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依舊不死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一個月後。

  應天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張皓月已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上。

  昨夜剛清理完的血跡已被新鋪的黃土掩蓋,但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

  他腳下的金磚曾是朱元璋龍椅的基座,此刻卻被他踩出半寸深的凹痕,那是無數百姓用鋤頭鑿,用扁擔砸出來的印記。

  「元首,國子監的儒生們又在哭廟了。」趙康捧著件染血的儒衫走進來,袖口還沾著墨漬,「他們說要為『先皇』守孝三年,還說您拆了太廟是大逆不道。」

  張皓月轉身時,陽光恰好刺破雲層,照在他肩頭未愈的箭傷上。

  那是攻應天城時被方孝孺的死士射中的,箭頭淬了烏頭,至今每到陰雨天仍會流膿。

  「把這件衣服掛到國子監門口。」他指著趙康手裡的儒衫,那是從一個帶頭哭廟的翰林身上扒下來的,內襯繡著「朱」字暗紋。

  「讓他們看清楚,這位『為先皇守孝』的大人,昨晚還在錦衣衛的密牢里,用百姓的骨血練字。」

  趙康剛要轉身,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二麻子提著顆血淋淋的人頭闖進來,髮髻上還纏著半張黃紙,上面「奉天承運」四個字被血泡得發脹。

  「元首,抓到個活的!」他把人頭往地上一摜,滾到張皓月腳邊。

  「這狗東西帶著百十個錦衣衛,在城外的土地廟裝神弄鬼,說什麼『太祖顯靈』,要降下天雷劈死反賊!」

  人頭的眼睛還圓睜著,正是前幾日消失的欽天監監正。

  張皓月彎腰撿起那張黃紙,指尖捻著紙角輕笑:「朱元璋倒是比朱允炆懂人心,知道百姓就信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

  他突然提高聲音,讓殿外的士兵都能聽見:「去,把土地廟拆了,用那些木頭給城東的學堂打課桌椅!告訴百姓,『太祖顯靈』不如新麥返青,『天雷劈賊』不如鋤頭護苗!」

  士兵們轟然應諾,聲音震得殿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張皓月望著監正死不瞑目的臉,突然想起三日前攻進皇宮時,在朱元璋的寢宮發現的密道,那裡面藏著三百具錦衣衛士的屍體,都是被活活悶死的,臉上還帶著跪拜的姿勢。

  「趙康,」他突然壓低聲音,「密道里的屍體清點清楚了?」

  「三百零七具,都是洪武年間的舊部。」趙康的聲音發沉,「身上的令牌刻著『拱衛司』三字,應該是朱元璋最親信的死士。」

  張皓月指尖在金磚上劃出淺痕:「這老東西根本沒死,他故意讓朱允炆當替死鬼,就是想看著咱們和建文餘黨斗得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利。」

  話音未落,木華黎拖著個五花大綁的和尚闖進來。

  那和尚穿著紫袈裟,脖子上掛著九環錫杖,正是雞鳴寺的住持,當年朱允炆逃難時投奔的那個「高僧」。

  「這禿驢在鐘樓里藏了個銅鐘,裡面全是火藥。」

  木華黎一腳踩在和尚背上,彎刀架在他脖子上,「剛才敲鐘時差點把半個應天城炸了,說是『太祖召喚忠魂』!」

  和尚突然狂笑起來,袈裟被血浸透:「張皓月!你以為占了應天就贏了?太祖皇帝在鐘山龍穴等著呢!他說你拆太廟,毀龍脈,不出三月必有天譴!」

  張皓月突然拔出鏽柴刀,刀光閃過,和尚的錫杖被劈成兩半。

  裡面滾出的不是經文,是密密麻麻的引線,連接著藏在袈裟里的火摺子。

  「天譴?」他將柴刀抵住和尚咽喉,「洪武十五年黃河決堤,周布政使用百姓填堤壩,那時的天譴在哪?去年兗州饑荒,朱允炆用發霉的米換百姓的兒女,那時的天雷怎麼不劈?」

  和尚被問得啞口無言,突然往嘴裡塞了個東西,嘴角冒出黑血。

  木華黎伸手去摳,只掏出半枚蠟丸,裡面的毒藥已化在舌尖。

  「是鶴頂紅。」趙康聞了聞蠟丸,臉色凝重,「這和尚是死士,看來朱元璋的爪牙早就伸進應天了。」

  張皓月望著窗外的鐘山,那裡的晨霧正被朝陽染成血色。

  他突然想起攻進孝陵時看到的景象,朱元璋的地宮根本沒封死,神道旁的石人石馬眼睛裡,都藏著窺視的暗孔。

  「傳我命令。」他將鏽柴刀插回腰間,「讓王二麻子帶騎兵封鎖鐘山,任何人不得靠近孝陵三里地。趙康組織百姓重新丈量土地,把宮裡的金銀全熔了,鑄成農具發給農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奉天殿的龍紋柱:「還有,把這殿裡的龍椅劈了,改成百姓議事的長桌。告訴所有人,以後這裡不是皇宮,是民議會堂。」

  三日後,應天城的百姓們正聚集在新落成的民議會堂前,等著第一次議事。

  趙康剛念完《新大明約法》的修訂稿,人群里突然擠出個瘸腿的貨郎,舉著個瓦罐嘶喊:

  「大家快看!這是從孝陵流出來的水,泡了稻穀就發芽,是太祖顯靈啊!」

  百姓們頓時騷動起來。那瓦罐里的水泛著詭異的金光,倒在地上竟冒出白煙,確實像是「神水」。

  幾個老農當場就跪了下去,對著鐘山的方向磕頭。

  「這是鎏金粉摻了硝石。」張皓月突然從人群里走出,一腳踹翻瓦罐。

  水流過之處,地上的青苔瞬間枯黃,「硝石遇水降溫,看著像冒白煙,其實是能燒死莊稼的毒藥!」

  他扯下貨郎的草帽,露出底下的刺青,那是錦衣衛特有的狼頭標記。

  貨郎見狀不妙,突然從懷裡掏出把匕首,卻被身邊的瘸腿鐵匠一錘砸斷手腕。

  「俺認得這狗東西!」鐵匠的獨眼裡噴著火,「去年在濟南城外,就是他扮成災民,給徐輝祖的軍隊報信!」

  貨郎慘叫著被拖下去,百姓們這才恍然大悟。

  張皓月站上臨時搭起的高台,聲音傳遍廣場:「朱元璋以為撒點金粉,裝神弄鬼就能嚇住咱們?他忘了,當年他造反時,不也說自己是『天命所歸』?」

  他指向城東的農田:「那裡的新麥就要收割了,是咱們用雙手種出來的,不是什麼『太祖顯靈』!學堂里的孩子能認字了,是先生教的,不是神佛賜的!」

  人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一個抱著孩子的農婦突然高喊:「元首,俺們信你!可鐘山那邊總有人說閒話,不如乾脆把孝陵平了,改成良田!」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不少百姓臉上露出猶豫,就算恨朱元璋,可千百年的皇權思想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張皓月卻搖了搖頭:「不拆。」

  他指著鐘山的方向,「就讓那座空墳立在那,讓子孫後代都看看,所謂的『龍脈』『天命』,其實就是堆土疙瘩。真正能讓日子過好的,從來不是墳里的死人,是活著的人自己。」

  就在這時,王二麻子的騎兵從城外疾馳而來,馬背上馱著個鐵皮箱,上面還插著面「明」字小旗。

  「元首,鐘山腳下挖出來的!」王二麻子翻身下馬,一腳踹開箱子,裡面全是用油布包著的小冊子。

  「是朱元璋寫的《皇明祖訓》續篇,說誰不尊朱家,就斷子絕孫!」

  張皓月拿起一本,封面上的朱紅印章還帶著油墨香。

  翻開一看,裡面全是些詛咒人的鬼話,說新大明的百姓會「男盜女娼,輩輩為奴」,還畫著些妖魔鬼怪啃食孩童的插畫。

  「好東西。」他突然笑了,把小冊子舉過頭頂。

  「讓印刷坊的人照著刻版,給每家每戶送一本。告訴大家,這就是『天命所歸』的皇帝,除了詛咒百姓,啥也不會!」

  百姓們哄堂大笑,剛才的猶豫一掃而空。

  幾個識字的人當場就念了起來,念到荒唐處,連最膽小的婦人都罵出了聲。

  可誰也沒注意,人群外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悄悄轉身,往鐘山方向溜去。

  他拐杖的鐵頭在地上敲出三短一長的暗號,很快,孝陵方向就升起了一縷黑煙。

  鐘山深處的隱秘地宮,朱元璋正坐在用純金打造的龍椅上,聽著親信的匯報。

  他面前的青銅鏡里,映出應天城廣場上的景象,張皓月站在高台上,百姓們圍著他歡呼,那些《皇明祖訓》續篇被當成廢紙,有的孩子甚至用來擦鼻涕。

  「廢物!一群廢物!」朱元璋抓起玉如意砸在地上,如意柄斷成兩截,露出裡面的機括,那是把淬毒的匕首。

  他身邊的徐達低著頭,花白的鬍子上還沾著泥土。

  三天前,他奉「太祖密令」,帶著舊部想奪回應天,卻被張皓月的百姓軍打了個伏擊,手下的人要麼投降,要麼被活埋在護城河底。

  「陛下,張皓月這招太毒了。」徐達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他不燒祖訓,反而到處分發,是想讓天下人都看看陛下的刻薄寡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