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山道狹路逢笑面,文爺遛狗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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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後。

  新界,元朗錦田。

  這裡與尖沙咀的紙醉金迷仿佛是兩個平行的時空。

  沒有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沒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燈。

  雜亂無章的丁屋,連綿鐵皮寮屋。

  「就是這兒。」

  安東將那輛低調的商務車停在路邊,指著前方那片陰暗的建築群。

  「陳明浩生前最後的三年,就住在那裡面。這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帶,住的都是最底層的勞工、癮君子和沒有身份的黑戶。」

  祁同煒推門下車。

  鋥亮的皮鞋踩在泥濘不堪的小路上,濺起幾點黑色的泥水。

  他眉頭微皺,看著眼前這片像是城市瘡疤一樣的地方。

  這就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國軍少將最後的歸宿?

  真的是報應不爽。

  「曉曉,你會粵語,長得也沒攻擊性。」

  祁同煒吩咐道,「你去跟附近的街坊打聽打聽,重點問問陳明浩生前都跟誰來往密切,平時愛幹什麼,愛跟誰吹牛。」

  「趙陽,你跟我轉轉。」

  「是!」

  林曉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向路邊幾個正在打麻將的大嬸走去。

  「各位靚姐,唔該借問聲……」

  憑藉著甜美的長相和地道的粵語,林曉曉很快就融入了那個小圈子。

  而祁同煒帶著趙陽和魏曉勇,走進了那片迷宮般的鐵皮屋區。

  半小時後,幾人在車旁匯合。

  「組長,有情況!」

  林曉曉擦了擦額頭的汗,神色有些興奮,又有些困惑。

  「附近的街坊都認識那個陳老頭。都說他是個瘋子,也是個酒鬼。」

  「那些大嬸說,這老頭生前沒什麼朋友,就愛去巷口那家大排檔喝劣質燒酒。一喝醉了就愛拉著人吹牛。」

  「吹什麼?」祁同煒問。

  「吹他年輕時候的事兒。」林曉曉打開筆記本,念道,「他說他當年是威風凜凜的將軍,是校長的學生,抗日時候立過大功!」

  「但沒人信他。」趙陽插嘴道,「剛才我也問了幾個年輕人,他們都當那是瘋話。還有人嘲笑他,說既然你是校長的學生,那麼厲害,你怎麼不去投奔人家?怎麼窩在這兒撿垃圾?」

  「每次被嘲笑,老頭就哭,也不反駁,就接著喝。」

  祁同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有沒有問出來,有沒有特定的某個人,特別喜歡聽他吹牛?或者跟他走得特別近?」

  林曉曉搖了搖頭:「這個真沒有。大家都躲著他,嫌他髒,嫌他煩。除了大排檔的老闆為了賺他那點酒錢,沒人願意搭理他。」

  線索,似乎又卡住了。

  趙陽有些泄氣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這不還是大海撈針嗎?他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誰知道被哪個有心人聽去了?」

  祁同煒沒有說話。

  背著手,站在陳明浩那間已經被貼了封條的破鐵皮屋前,目光緩緩上移,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這裡地勢低洼,周圍全是亂七八糟的違建,視線極差。

  突然。

  他的目光一定。

  穿過那些雜亂的電線和晾衣杆,在幾百米外的半山腰上,掩映在鬱鬱蔥蔥的樹木之間,露出一角飛檐翹角的精緻屋頂。

  那是一座極其氣派的中式大宅。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那種居高臨下、俯瞰眾生的位置,與腳下這片爛泥塘般的貧民窟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就像是天堂與地獄的對望。

  祁同煒眯了眯眼。

  ……

  與此同時。

  緩坡小樓的露台上。

  一文爺穿著白色唐裝,正坐在藤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雖然隔著幾百米,但憑藉視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下面發生的一切。

  五個陌生人,已經在陳明浩的破屋前轉悠了快一個小時了。


  文爺停下了手中轉動的核桃,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千,他對「氣味」有著天生的敏感。

  那五個人里,有一男一女雖然穿著便裝,但那種站姿、那種問話時的神態,分明就是內地的雷子。

  而領頭那個穿風衣的男人……

  文爺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那種淵渟岳峙的氣度,那種即使站在垃圾堆旁也掩蓋不住的上位者威壓,絕不是普通的辦案民警能有的。

  「難道是內地雷子摸上來了?這麼快嗎?」

  文爺心中一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大陸的動作這麼快,也沒算到對方能這麼快就摸到陳明浩這個源頭!

  「不能慌。」

  文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

  陳明浩已經死了半年了,死無對證。

  只要自己不露馬腳,就算他們把地皮翻過來,也查不到自己頭上。

  但是……

  如果不搞清楚這幫人的來意和底細,他今晚怕是睡不著覺了。

  與其躲在樓上猜疑,不如主動下去探探虛實。

  文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裝,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精明與陰狠被完美地隱藏在皺紋之下。

  他走到後院,解開狗鏈,牽出一隻體型碩大的德國牧羊犬。

  「黑子,走,陪阿爺去散散步。」

  ……

  山腳下。

  祁同煒還在盯著那座中式大宅出神。

  「組長,怎麼了?那房子有問題?」趙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沒,就是覺得那房子位置不錯。」

  祁同煒隨口應了一句。

  就在這時。

  一陣狗叫聲打破了沉默。

  「汪!汪汪!」

  只見從半山通往這邊的小徑上,一個穿著唐裝、精神矍鑠的老者,牽著一條大狗,正慢悠悠地走下來。

  老者看起來六七十歲,慈眉善目,手裡還盤著核桃,一副本地鄉紳出來遛彎的派頭。

  當他走到祁同煒等人附近時,似乎是才發現這裡有生人,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看了看被貼了封條的鐵皮屋,又看了看祁同煒幾人,臉上露出一絲好奇,用一口地道的圍頭話(新界原居民粵語方言)開口問道:

  「咦?幾位面生喔,系唔系來搵嗰個死鬼酒佬陳伯嘅?」(咦?幾位面生啊,是不是來找那個死鬼酒鬼陳伯的?)

  林曉曉一聽,連忙湊到祁同煒耳邊翻譯。

  祁同煒心中一動。

  他轉過身,看著這位熱心的老大爺,臉上露出了一抹禮貌的微笑,用普通話說道:

  「老人家,您認識住這屋的人?」

  文爺似乎聽不太懂普通話,側著耳朵「啊?」了一聲。

  安東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粵語翻譯了一遍。

  文爺這才恍然大悟,笑著擺了擺手,切換成了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港式普通話:

  「認得!點會唔認得!」(認識!怎麼會不認識!)

  「佢叫陳明浩嘛!系個癲佬(瘋子)!」

  「我就住上面。」文爺指了指身後的小樓,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樣子。

  「這老頭死得慘啊,我就算是他的老街坊嘍。你們是他什麼人?」

  祁同煒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毫無城府、熱心腸的老大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太巧了。

  剛想找人了解情況,就送上門一個老街坊?

  「老人家。」

  祁同煒不動聲色,順著文爺的話說道:

  「我們是陳伯遠房侄子,聽說人沒了,過來看看。」

  「老人家,既然您是他老街坊,那他生前有沒有跟您提起過什麼事兒?」

  文爺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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