地尋找著女兒的身影。

  當她看到陸芊芊時,心疼得眼淚幾乎立刻就涌了上來。

  那個從小被她捧在手心裡,連指甲都要精心修剪的寶貝女兒,此刻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運動服,在花園的草坪上,跟著一個面容冷峻的短髮女人做著最基礎的體能訓練。

  汗水浸濕了陸芊芊的額發,讓她那張嬌美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雙腿也在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過去的嬌縱和任性,而是多了一份咬著牙的倔強和堅持。

  「芊芊!」樓夢玲快步走過去,聲音里滿是顫抖。

  陸芊芊看到母親,那份強撐著的堅毅瞬間瓦解,委屈地撲進了她的懷裡,聲音帶上了哭腔:

  「媽,您怎麼回來了?」

  「我再不回來,我的寶貝女兒都要見不到了!」樓夢玲抱著女兒,感受著她身上那股陌生的汗味和草木氣息,眼淚再也忍不住,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這都是什麼事啊!好好的大學不上,非要去受這份罪!」

  她一邊說,一邊用不滿的眼神瞥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姬無雙。

  姬無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眼前這對母女的重逢與她無關。

  「媽,不關大哥和姬女士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

  陸芊芊靠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汲取著久違的慰藉,但語氣卻依舊堅定,

  「我不想再當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洋娃娃了。」

  樓夢玲怔住了。她看著女兒臉上那份陌生的、屬於成年人的決然,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於她的成長,卻又無比心疼她成長所要付出的代價。

  陸沉淵適時地走了過來,聲音溫和:「媽,您回來了。芊芊也累了,讓她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對姬無雙點了點頭,姬無雙會意,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了這一家人。

  ……

  當晚,在安撫好情緒激動的女兒睡下後,樓夢玲一臉疲憊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陸沉淵親自為她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坐在了她的對面。

  「媽,您還在為芊芊的事擔心?」

  樓夢玲嘆了口氣,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我怎麼能不擔心?那孩子從小到大,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我真怕她……」

  「她已經長大了。」陸沉淵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她需要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永遠活在我們的羽翼之下。您和我,都不能保護她一輩子。」

  樓夢玲沉默了,她知道兒子說的是對的。

  「媽,」陸沉淵的聲音放得更緩,也更沉,

  「其實,有些事情,和芊芊一樣。一直捂著、護著,看似是保護,實際上只會讓傷口在看不見的地方潰爛,直到最後無藥可救。」

  樓夢玲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頭,不安地看著兒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她隱約感覺到,陸沉淵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

  陸沉淵沒有再多言,只是從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輕輕地放在了樓夢玲面前的茶几上。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指責,也沒有勸說。

  「這裡面是一些東西。」陸沉淵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只是覺得,您有知道真相的權利。看完之後,無論您想做什麼,或者不想做什麼,我都支持您。我永遠是您的兒子,是您最堅實的後盾。」

  樓夢玲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她盯著那個看似普通的文件袋,卻覺得它有千斤重。一種源於女性直覺的恐懼,讓她不敢伸手去觸碰。

  她知道裡面是什麼。

  或者說,她心裡一直都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只是二十多年來,她都在用各種理由自欺欺人,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假裝那個影子根本不存在。

  「阿淵……」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哀求。

  「媽。」陸沉淵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是化不開的堅定與疼惜。


  長久的沉默後,樓夢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她的指尖冰冷,撕開封口的時候,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張張照片,從文件袋裡滑了出來,散落在光潔的茶几上。

  照片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丈夫,陸明業。

  他和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站在一起,那個女人,樓夢玲認得,是柳眉。

  照片上的陸明業,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鬆弛與溫柔。

  一張照片裡,他們像普通夫妻一樣,在一家餐廳里吃飯,陸明業正體貼地為柳眉布菜。

  另一張照片裡,柳眉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陸明業的手,正慈愛地放在那個男孩的頭頂。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笑容燦爛,像一個再和諧不過的三口之家。

  除了照片,還有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柳眉的身份背景,她名下那套高級公寓的資金來源,那個男孩的出生證明,就讀的私立學校……所有的證據,都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陸明業不僅在外面有家,甚至還有一個已經不小的私生子。

  樓夢玲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臉色由紅潤變得煞白,再由煞白變得鐵青。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二十多年的婚姻,二十多年的相敬如賓,她一直以為,丈夫只是不善於表達感情。

  她安慰自己,豪門聯姻,本就如此,只要維持著表面的體面,只要孩子們能健康成長,就夠了。

  原來,不是他不解風情,只是他的風情,從來沒有給過她。

  原來,不是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是他的愛情,給了另一個女人,甚至給了另一個家。

  她這二十多年的隱忍、退讓、自我安慰,在這些鐵證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像一個小丑,用盡全力去維持一個早已空洞腐朽的舞台,而台下的觀眾,甚至包括她的枕邊人,都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呵……」一聲短促而悽厲的笑聲,從樓夢玲的喉嚨里溢出。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

  那不是委屈的淚,而是混雜著無盡羞辱、憤怒和絕望的血淚。

  她以為自己會崩潰,會歇斯底里地質問。

  但當那股極致的痛苦過去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種冰冷的、死灰復燃般的清醒。

  她是樓夢玲,是清州樓家最驕傲的女兒。

  她曾經也是名動京州的名媛,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是什麼時候,她為了這段可笑的婚姻,將自己作踐得如此卑微,連骨氣都磨沒了?

  她慢慢地、一張一張地將照片收回文件袋,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在告別一段徹底死亡的人生。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經徹底變了。

  那份長久以來的溫婉與懦弱,被一場殘酷的真相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樓家女兒的、深入骨髓的驕傲與決絕。

  「阿淵,」她看著自己的兒子,聲音平靜得可怕,「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讓我繼續當一個傻子。

  謝謝你,給了我打破這一切的勇氣。

  陸沉淵看著母親的蛻變,心中一痛,卻也鬆了口氣。他知道,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過去了。

  樓夢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站起身,挺直了那因為常年壓抑而微微佝僂的背脊,從手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翻到一個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她對著那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律師嗎?我是樓夢玲。準備一下……我要和陸明業,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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