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神針依舊定滄海,枯木難支大廈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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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的喧囂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祁同煒看似在微笑著回應周圍人的寒暄,實際上,他的目光穿過了層層疊疊的人影,死死地鎖定在那個躲在角落、正端著茶杯默默觀察全場的中年人身上。

  趙達功。

  意外,確實是太意外了。

  祁同煒沒想到,在這個時間節點,在謝家這場風雨飄搖的壽宴上,竟然能提前見到這位未來邊西省的隱形操盤手,這位在另一個時空里攪弄風雲的政治強人。

  此刻的趙達功,看起來是那麼的平平無奇。

  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若是走在大街上,沒人會多看他一眼,只會覺得這是個安分守己的中學教員,或者是某個清水衙門的老科員。

  但祁同煒知道,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頭怎樣的洪水猛獸。

  對於趙達功的評價,可以用七個字概括——高配版的高育良。

  甚至可以定義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政治怪物。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傳統的反派,不管是趙立春也好,高育良也罷,總歸脫不開「權、錢、色」這三個字的俗套。

  高育良再怎麼老謀深算,最後也栽在了高小鳳的溫柔鄉里,栽在了裙帶關係的利益輸送上。

  可趙達功不一樣。

  他不貪財,不收受巨額賄賂,家裡甚至可以用清貧來形容。

  他不好色,對二婚老婆雖然冷漠,但從未有過緋聞,私生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不搞那種低級的一言堂,甚至在面對災難時——比如後來震驚全國的秀山縣小學倒塌事件,他能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淋著暴雨指揮救援,與民同悲,那一刻他的眼淚絕不是演出來的。

  在老百姓眼裡,這是青天大老爺。

  在下屬眼裡,這是嚴於律己的好領導。

  但他為什麼是個大反派?

  是個比貪官更可怕的毒瘤?

  因為他的腐敗,不在經濟,而在政治。

  他是一個極其純粹的政治腐敗者。

  在趙達功的世界觀里,沒有是非,沒有對錯,甚至沒有感情,只有「權力」和「仕途」這兩個坐標。

  為了扭轉政治上的被動局面,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搞無數個面子工程,哪怕這些工程會透支地方未來十年的財政。

  為了打擊政敵,他可以在民主生活會上,利用「自我批評」的幌子,把刀子不動聲色地捅進對手的心臟,將正常的黨內民主異化為你死我活的鬥爭工具。

  他極度利己,冷漠得令人髮指。

  在他的棋盤上,所有人都是籌碼。

  為了上位,他可以隨時獻祭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為了政治避險,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枕邊人。

  如果說高育良還是個有血有肉、有私慾也有軟肋的人,那趙達功就是一台冰冷的、精密運轉的政治機器。

  「讓這樣的人上位,是一件好事嗎?」

  祁同煒在心中自問,隨即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趙達功這種人,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可以犧牲掉任何人的利益。

  這就是最大的惡,是披著羊皮的狼。

  不過。

  看著角落裡那個似乎感應到了目光、正微微側頭避開自己視線的中年人,祁同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並不擔心。

  謝長樹有了趙達功,這確實讓這場博弈變得棘手了一些。

  但那又如何?

  兵對兵,將對將。

  謝家有趙達功這個精通「術」的鬼才,祁家也有姑父裴一泓這位深諳「道」的大宗師。

  在祁同煒看來,姑父裴一泓的政治段位,起碼比趙達功高出半個層級。

  趙達功還在琢磨怎麼把人整下去的時候,裴一泓已經在思考如何通過制度建設來平衡各方、推動發展了。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不過,有了這個人的參與,這場遊戲確實會變得有趣得多。」


  祁同煒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

  宴會廳,隨著祁振邦的強勢鎮場,以及朱憶征那句「說點開心的」,籠罩在謝家頭頂的烏雲終於散去。

  謝遠和謝長樹父子倆,站在一旁,不約而同地長長出了一口氣。

  謝遠更是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裡面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然而,下一秒,父子倆對視一眼,眼中的憂愁卻並未減少半分。

  因為眼前的對比,實在是太慘烈了。

  祁振邦一身中山裝,雖然頭髮全白,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和圍上來的老部下們談笑風生。

  一舉手一投足間的威勢,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指揮千軍萬馬的祁司令。

  再看旁邊的輪椅上。

  自家的老爺子,癱軟在靠背上,腦袋歪向一側,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偶爾回應一下別人的問候,也只是喉嚨里發出幾聲渾濁的喘息。

  一個如日中天,一個風燭殘年。

  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唉……」

  謝遠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頂級家族博弈最殘酷的底層邏輯——比誰活得久,比誰家的定海神針更硬。

  老爺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靠著那份香火情和地位,謝家或許還能勉強和祁家掰一掰手腕,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平衡。

  可一旦老爺子走了呢?

  看著眼前這鮮明的對比,謝遠甚至不用推演都知道,祁家將會形成怎樣的碾壓之勢。

  到時候,謝家這棵大樹下依附的無數小家族,恐怕會瞬間作鳥獸散。

  「我是不是做錯了?」

  謝遠看著比自己小了五六歲、卻已經是xx二把手的祁勝利,心中滿是苦澀。

  他後悔了。

  後悔背著老爺子,急功近利地把兒子推出去和祁同煒打擂台。

  如果不是這步棋走急了,謝家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差點顏面掃地的地步?

  可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買。

  謝家這艘大船已經開到了深海,身後是無數張等著吃飯的嘴,是不進則退的政治漩渦。

  他不爭,等老爺子一走,謝家就會被邊緣化,被吃干抹淨。

  這是不得不爭的悲哀,也是豪門的宿命。

  第三章,感謝大佬【瀧尉】送的大保健,為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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