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大旗不倒魂先喪,且看謝家幾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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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1醫院,警戒最為森嚴的一棟樓。

  三層,走廊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祁同煒眯起眼,看穿了謝遠額頭傷勢的破綻,正準備進一步深究之際——

  「咔噠。」

  那扇緊閉了許久的手術室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手術室上方那盞刺眼的紅色「手術中」指示燈熄滅,轉為了綠色。

  這一瞬間的變化,如同發令槍響。

  原本神色各異的謝家十幾口人,像是被通了電一樣,顧不上旁邊還站著祁振邦這位軍中泰斗,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那是謝家的天,是謝家的魂。

  謝老在不在,對於謝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人若在,哪怕是一口氣,謝家也是頂級的紅色豪門。

  人若沒了,樹倒猢猻散,謝家瞬間就會從神壇跌落,成為京城二流家族。

  走出來的,是一位滿頭銀髮、戴著老花鏡的老教授,也是301現任院長。

  他剛摘下口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謝家的人七嘴八舌地包圍了。

  「王院長!我家老爺子怎麼樣了?」

  「搶救過來了嗎?人醒了嗎?」

  「老王!你倒是說話啊!急死人了!」

  面對這幫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卻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的謝家子弟,王院長也是一臉的無奈。

  如果換了普通病患家屬,以他中將級別和在醫學界泰斗地位,早就讓他們安靜閉嘴了。

  可眼前這些……

  哪個不是部級領導?

  哪個不是軍隊的將官?

  他只能硬著頭皮,想要解釋,卻被吵得腦仁生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插不進去。

  就在這時。

  「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起驚雷,在走廊里轟然炸響。

  祁振邦往前邁了一步。

  那雙虎目圓睜,鬚髮皆張,一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凜冽殺氣,瞬間鎮住了全場。

  「亂鬨鬨的像什麼樣子!這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都給我退後!聽大夫說!」

  老帥發火,威壓如山。

  剛才還喧鬧的謝家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讓出了一片空地。

  王院長這才看到了站在人群後的祁振邦。

  他渾身一震,連忙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挺直腰板,快步上前,對著祁振邦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祁帥!您好!」

  祁振邦回了一個軍禮,面色凝重,聲音低沉。

  「王院長,辛苦了。老謝怎麼樣了?」

  王院長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感慨。

  「報告首長,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說實話,我從醫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樣歲數的老人,在心肺功能如此衰竭的情況下,還能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意念。」

  「明明身體機能都已經退化到了極限,可謝老就是憑著一股子執念,硬生生撐過來了!」

  王院長感嘆道:「看來老人家心裡,一定有沒做完的大事,或者有什麼放不下的人,這口氣才沒散。」

  此話一出。

  在場的謝家人都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人喜極而泣。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謝遠和謝長樹父子倆,臉色卻「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別人不知道老爺子的執念是什麼,他們爺倆能不知道嗎?

  那是想去給祁振邦道歉!

  那是想把自己親兒子逐出家門!

  是清理門戶的怒火!

  這股子求生意念,對於謝家其他人是福音,對於他們父子倆,那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旦老爺子醒了……

  謝遠的手都在發抖,謝長樹更是嚇得腿肚子轉筋。


  好在,王院長的下一句話,讓這對處於崩潰邊緣的父子,再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過……」

  王院長話鋒一轉,神色嚴峻:「雖然人搶救過來了,但腦部因為長時間缺氧和溢血,受損嚴重。」

  「目前人還在重度昏迷之中。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醒過來……不好說。」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永遠。」

  聽到「昏迷」、「不好說」這幾個字,謝遠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整個人差點虛脫。

  昏迷好啊!

  只要人活著,謝家這面大旗就不倒,那些門生故吏就還得認這個香火情。

  只要人不用醒,書房裡發生的真相就會永遠被掩埋,他們父子倆依然是謝家二代和三代的魁首。

  這簡直是最好的結果。

  「謝謝王院長!」

  謝遠連忙握住院長的手,感激涕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盼著老爹好呢。

  很快,手術室大門被推開。

  幾個大夫和護士推著病床走了出來。

  謝老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呼吸機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乾枯的軀殼,和死人只差那一線微弱的起伏。

  病床路過祁振邦身邊時,老帥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攔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當年和自己在百萬敵軍下談笑風生的老搭檔,眼眶濕潤。

  「老謝……」

  大手輕輕拍了拍謝老那冰涼枯瘦的手背,聲音低沉而有力。

  「安心修養,天塌不下來。」

  「一切有我。」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老搭檔的聲音,旁邊監護儀上原本平緩的心電圖,竟然出現了一陣急促的波動。

  那似乎是老人在混沌中,對這位生死之交最後的、無聲的回應。

  祁振邦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送老謝回病房吧。」

  病床被推走,謝家的一眾子弟連忙跟了上去。

  謝遠和謝長樹故意落在後面,想要和祁振邦再解釋幾句,或者再演演孝子的戲碼。

  「祁老,今天真是讓您操心了……」

  謝遠湊上來。

  祁振邦卻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看都沒看他一眼:

  「行了,什麼話以後再說。現在老謝養病最重要,你們爺倆去忙吧。」

  謝遠父子如蒙大赦,連忙點點頭,不敢多留,生怕露出什麼破綻,急匆匆追了上去。

  隨著謝家人的離去,原本擁擠的走廊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慘白的燈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祁同煒一直沒說話。

  直到那對父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才上前一步,扶住爺爺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爺爺,我覺得不對勁。」

  「謝遠腦袋上的傷,絕對不像是他說的慌亂中撞到的。」

  祁同煒的眼神銳利如刀:「那是典型的鈍器擊打傷,而且從燙傷的水流痕跡看,是被人面對面砸的。」

  「他們父子倆在撒謊,謝爺爺的病危,恐怕不是因為自責,而是被他們氣出來的。」

  聽到這番話,祁振邦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子。

  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有的,只是洞穿世事的滄桑,外加一抹深深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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