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恐怕!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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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雷霆震怒,手段酷烈,朱標能理解那份焦灼,但……僅僅靠殺,能解決問題嗎?

  那些被逼反的縴夫饑民,難道生來就是暴徒?

  「來人。」朱標喚道。

  一個太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殿下。」

  「備兩套尋常的衣物,孤要出去走走。」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要去看看,看看這漕運,是不是奏報裡面寫的那樣。

  下午黃昏,靠近龍江關碼頭的一處茶棚里。

  朱標身著半舊藍袍,扮作一個隨父兄出來見世面的年輕商人,坐在角落。

  他身邊只跟著一個同樣換了裝束的貼身侍衛。

  茶棚里人聲嘈雜,充斥各種臭味道。

  腳夫,船工,小販擠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氣氛壓抑惶恐。

  「聽說了嗎?臨清閘那邊,殺得血流成河啊!」一個老船工壓低聲音,帶著驚悸。

  「錦閻王真不是白叫的!管你是不是領頭的,只要沾邊,咔嚓!」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唉,作孽啊!」旁邊一個挑夫嘆息。

  「王扒皮是該死,可那些搶糧的,好些都是餓瘋了的苦哈哈啊,家裡婆娘孩子等著米下鍋呢。」

  「餓瘋了?」一個穿著稍體面些的小商販嗤笑一聲,帶著憤懣:「那是被剝皮抽筋,活不下去了!」

  「哼!什麼過閘錢,驗糧錢,辛苦錢,孝敬錢,名目多得數不清!層層加碼!」

  「運一趟糧,船老大都能把媳婦賠出去!」

  「錢從哪來?還不是剋扣我們這些賣力氣的工錢?工錢拖了又拖,家裡揭不開鍋,不去搶,等著餓死嗎?」

  朱標握著茶碗的手,微微發白。

  這些話,遠比奏章更具衝擊力。

  這時,一個像是漕運衙門底層小吏的人,醉醺醺地晃進茶棚,一屁股坐在朱標鄰桌,拍著桌子叫嚷:

  「都他媽別說了!上頭震怒!要嚴查!」

  「查個屁!查來查去,還不是抓幾個王扒皮那樣的替死鬼?」

  「真正的大魚,嘿嘿。動得了嗎?人家,人家的孝敬,可是通著。」

  他醉眼朦朧地用手指了指天,又趕緊縮回來,打了個酒嗝。

  「通著上面呢!查?查到最後,還不是我們這些跑腿的倒霉!錦閻王一來,兄弟們人人自危啊!」

  「通著上面?」朱標的心猛地一沉。

  這小吏的醉話,讓他頭皮發麻!

  難道這漕弊盤根錯節,根源竟在朝廷?

  他想起中午看到的那份《漕弊十疏》,上面寫著:舞弊之贓銀何來?盤剝之所得何去?上下其手,沆瀣一氣!

  此刻,在這碼頭底層小吏的醉話里,竟得到了印證!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意識到,朱元璋的屠刀,或許能暫時壓住閘口暴亂,卻斬不斷那毒根!

  甚至,可能因為酷烈的鎮壓,讓根扎得更深!

  就在這時,茶棚角落,一個鬚髮皆白,抱著舊琵琶的盲眼老人,用沙啞聲音唱了起來,聲音不大:

  「運河長喲,血淚淌,閘官是虎吏是狼,過閘錢買命糧,層層扒皮到骨涼。」

  「讀書郎登金榜,誰知銀錢染骯髒?官官護網一張,黎民苦向誰講?只盼天公降雷霆,掃盡魍魎現光明……」

  這歌謠,詞句直白如刀,將漕弊之苦,官場黑暗,唱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那句讀書郎,登金榜,誰知銀錢染骯髒?。

  如同針尖,狠狠刺在朱標的心上!

  這不就是那《漕弊十疏》核心嗎?

  現在,竟然化成了民間歌謠!

  茶棚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歌謠觸動了心事,臉上露出悲憤表情。

  朱標坐在角落,臉上再無半分輕鬆,只剩下凝重深沉。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那盲眼老人唱完,摸索著拿起一個破碗,顫巍巍地伸向茶客。


  幾枚銅板稀稀落落地丟進去,發出沉悶聲響。

  朱標示意侍衛。

  侍衛會意,上前將一小塊碎銀輕輕放入老人碗中。

  銀子落入破碗,發出噹啷一聲脆響,格外清晰。

  老人布滿皺紋,空洞的眼窩似乎朝朱標看了一下。

  他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只是抱著琵琶,又縮回了角落的陰影里。

  朱標心中五味雜陳。

  他默默起身,侍衛緊隨其後。

  走出茶棚,碼頭上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潮濕的腥氣,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巨大的漕船靠在岸邊,扛著麻包的苦力在跳板上佝僂著腰背,一步一步,緩慢艱難地移動。

  「去。」朱標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對身後的侍衛道:「找到剛才那個唱曲的老人。」

  「問問他,這曲子從何處聽來?還有把他碗裡那捲東西,拿回來。」

  他剛才看得真切,侍衛放銀子時,那老人極其隱蔽地將一個卷得很細小的紙卷,塞在了銀子下面。

  「是。」侍衛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朱標站在碼頭邊,望著滾滾東流的江水,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這運河之水,到底承載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鮮血?

  《漕弊十疏》,歌謠,還有那小吏醉話。

  這一切,都說明了!

  大明的根基,正在被蛀空!

  再不制止,恐生譁變!

  至於錦衣衛的刀,真能斬斷這一切嗎?

  很快!

  侍衛回來了,不動聲色地將一個細小的紙卷遞到朱標手中。

  朱標小心展開。

  紙卷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卻異常熟悉,正是那份《漕弊十疏》抄本上的筆跡!

  內容比老人唱的更為直白,更為犀利,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在末尾,赫然還有一小段沒有見過的話!

  「臨清血未冷,二虎刀復揚。屠夫豈解民倒懸?唯見新墳壘舊岡!天聽若有聞,當垂憐黔首,天視若未盲,請照此豺狼!」

  這分明是。

  二虎屠殺後的罪名控訴!

  而且,這矛頭直指錦衣衛!

  嘶!

  朱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突然想起一個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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