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紫金山布防、儒將還是邱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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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晨霧像一層薄紗,纏繞在紫金山嶙峋的山脊線上。

  方默站在北高峰一側的岩石上,舉著蔡司望遠鏡,緩緩掃視著腳下這片即將成為血火戰場的土地。

  冰冷的金屬鏡筒貼著眼眶,帶來一絲刺骨的涼意。

  眼前的紫金山,與他記憶中風景秀麗的那個5A級景區截然不同。

  後世這裡萬木蔥蘢,濃蔭蔽日,登山步道蜿蜒在綠海之中,是市民休閒遊覽的勝地。

  而此刻,視野所及,山體大多光禿禿的,只零星點綴著些低矮的灌木和頑強的枯草。

  大片山坡裸露著黃褐色的泥土和岩石,那是常年累月被附近居民砍伐取柴留下的痕跡。

  只有少數陡峭難及之處,才僥倖存留著幾片稀疏的林地,顯得格外孤零。

  「方軍長?真是勤勉。」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浙省特有的口音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方默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來人是教導總隊的參謀長邱青錢。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呢子將官服,馬靴擦的鋥亮,身形挺拔,帶著學院派軍人特有的氣質。

  「邱參謀長。」

  這不是敲沙罐老哥嘛。

  方默笑了笑,伸手拉了對方一把:

  「守土之責,不敢懈怠。正好也上來看看陣地布置得如何。」

  「理應如此。」邱青錢爬上這塊巨大的岩石,與方默並肩而立,目光也投向山下,「紫金山,金陵之鎖鑰。此地若失,城外防線便洞開大半。」

  他伸出手指,凌空虛劃,語氣專業,帶著一種浸淫軍事多年的自信:

  「方軍長請看,此山脈絡,平面恰似一尖端北指的等邊三角,東西延展約七公里,南北寬約三公里。

  總面積逾三千公頃,乃寧鎮山脈之最高峰,亦是金陵周邊無可爭議的制高點。」

  「主峰北高峰,海拔近四百五十米,雄踞中央。東側小茅山次之,海拔三百六十五米有餘。

  西側天堡山稍矮,亦有二百四十餘米。三峰並立,互為犄角,彼此火力可相互支援策應。」

  他頓了頓,繼續深入分析,言辭間引用的顯然是標準的軍事地理和防禦理論:

  「更妙處在於其山勢。坡度適中,既不利於敵快速攀爬,又便於我觀察射擊。

  視野極其開闊,尤其向東、東北、東南方向,射界優良,幾乎無甚遮擋。

  在此設立炮兵觀測所,輔以足夠口徑之火炮,則可火力覆蓋孝陵衛、麒麟門乃至更遠之大片區域,足以封鎖數條進攻通道。」

  「確是天然之良好防禦陣地。只要彈藥充足,火力配置得當,官兵用命,倭寇縱來一次性投入一兩個聯隊,也休想輕易啃下這塊硬骨頭。」

  邱青錢最終總結道,語氣中帶著對地形的讚賞和身為守方的一絲優越感。

  方默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邱青錢的分析切中要害,顯示其紮實的軍事地形學功底和戰術眼光。

  「邱參謀長高見,對此地形的把握令人佩服。」方默表示贊同,隨即補充道,語氣平靜卻自有分量,「我軍已在三峰主要稜線及反斜面構築核心機槍陣地與迫擊炮位,重點封鎖上山小徑與可能的迂迴路線。

  前置觀察哨也已派出。炮兵諸元正在緊張測算,確保火力能無縫覆蓋山前所有進攻發起區域。」

  他說著,指了指遠處幾個正在最後加固的重機槍工事和反坦克炮位。

  那些混凝土和原木壘砌的發射點,位置刁鑽,偽裝良好。

  邱青錢的目光順著方默所指望去,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那些正在作業的69軍士兵們吸引了。

  仔細看去,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吃驚。

  那些士兵,軍容嚴整,沉默寡言,行動間卻異常高效麻利。

  挖掘戰壕、搬運物資、架設武器,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協調性與目的性,幾乎沒有無用的舉動。

  那種效率和組織度,遠超他見過的普通國軍部隊,甚至比他引以為傲的教導總隊示範營還要顯得…專業。

  而他們的裝備,更是讓邱青錢眼角微跳。

  清一色漢斯制M35鋼盔,質量上乘的仿德式原野灰作戰服,皮製Y帶武裝帶。


  身上手榴彈、防毒面具盒、水壺、刺刀鞘、子彈包、工兵鏟,零零碎碎一大堆,可謂武裝到了牙齒。

  幾乎每個步兵班都配備了那標誌性的、漢斯制MG34通用機槍。

  另有不少MG34安裝在三腳架上,加裝了光學瞄具,正被穩穩地架設在精心構建的環形工事裡。

  不遠處的一個炮兵陣地上,那一根根粗壯的炮管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幽光,分明是正經的漢斯制105mm榴彈炮。

  看那數量,似乎比他整個教導總隊的同類重炮家底還要雄厚。

  邱青錢的內心瞬間波瀾起伏。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身旁年輕的方默。

  此人年紀輕輕,黃埔輩分遠低於自己,出道不過數月,竟已官至實權軍長,麾下不僅兵多,更是如此精悍。

  裝備之豪華,簡直駭人聽聞,這得花費多少外匯,又或是……有何等驚人的渠道?

  想自己堂堂滬上大學畢業,黃埔二期,漢斯陸軍大學正規留學生,深得領袖信任,執掌最精銳的教導總隊……

  此刻與之相比,在「闊氣」二字上,竟似乎落了下風。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驚訝、難以置信、些許難以啟齒的嫉妒以及強烈的好奇——在他心中翻湧。

  「方軍長……」邱青錢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緒,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真正的嘆服,「帶兵有方,更兼……財力雄厚啊。觀貴部將士,氣象森嚴,器械精良,堪稱虎賁之師。

  邱某今日開眼了。」

  「邱參謀長謬讚了。」方默擺擺手,內心竊喜,表面上卻是語氣平淡,「都是兄弟們肯效死力,方某不過盡力為他們爭取些殺敵利器罷了。

  抗戰救國,本就該竭盡所能。」

  兩人又沿著山脊巡視了一段,就幾個具體的前沿支撐點、側射火力布置、預備隊配置位置以及可能的撤退路線進行了更深入的討論。

  邱青錢理論基礎極為紮實,引經據典;方默則擁有超越時代的戰術見解和滬上血戰的實戰經驗,每每提出建議,總能直指關鍵,甚至讓邱青錢有茅塞頓開之感。

  一番專業性極強的交流下來,邱青錢心中最後那點因資歷和出身帶來的隱性優越感終於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等的重視。

  這個年輕的軍長,絕非幸進之輩,其軍事造詣也是深不可測阿。

  方默則是內心感慨萬千,此時的邱青錢還遠不是日後那個在崑崙關暴躁狂妄、血戰到底的邱瘋子。

  想必,若不是經歷了那金陵淪陷後的月余悲慘生活,邱青錢就該是現在這樣的一位典型的儒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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