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朱家的血脈,真的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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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開封府衙。

  張皓月接聖旨。

  「臣領旨謝恩。」

  傳旨太監那「提頭來見」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入心臟。

  但他心中,卻有一股病態火焰在燃燒。

  成了!

  朱元璋的反應,完全在他跟姚廣孝的推演之中!

  皇帝果然對「天命」,「龍脈」這些字眼有著近乎偏執的恐懼!

  王煥成了替罪羊,皇陵石場被疑,而他自己……終於獲得了押解「人證物證」進京的機會!

  這條九死一生的絕路,終於被他用「讖語」和「龍脈」的毒火,燒開了一條通往應天的縫隙!

  「張都御史,陛下旨意,即刻啟程,不得延誤。」傳旨太監皮笑肉不笑地催促。

  「下官明白。」張皓月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

  他看向身旁的錦衣衛首領,低聲道:「去死牢,提那三個白蓮妖首。」

  那不過是三個被姚廣孝找來的,註定要成為棋局祭品的死囚。

  他跛著腳,走向早已備好的囚車。

  囚車旁,一口密封貼著刑部封條的木箱,格外醒目,裡面裝著那幾塊撬下來的,刻著讖語的青磚「罪證」。

  馬車啟動,碾過開封城蕭瑟的街道。

  車簾縫隙中,張皓月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城池。

  殘陽如血,將他身影拉得細長而扭曲。

  「姚和尚……」他對著虛空低語:「玉已在匣,柴已備足,這焚天的最後一程,該由我,親自去點燃了!」

  囚車轔轔,駛向了應天府的方向……

  ……

  幾日後。

  應天府。

  張皓月的隊伍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發出轔轔聲響。

  兩側百姓被京營兵丁遠遠隔開,只投來一片麻木目光。

  他們或多或少,眼中都有同情的看著張皓月,畢竟,這人曾經可是北境第一才子!

  馬背上,張皓月殘破的黑甲下,身軀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微微闔著眼,臉色慘白,唯有一雙深陷的眸子,偶爾抬起望向那越來越近皇城輪廓時,才會掠過一絲堅決。

  他身邊,那口貼著刑部封條的陰沉木箱,如同棺槨。

  而,此時的皇宮大殿內,氣氛沉重。

  朱元璋高踞金椅之上,臉色陰沉。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分列兩側,偌大殿堂落針可聞,只有那裊裊升起的龍涎香菸,無聲彌散。

  二虎如同最忠實的影子,垂手侍立在御座左後方陰影里,目光鎖死在殿門外。

  很快。

  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鐵鏈拖曳的刺耳聲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兩個身材異常高大,披著玄甲的錦衣衛,一左一右,將張皓月「攙」進大殿。

  他的左腿幾乎無法著力,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額角滲出冷汗。

  但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匍匐的百官,直直地投向御座之上那身影。

  「罪臣張皓月,奉旨押解白蓮妖亂罪證,覲見陛下。」聲音嘶啞,卻清晰地迴蕩在空曠大殿中。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眼睛,在張皓月身上,還有那口被抬進來的木箱上緩緩掃過。

  目光所及,帶著審視死物的漠然。

  良久,一個冰冷聲音才從御座上傳來:

  「張卿,辛苦了。」

  那「辛苦」二字,帶著一種嘲弄。

  「河南之事,你辦得很好,讖語惑眾,漕糧動盪,連咱的皇陵石場都攪得不得安寧!這天下,還有你張皓月不敢點的火嗎?」

  無形威壓,瞬間瀰漫在整個大殿!

  百官頭顱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張皓月心臟也是砰砰直跳!

  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指向那口木箱:「妖言惑眾之鐵證在此!請陛下御覽!」


  錦衣衛上前,寒光一閃,利刃劈開封條,箱蓋被猛地掀開!

  一股河泥腥氣,混雜著磚石塵土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殿內光線昏暗,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箱內幾塊青灰城磚,磚面上,那一道道用硃砂深刻的字跡:

  「血鋤開河引真龍!」

  「真龍在北廢漕糧!」

  「萬民得活謝燕王!」

  「嗡——!」

  死寂的大殿,瞬間被驚呼聲填滿!

  雖然早有風聞,但親眼目睹這直指藩王,赤裸裸挑戰皇權的「天命」讖語,依舊讓所有朝臣魂飛魄散!

  無數道目光驚恐地掃過那字跡,又觸電般縮回。

  「燕王,燕王殿下……」幾個老臣的牙齒,控制不住地咯咯作響。

  朱元璋的身體,在金椅上輕微地動了一下。

  陰影籠罩著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一股寒意,從御座上瀰漫開來,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好,好得很!」朱元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怒和譏諷:

  「真龍在北?萬民謝燕王?張皓月!這就是你給咱的交代?!這就是你鎮壓妖亂,力挽狂瀾的鐵證?!」

  「陛下!」張皓月猛地抬頭,臉上沒有惶恐,只有一種平靜,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此等狂悖妖言,自然當誅!然臣一路押解,日夜苦思,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敢問陛下——」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最後力量,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狠狠砸向御座的朱元璋!

  「當年濠州紅巾舊部,為何拼死護住鳳陽孤莊村那座早已廢棄的朱家草屋?當真是為了護佑……太祖高皇帝父母的遺骸靈柩嗎?!」

  「轟!!!」

  如同驚雷在奉天殿炸響!

  所有朝臣,包括二虎,瞬間面無血色,駭然抬頭!

  鳳陽!

  太祖父母!

  皇陵!

  這是掘根問祖,動搖國本!

  是誅滅十族的滔天之言!

  「放肆!」朱標臉色煞白,厲聲呵斥,聲音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朱元璋身體在金椅上猛地一僵!

  那握著玉潤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深陷眼窩裡,第一次爆射出無法置信的驚怒,還帶著一絲被觸及靈魂最深恐懼的悸動!

  鳳陽……那座草屋……是他朱重八心底最隱秘,最不容窺探的逆鱗!

  是龍之逆鱗!

  「給咱拿下!拔了他的舌頭!」

  朱元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帝王沉穩,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嘶吼!

  他暴怒起身,手中的潤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張皓月的頭!

  那不是帝王裁決,是失控狂怒!

  「啪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大殿!

  潤玉並未砸中張皓月。

  它在半空中,因朱元璋無法控制的狂怒巨力,竟生生砸在金磚上!

  羊脂玉瞬間崩裂!

  碎片四散激射!

  「護駕!」

  驚呼聲,抽氣聲響成一片。

  錦衣衛的刀瞬間出鞘,寒光指向張皓月!

  就在剎那!

  一個眼尖小太監,在朱元璋腳下撿起飛濺的潤玉碎片時,動作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著手中最大的一塊斷裂潤玉茬口,瞳孔驟縮!

  那原本平滑瑩潤的玉質斷面上,竟被人用極細刀工,刻著一行米粒大小的陰文!

  那字跡被玉髓包裹,若非碎裂,萬難察覺!

  「啊!」

  小太監如同驚恐地尖叫一聲,手中潤玉碎片「噹啷」一聲再次掉落在地!

  他仿佛是見了鬼一樣,連滾爬爬地向後縮去,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塊碎片,喉嚨里發出嗬嗬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跌落在地的潤玉碎片吸引!

  李善長,徐達等人,下意識地凝目望去。

  下一刻,他們的臉色同樣變的慘白!

  如同瞬間被抽乾了全身血液!

  那斷面上,幾個細若蚊足,卻清晰無比的陰刻小字,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韓林兒血脈」

  韓林兒!

  小明王韓林兒!

  那個被朱元璋奉為共主,最終卻在瓜步渡口「意外」沉江而亡的紅巾軍名義領袖!

  那個早已被塵封在歷史中的名字!

  時間,空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大殿,死一般的沉寂!

  連朱元璋那狂暴怒意,都在看到那四個字的瞬間,凍結在了臉上。

  他那雙掌控天下生殺予奪的手,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的顫抖。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喘息聲,在悶響。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張皓月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憐憫。

  他咳著,血沫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金磚上:

  「陛下,現在明白了嗎?」

  「那些紅巾舊部,豁出性命護住的,從來不是什麼朱家草屋裡的棺槨。」

  張皓月抬起頭,染血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目光如匕首,刺向龍椅上那個身影:

  「他們用血肉之軀壘成的牆,護住的,是埋在你父母棺槨之下,小明王韓林兒的衣冠冢啊!」

  「你身上流淌的,從來就不是鳳陽朱家的血,而是,韓林兒最後的骨血!」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從張皓月口中狂噴而出!

  血霧瀰漫,將他胸前染得一片刺目猩紅!

  他的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龍椅上那個身影猛地一晃,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刀穿透他的胸膛!

  僅存的意識也在迅速潰散。

  這一條命,不虧!

  ……

  三日後,鳳陽皇陵。

  地宮甬道被無數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金絲楠木棺槨已被移開,露出下方被鐵水澆鑄封死的巨大青石。

  中都留守司指揮使跪在坑邊,汗透重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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