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信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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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小魚操控機甲背後的推進器,數據鏈在她周身纏繞成淡藍色的光環:

  「我先去邏輯靜默區架設通道,若有變數,信號會直接傳輸到你們的意識層級。」

  她說完也不等回應,整個人便沿著星舟艙門滑入虛空,很快化作一枚銀色光點消隱在星雲深處。

  赤焰深吸一口氣,將拳頭舉過頭頂,橘黃火焰沖天而起,在星舟前方炸開一朵耀眼的花火。

  她咧嘴笑:「老規矩。誰都別掉隊。」

  劉三沖她豎了豎拇指,翻身跳上自己那艘漆色斑駁的子艦,粗嗓門隔著通訊頻道傳來:

  「我先回去掃地。等我那幫兄弟看到神壇升起來,准把腰板挺得比鋼樑還直。」

  葉良辰沉默地朝白澄輕輕點頭,便轉身走進另一艘待命的戰艦,艙門緩緩閉合。

  引擎低鳴幾秒後,戰艦尾部噴射出兩道深藍色的光焰,朝北方星域的方向筆直掠去。

  剩下的幾人也陸續登上各自的飛船或直接靠著能力橫渡星域。

  虞念留在星舟里,指尖不斷輕點溯光鏡,鏡面里浮現出十一條流向不同方向的光絲,彼此交錯卻井然有序。

  白澄倚在窗邊,目送最後一道光絲徹底隱入星雲深處,才低聲說:「出發吧。

  最先抵達的星域是北方星域的邊緣廢墟,那裡曾是一座高等文明的遺城。」

  虞念側頭看她:「你要親自去建第一座神壇?」

  白澄點頭,手指划過時之沙漏的壁面:「我需要用時間閉環錨定神壇的根基。

  否則信仰之力在混沌墳場邊緣容易受系統殘餘干擾,無法穩定凝結。」

  星舟尾焰噴涌,推動銀灰色的船體穿過一片暗紫星塵,在一片靜默當中緩緩降落於碎石遍布的星盤之上。

  前方是一座半坍塌的城市。牆體由銀灰色的合金鑄成,表層刻滿淡金色的符文,許多已經斷裂。街道兩側散落著廢棄的運輸器械,偶爾能看到幾具披著白色長袍的骸骨倒在裂隙旁,姿勢仍舊保持著生前行進的模樣。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極為倉促的撤離,甚至來不及收屍。

  虞念舉起溯光鏡,鏡面吸收了周圍的微弱星光後投射出一幅三維結構圖。她掃描片刻後說:「這座城叫寂明城,曾經是北方星域的貿易樞紐,鼎盛時期有兩千萬常駐居民。系統污染爆發後,該城是第一批淪陷的據點之一。高階修者幾乎全部戰死,剩下的凡人逃往星域深處的避難所。」

  白澄踏出艙門,靴子踩在破碎的石板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她環顧四周,空氣中瀰漫著乾涸的鏽味和殘留的靈能灰燼。這裡幾乎沒有活的生靈氣息,連蟲鳴都沒有。

  虞念將溯光鏡收回,跟在白澄身後:「人跡罕至的地方,要建立信仰相當困難。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白澄沒有立刻回答。她朝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沿途偶爾停下,蹲下身檢查那些骸骨的狀態。有幾具骸骨胸骨破碎,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裂;還有幾具四肢扭曲,關節處有明顯的撕裂痕跡。

  虞念看到後輕聲說:「這是被貪婪碎片侵蝕的痕跡。那些碎片會試圖吞噬宿主的能量,直到宿主肉身崩解為止。」

  白澄站起身:「但即便被碎片侵蝕,他們依然保持生前的站姿朝向城外。這說明他們在臨死前仍在試圖撤離平民,把有生力量送出城。」

  虞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幾條主幹道,最終抵達城正中央一座半毀的環形廣場。廣場的地面由深灰色的石材鋪成,中央矗立著一座約十丈高的金屬塔,塔身斜斜傾倒,塔尖插入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塔身上原本鐫刻的圖騰已被利器刮去大半,只殘餘幾根殘缺的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神明印記。

  白澄停在塔前,仰頭注視那座倒塔。

  虞念開口報告:「這座塔在當時應該充當天象觀測或靈能匯聚之用。雖然損毀了,但基座的結構還算完整,可以作為神壇的核心承載體。」

  白澄伸出手,掌心貼住塔基殘餘的截面。時之砂從她指尖淌出,沿著石紋朝四面八方延伸,在塔底編織成一張金色的網。砂流過處,原本黯淡的符文碎片重新閃爍,黯淡的光明緩緩連成線條,雖不連貫,卻已經有了某種回應。

  虞念蹲下身,用指尖觸碰其中一縷金砂,溯光鏡隨即嗡嗡震動。她低聲道:「塔底的靈能迴路還有殘餘反應,而且與界域本源的連結並未完全斷掉。這座城當初建塔時應當投入了相當高的技術。」


  白澄收起手:「那就以這座塔為錨點。城內的骸骨我會用時間之力將他們安葬,讓他們的意志歸於塵土。殘存在城內的污染碎片,我會引導它們流入時間閉環,把它們與系統殘餘的連結切斷。」

  虞念站起身:「我需要三日時間布置祭壇的符文序列,並確認周圍的星象是否會影響信仰凝聚。另外還要搜查城內是否還有沉睡的原住民,哪怕只有一個活口,也可以作為最初的信徒。」

  白澄點頭:「我清理城內殘餘,你負責祭壇和搜索。」

  兩人分頭行動。白澄轉向塔身西側,那裡橫七豎八堆疊著數十具骸骨,有的還保持著依偎的姿勢,大約是當年互相攙扶著逃到此處,但終究沒能再站起來。

  她蹲下,掌心按在最近的骸骨上。時之砂自她體內流出,在骸骨表層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膜。砂粒輕輕震盪,將骸骨上附著的一縷暗灰色霧氣剝離出來。那是貪婪碎片的殘餘,哪怕宿主死亡,碎片仍然盤踞在屍骸間,持續污染周圍的空間,讓死者的靈魂無法安息。

  金砂將暗灰霧氣包裹,慢慢拖入白澄掌心的一個小型閉環中。霧氣被鎖在時間砂粒的漩渦里,在無數次循環中不斷稀釋,最終化為一縷淡淡的白光消散。

  淨化完這批骸骨,白澄繼續向前走。一座倒塌的民居旁,她看到一個穿白色祭祀袍的骸骨跪在牆邊,雙手握著一枚破碎的水晶。水晶表面有一道深刻的裂痕,裂痕邊緣泛著青藍色的餘暉,像是某種護身符的殘留。

  白澄將那枚水晶取下來,放在掌心感應片刻。裡面困著一道極微弱的意識波動,斷斷續續,像是末路者留下的殘響。她用時之砂輕觸水晶,那意識波動便被拉長、放大,最終化作一句模糊的話。

  「……願後來者不再遭遇我們的絕望。」

  白澄握住水晶,低聲道:「不會的。」

  她把水晶嵌入倒塔的基座裂隙中,讓水晶與塔內的殘餘迴路連接。那枚水晶在被嵌入之後輕輕震動,青藍色的餘暉沿著符文線路擴散,點亮了三、四條原本黯淡的紋路。

  虞念在廣場東南角設置好第一枚符文石,回頭看到這一幕,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夜色降臨,碎星墳場的星塵在暗空中旋轉,那些遙遠的星光像是無數雙沉默注視的眼睛。

  白澄坐在倒塔旁,將最後一具骸骨用時間之力送入閉環安葬,她掌心的金砂緩緩散去,消失在夜風裡。

  廣場中央,虞念已經布下了一套由十二枚符文石環繞的陣圖。每塊符文石上都刻著不同的紋路,有的代表記憶,有的代表祈願,還有的代表守護。她還在每塊符文石旁撒了一層碎星塵,令星光能在陣圖復甦時輔佐能量循環流動。

  白澄起身走到陣圖中,盤腿坐下。

  虞念在她對面落坐,將溯光鏡擺在二人之間。鏡中反射出十一枚極小的光點,此時大多數光點都在平穩移動,顯示著赤焰、青鳥他們各自的行進狀態。

  紫鳶的光點已經停在幽影迴廊附近,開始緩緩擴散,說明她正在落點布置神壇的陰面網。藍小魚的光點閃了幾次,似乎在調整數據傳輸,但很快就穩定下來。屬於黃御和綠朵的兩枚光點幾乎完全重疊,已經抵達生命浮島外圍,從速度來看,他們對那片區域的環境極為了解,幾乎沒有停留就開始與植物衛星建立聯繫。

  赤焰的光點在高熱區域劇烈跳動,虞念看了一眼便笑:「她大概正在跟熔岩巨人稱兄道弟吧。以她的性格,估計不到半天就能忽悠出一支信徒隊伍。」

  白澄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但目光隨即落在葉良辰的光點上。

  葉良辰的光點移動速度極慢,似乎在某個區域反覆徘徊。虞念皺眉將鏡面拉近,調整焦距,看到葉良辰所在的坐標附近出現了數個較小的光點,與他保持距離,卻又在同步移動。

  虞念抬頭:「有人跟著他。不知是跟蹤還是護送。」

  白澄沉吟片刻:「有跟蹤就有接觸,有接觸就有轉機。葉良辰知道怎麼處理,我們不需要插手。」

  虞念點頭,沒有再說。

  夜色深沉,碎星墳場遠處的星塵帶緩緩旋轉,構成一圈圈暗淡的光暈。白澄閉上眼,將意識沉入倒塔的基座,開始感應這座城市的記憶。

  那些沉寂已久的靈魂碎片在時之砂的牽引下緩緩浮現,如同水面上蔓延的波紋。

  她看見了這座城市昔日的熱鬧場景。銀灰色的合金牆面反射著整座城邦的燈火,市民在街道上遊走,手捧水晶終端與遠方的親友通話。商販在集市上吊起鮮亮的布料與香料,孩子們蹲在廣場邊緣追逐一隻機械蝴蝶。祭祀塔頂端亮著淡金色的光柱,每十二小時會向整座城播報一次靈能校準的鐘聲。


  然後系統污染降臨。那些暗灰色的霧氣從星域裂隙滲透進來,順著靈能通道鑽入城市的脈絡。最初只是個別人神情恍惚,接著他們開始搶奪能源、攻擊親友、破壞設施。貪婪碎片像瘟疫一樣擴散,把整座城的秩序啃噬殆盡。祭祀塔連續發出求援信號,但其他星域自顧不暇,無人能來。

  最後一批祭司法師合力封死了塔底的靈能通道,以自身為代價切斷污染蔓延的路徑。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再無餘力保護平民,只能在塔前築起最後一道防線,讓剩下的人向城外撤退。

  白澄睜開眼,掌心的金砂微微震盪。她將那些記憶畫面全部收束,注入倒塔殘存的靈能迴路。那些死者的意志需要被記住,而不是隨著城的荒廢徹底湮滅。

  虞念察覺她的動作,輕聲問:「要讓那些記憶化為信仰的一部分嗎?」

  白澄點頭:「一個人死了,如果沒有任何人記得他,那才是真正的消失。這些記憶承載著他們的善良與勇氣,把這些注入神壇,反而比強行祈禱更有重量。」

  虞念若有所思,把溯光鏡翻轉過來,讓鏡面朝向廣場上空。

  靜默的星光落在鏡中,被折射成細碎的彩色光斑灑滿整座廣場。那些光斑落在殘破的石板上、符文石上、倒塔的塔身上,讓整座廢墟仿佛重新燃起了一層淡薄的光輝。

  白澄站起身,將雙手放在倒塔的斷裂面邊緣。她將掌心殘留的時間裡關於寂明城的金色記憶斑駁逐步牽引出來,那些帶有溫度的痕跡便沿著塔身的裂隙向下流淌,滲入地底深處。

  不久,塔基周圍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振動,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虞念盯著倒塔,瞳孔微縮:「靈能迴路在重連。」

  白澄保持雙手貼著塔身,她沒有撤銷時之砂的牽引,而是繼續將寂明城存留下的居民意識和守護者臨終時的執著意念注入其中。那些年久失修的符文紋路在她力量的催動下忽明忽暗,像是一條條瀕死的血管重新搏動。

  虞念迅速檢查擺設在四周的十二枚符文石,確認每塊石頭都處在對應的位置上。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碎星塵封裝的小布囊,將星塵均勻地灑在陣圖的中心。那些細微的銀白色顆粒在空氣中浮沉片刻,然後被塔基散發的微弱能量捲住,飄落到地面,順著陣紋朝各個方向延展。

  一炷香後,倒塔塔身裂痕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線條。線條極細,卻異常穩定,從塔基延伸至塔頂,再沿著倒塌的方向沒入地面。

  虞念低聲說:「神壇的第一道脈線立起來了。只要有生靈靠近這片區域,就能感受到這裡散發出的庇護氣息。」

  白澄緩緩收回手,指尖殘餘的幾縷時之砂繞著她轉了半圈,才漸漸隱沒。她看著那根金色脈線,說:「這只是種子。要讓信仰真正發芽,還需要活著的靈魂來接納它、回應它。」

  虞念正欲開口,她身側的溯光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彈出一段急促閃爍的符文信號。她伸手按住鏡沿,將符文解讀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藍小魚傳來的加密信號,但不是戰場信息,是請求。」

  白澄走近:「請求什麼?」

  虞念盯著那段符文信號,語氣裡帶著意外:「她說邏輯靜默區的地下遺蹟里,檢測到大量被封存的意識體。大約有兩千左右,全部處於休眠狀態,體徵穩定,疑似是被第一代守護者主動封存起來的。如果這些意識體能被喚醒並認可我們的神壇,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匯聚成一股穩定的信仰源流。」

  白澄沉默片刻,然後說:「回她,保護好那些意識體的容器,暫時不要激活。等我確認神壇穩定之後,再過去與她匯合處理。」

  虞念將指令用溯光鏡加密發送回去,片刻後收到藍小魚簡短的確認回復。

  虞念收起溯光鏡,轉頭看向白澄:「你想先親眼確認神壇對凡人的影響再說?」

  白澄點頭:「信仰不能建立在空想之上。若我的神壇在寂明城能真正喚醒活人的依歸意志,那在其他星域的推廣才有根基。否則只是建了一座又一座空殼,供不出真正的願力。」

  虞念沒有反駁,蹲下身用指尖撥了撥最近那枚符文石。石上刻痕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那是信仰脈線開始牽動陣圖的徵兆。她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向廣場西側的一堆廢墟。

  「有呼吸聲。」

  白澄立刻朝那個方向看去。廢墟是由大量斷裂的金屬板和碎石堆積而成的,表面覆滿了星塵與鐵鏽。白澄放輕腳步,繞過坍塌的牆壁殘骸,在碎石堆下方看到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深處隱約露出一塊灰白色的布料邊緣。


  白澄蹲下,用手扒開幾塊碎石,露出一段蜷縮的身形。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女孩,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祭祀袍,臉上沾滿灰塵,嘴唇乾裂起皮。她緊緊握著一枚斷裂的水晶吊墜,呼吸極輕,幾乎細不可聞,但仍然存在。

  虞念跟過來,看到女孩後倒吸了一口氣:「城淪陷這麼久,竟然還有活人藏在這裡?」

  白澄伸手輕輕搭在女孩的額頭上,時之砂以極低的流速探入對方體內,繞行一圈後收回。她對虞念說:「能量即將枯竭,只剩一層薄弱的生命力在支撐。她應該一直在沉睡,靠水晶吊墜殘餘的靈力維持最低消耗。」

  虞念立刻蹲下,從袖中取出一瓶保存好的恢復藥劑,小心地滴了幾滴進女孩的嘴裡。女孩的喉結輕輕動了動,片刻後睫毛震顫,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渙散,瞳孔適應了幾次光線之後,才終於凝聚到白澄臉上。她嘴唇翕動,發出一道極其沙啞的聲音。

  「你……是神明嗎?」

  白澄輕輕搖頭:「我不是神明。我是來讓這座城重新擁有守護者的人。」

  女孩怔怔看了她許久,又低頭看到自己手中斷裂的水晶吊墜。那吊墜的碎片裡還存著一縷淡光,微弱卻未熄。她用力握緊吊墜,用極輕的聲音說:「我阿爸說過,要是城裡的塔重新亮起來……守護者就會回來。」

  白澄側頭看向廣場中央那根倒塔,塔身的裂隙間已經滲出幾縷金色的光紋,雖然殘缺,卻在緩緩蔓延。

  她伸手將女孩扶起來,讓她的目光能看到那座塔。

  「塔已經亮了。」

  女孩定定地看著那幾縷金色光芒,眼眶突然變紅,淚水從她沾滿灰塵的臉頰上滑落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緊緊咬著嘴唇,把吊墜按在心口。

  虞念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白澄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手輕輕搭在女孩肩上,讓時之砂將一縷溫暖的記憶畫面流入她的意識中。那畫面是白澄從塔基汲取的寂明城全盛時期的景象:銀灰色的街道上燈火通明,市民在集市中談笑,孩子們奔跑,祭祀塔頂端的光柱直衝天際。

  女孩的身體輕輕顫抖,淚流得更凶,但她終於鬆開緊咬的嘴唇,低低說了一句:「我要讓阿爸看到,塔亮回來了。」

  白澄將女孩穩穩放在一處較為乾爽的地面,囑咐虞念照看她,自己則繼續檢查廣場四周的廢墟。

  她在一座傾頹的祭壇側旁發現了另一具蜷縮的身影。那是一位年老的祭祀,穿著凌亂的白袍,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從傷口的癒合情況來看,這道傷並非致命,而是被某種力量剝離了生命力。他還有極微弱的脈搏,蜷縮在一面倒塌的牆壁後方,身下鋪著幾塊還算柔軟的布料。

  白澄將他扶起,同樣用穩定平和的時之砂輕觸他的靈脈,同時將神壇復甦的信息通過砂粒的傳導滲入他的意識。

  老祭祀在藥劑的刺激下漸漸睜眼。他看到白澄掌中流轉的金色沙粒,又感受到廣場方向傳來的微弱脈動,眼眶立刻發紅。

  「守……守護者回來了?」

  白澄將他扶正,輕聲說:「寂明城會重新活過來。只要你還能走,就跟我去塔前看看。」

  老祭祀顫顫巍巍站起身,扶著白澄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到廣場邊緣。當他真正看到倒塔裂隙間滲透出的金色光紋時,他渾身的顫抖再也止不住,捂著嘴蹲下身,發出一聲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哽咽。

  虞念將那名女孩也帶到廣場上,讓她坐在塔基旁的一塊平整石板上。

  老祭祀緩了好一陣,才抬起頭看向白澄,聲音沙啞地問:「您想讓我做什麼?」

  白澄坦然直視他的雙眼:「讓你和還活著的人,成為這座城第一批供奉信仰的人。不是做給我或任何神祇看,而是供養這座塔。塔會守護這座城,讓它的靈能迴路重新運轉,讓污染不能再侵蝕這片土地。」

  老祭祀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雙膝跪地,低頭,將雙手平放在塔基的金色光紋上。他閉上眼,開始用某種古老的語言低聲吟誦。那不是向任何人祈禱的語句,而是一種發自願心的呼喚,像是在對這座城沉睡的靈魂說話。

  隨著他的吟誦,塔基的金色光紋明顯亮了幾分,那些光紋順著裂隙向上蔓延,延伸的高度比之前多出了半尺。

  虞念眸光一亮:「信仰開始起作用了。」

  白澄看著那道更加明亮的金色紋路,心中對信仰體系的建立已經有了初步的把握。她轉身看向虞念說:「三天之後,我會啟程前往邏輯靜默區。這裡的祭壇就託付給你,護住這些甦醒的倖存者,他們將是寂明城重生後的第一批居民。」

  虞念將溯光鏡轉向遠處,鏡面上顯出其他光點的分布。赤焰的光點周圍已經出現了密集的細小光斑,青鳥的光點正穩定地向雷池方向前進。

  黃御綠朵的光點停留在生命浮島核心區域,與植物衛星的能量信號交織在一起,正緩慢而穩定地拓展。

  藍小魚的光點在邏輯靜默區不斷閃爍,說明她正在深層挖掘那些被封存的意識體。

  葉良辰的光點終於穩定下來,停在一處標記為「琉璃關」的廢墟據點,周圍出現了幾個不斷接近的觸碰信號,顯示他已經與當地的生還者勢力展開接觸。

  劉三的光點則已經擴散成一片暖色光暈,顯然他的狼群基地神壇建設已經進入了大規模傳播階段。

  白澄收回目光,望向遠方星塵中若隱若現的混沌墳場輪廓,低聲道:「下一步,該讓整個界域知道,信仰之路已開。」

  留下虞念在寂明城穩固神壇,白澄踏上尋跡者號,朝邏輯靜默區方向駛去。她需要通過藍小魚發現的那些意識體,來驗證信仰之力能否對系統污染造成真正有效的壓制。而以此為起點,她與赤焰、青鳥、藍小魚等人,也將各自鋪開更廣的信仰網絡,最終匯聚出一道足以抗衡系統殘餘的意志洪流。

  一個沉寂已久的界域,正因這十一人的信念,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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