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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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皓月猛地轉身,牆上的木炭灰簌簌落下。

  萊蕪鐵礦是他們最後的鐵器來源,朱元璋顯然是鐵了心要斷他們的臂膀。

  「李文忠的動作倒是快。」張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看來應天府那位,是真想借這蝗災,把咱們困死在濟南。」

  話音未落,角樓的木門被撞開,一個渾身是泥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甲冑上還沾著幾片蝗蟲的翅膀:

  「元首!泰安府傳來急報,知府開城降了!李文忠的軍隊打著『驅蝗靖妖』的旗號,已經占了城,還把咱們派去的農技員……釘在了城門上!」

  趙康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那些農技員都是張皓月親自挑選的老農,帶著新編的《捕蝗要術》指導百姓滅蝗,裡面的法子是張皓月結合後世知識改良的。

  深挖溝,開水灌,養鴨啄。

  原本是對付蝗災的利器,現在卻成了「妖術」的罪證。

  「李文忠還貼了告示。」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說只要濟南開城投降,交出元首您的首級,他就『代天行道』,驅散蝗災……」

  「放屁!」

  王二麻子不知何時闖了進來,彎刀「噹啷」一聲剁在案上,劈碎了半塊窩頭。

  「那狗日的根本不是驅蝗,是縱容士兵搶糧!俺昨天追上的那隊錦衣衛,馬背上馱的根本不是鐵料,是從泰安府搶來的新麥!」

  張皓月沒說話,只是走到窗前,望著城外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的田埂上,已經能看到零星跳躍的蝗蟲,像一個個黑色鬼魅。

  他知道,朱元璋要的不僅是濟南城,是要借著這場天災,徹底撕碎「新大明」的根基。

  讓百姓相信,沒有皇帝,連吃飯都成了奢望。

  「趙康,」張皓月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通知各鄉,把《捕蝗要術》里的法子刻成木牌,插在田埂上,讓識字的人每天在村口宣講。」

  「王二麻子,」他轉向騎兵統領,「你帶五百人,換上百姓的衣服,混進逃難的人群里,查清萊蕪鐵礦被劫的真相,順便……把李文忠搶糧的證據帶回來。」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俺明白!得讓那些被蒙在鼓裡的百姓看看,到底誰才是吃人的惡鬼!」

  兩人領命而去,角樓里只剩下張皓月一人。

  他重新拿起木炭,在地圖上蝗群最密集的地方畫了個圈,然後閉上眼睛。

  【民心值:78542】

  【可兌換:改良型馬拉捕蝗機圖紙(需50000),抗蝗病麥種(需30000),《天工開物》節選(基礎冶金篇)(需80000)】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一閃而逝。

  民心值的增長全憑百姓的認同,而兌換的東西,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提供助力。

  但他從不依賴這個,就像老村長說的,好麥子要經得住風雨,真正的根基,永遠在田埂上,在百姓的心裡。

  「就換抗蝗病麥種。」

  張皓月睜開眼,木炭在圈外畫了個箭頭,指向濟南周邊的沃土。

  朱元璋想用天災滅他,他就偏要在災年裡種出糧食,用實打實的收成,砸碎那套「天命所歸」的鬼話。

  三日後,濟南城外的打穀場上,擠滿了惶恐的百姓。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儒生冷笑著站在土台上,手裡舉著本《論語》,唾沫橫飛地宣講:

  「《春秋》有雲,蝗災者,皆因政令失德,上天示警!張皓月逆天而行,廢除科舉,均分土地,此乃取死之道!若不速殺此獠,獻祭於天,不出三月,山東將顆粒無收!」

  台下的百姓竊竊私語,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有人則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哭出聲:「俺家的三畝麥子昨晚全被蝗蟲啃光了,再不想辦法,孩子就得餓死啊……」

  「哭什麼!」山羊鬍猛地將《論語》往桌上一拍,「此乃天數!只要咱們綁了張皓月,去應天請罪,太祖皇帝自然會降下甘霖,驅散蝗災!」

  「放屁!」一聲怒喝從人群外傳來。

  王二麻子騎著匹瘦馬,身後跟著十幾個扛著麻袋的士兵,撥開人群走到台前。

  他一把奪過《論語》,撕成碎片扔進泥里,又一腳踹翻了土台:「你這酸儒,知道李文忠的軍隊在泰安府做了什麼嗎?」


  士兵們解開麻袋,倒出的不是糧食,是一堆沾著血污的麥種,裡面還混著幾截斷指,那是被搶走糧食的老農拼死從錦衣衛馬背上拽下來的。

  「他們根本不是來驅蝗的!」王二麻子指著麻袋,聲音震得人耳朵疼:「他們把百姓的口糧搶光,還說這是『皇糧』!泰安府的劉老漢,就因為護著半袋麥種,被他們活活打死在打穀場上!」

  人群里炸開了鍋,那個哭著的婦人突然尖叫起來:「俺男人就是被抓去當民夫的,說去修什麼『驅蝗壇』,現在連屍首都沒回來!」

  「俺娘家在萊蕪,鐵礦的礦工被錦衣衛逼著往礦洞裡填炸藥,說要封礦斷鐵,讓咱們連鋤頭都打不了!」

  憤怒的聲浪越來越高,山羊鬍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就在這時,張皓月帶著一群農婦走了過來,她們手裡提著竹筐,裡面裝著密密麻麻的蝗蟲屍體,還在蠕動的後腿證明是剛捕捉的。

  「鄉親們,」張皓月拿起一隻蝗蟲,舉過頭頂,「這東西不是什麼『天譴』,是害蟲,能吃,還能餵雞鴨。」

  他示意農婦們分發蝗蟲,又讓人抬來幾口大鍋,當場用鹽水煮起蝗蟲:

  「老楊的鐵匠鋪正在趕製捕蝗網,趙康帶人種的抗蝗麥種已經出苗,咱們不用求天,不用拜佛,更不用去求朱家皇帝,靠自己的雙手,就能把這場災扛過去!」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問:「元首,那抗蝗麥種……真能頂住蝗蟲?」

  張皓月笑著指向城東的試驗田:「去看看就知道了,那裡的麥子,蝗蟲碰都不碰。」

  百姓們半信半疑地跟著張皓月往試驗田走,遠遠就看見一片綠油油的麥苗,在灰濛濛的天地間格外顯眼。

  田埂上,幾個農技員正指揮著孩童們用竹竿驅趕零星的蝗蟲,那些蝗蟲果然對這片麥子敬而遠之。

  「這是……神跡?」有人忍不住驚呼。

  「不是神跡,是法子。」張皓月蹲下身,拔出一株麥苗,指著根部粗壯的須:

  「這麥種是用鹽水浸過的,還拌了草木灰,蝗蟲不喜歡這味道。更重要的是,它長得快,就算被啃了,也能很快長出來。」

  他轉身對眾人說:「從今天起,每家每戶都能領十斤抗蝗麥種,種在被啃過的地里。咱們還會組織人去挖蝗卵,挖一斤卵,換半斤小米。只要咱們擰成一股繩,別說蝗蟲,就是天塌下來,咱們也能頂回去!」

  人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剛才還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擦乾眼淚,第一個舉手:「元首,俺願意去挖蝗卵!俺有力氣!」

  「俺也去!」

  「算俺一個!」

  張皓月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朱元璋的手段絕不會只有蝗災這麼簡單。

  但他不怕,因為他看到的不是一群等待施捨的順民,是一群願意為自己命運抗爭的人。

  試驗田邊的老槐樹上,一隻烏鴉撲稜稜飛起,沖向應天的方向。

  奉天殿裡,朱元璋正把玩著一枚玉如意,聽著錦衣衛百戶的匯報。

  「……張皓月搞出了什麼抗蝗麥種,還說蝗蟲能吃,百姓們都信了他的鬼話,現在到處都是挖蝗卵的人……」

  朱元璋突然笑了,將玉如意重重砸在案上,如意柄斷成兩截:「有點意思。這小子倒是比朱允炆那廢物強,知道用實在東西籠絡人心。」

  他轉身對徐達道:「傳旨,讓李文忠按原計劃行事。告訴他,那些蝗蟲,該飛向濟南城了。」

  徐達的眉頭皺了起來:「陛下,濟南城裡還有十萬百姓……」

  「百姓?」朱元璋打斷他,眼神冷得像冰,「成大事者,何惜螻蟻?等濟南變成死城,看誰還信張皓月的『新大明』!」

  徐達低下頭,不敢再言。

  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塊塊凝固的血漬。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災難,正在向濟南逼近。

  濟南城的夜晚,被一種詭異的聲音籠罩。

  不是蟲鳴,不是風聲,是翅膀扇動的嗡嗡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張皓月站在城頭,望著漆黑的夜空,那裡仿佛有一片烏雲正在快速移動,遮天蔽日。

  他握緊了手裡的鏽柴刀,刀身上映出他眼底的光。

  「準備好傢夥!」張皓月的聲音在城頭上迴蕩,「讓那些『天譴』看看,濟南城的骨頭有多硬!」

  城頭上,無數火把同時亮起,照亮了百姓們一張張堅毅的臉。

  他們手裡拿著捕蝗網,鋤頭,鐵鍋,甚至還有孩子舉著綁著布條的竹竿。

  「咚——咚——咚——」

  城樓上的大鼓被敲響,雄渾的鼓聲穿透了翅膀的嗡鳴,像在向天地宣告:

  我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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