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土儀雖輕情義重,京西賓館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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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山是個急脾氣,這點倒是不像趙剛,像趙剛的老搭檔李雲龍。

  「走走走!」

  趙山一把拉住祁同煒的胳膊,拽著他就往大門口走。

  「老爺子早上五點就起來了,就在院子裡轉悠,等著你辦完正事去看他!要是再不去,非得把電話打到我辦公室來罵人不可!」

  祁同煒被拽得無奈苦笑,心中卻是一暖。

  他也有四五年沒見過趙剛了。

  這位曾經在晉西北叱吒風雲的政委,那位在特殊年代裡即使身處逆境也腰杆筆直的老人,在他心中有著極重的分量。

  三人走出《務實》雜誌社的大門。

  趙山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跟在後面有些拘謹的陸梅淵,客氣地發出邀請:「這位同志,是小煒同事吧?既然來了,就一起去家裡吃頓便飯吧?老爺子也好客,多個人也熱鬧。」

  陸梅淵心裡「咯噔」一下。

  說實話,他對這位趙副主編口中的老爺子充滿了好奇。

  能培養出御用筆桿子的大佬,那得是何方神聖?

  他也想去見見世面,開開眼界。

  但是,他陸梅淵不是傻子。

  這是家宴,是私密聚會。

  人家客氣一句,要是真不知好歹地舔著臉去了,那就是不懂規矩,那就是沒眼力見兒。

  雖然是鄉下幹部,但這點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不了,不了!」

  陸梅淵連忙擺手,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趙主編,謝謝您的好意。但我這剛下飛機,還有點私人瑣事要處理,就不去打擾您和首長了。改日,改日有機會,我一定登門拜訪!」

  趙山也就是客氣一下,見陸梅淵如此識趣,便不再強求,讚許地點了點頭。

  祁同煒轉過頭,對陸梅淵吩咐道:「老陸,你去車上,把我從風縣帶的東西拿下來。」

  「啊?」

  陸梅淵一愣。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停在遠處的軍綠色越野車,腦子裡瞬間想起了那個塞在後備箱角落裡的編織袋。

  那是祁同煒臨走前,特意從沙河鎮集市上買的小米,還有兩袋子剛剛下樹的銀杏果。

  這東西在風縣那是滿大街都是,根本不值錢啊!

  陸梅淵的臉瞬間就紅了,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站在原地沒動窩,吭哧癟肚地說道:「書……書記,那……那小米和白果啊……這……這東西……」

  看了看氣度不凡的趙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京城人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在他這種樸素鄉鎮幹部價值觀里,送禮那得是菸酒茶糖,最次也得是個精包裝的土特產。

  拎著個化肥袋子送小米?

  這不是給書記丟人現眼嗎?

  祁同煒看著陸梅淵窘迫的樣子,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

  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通透。

  「老陸,想什麼呢?」

  「禮輕情意重。」

  「這是咱風縣土地上長出來的東西,是你我不遠千里背過來的心意。」

  「哪怕是根鵝毛,只要是咱們的心意,老爺子也不會嫌棄。」

  趙山在一旁聽了,頓時哈哈大笑,指著祁同煒道:「看看!看看!還得是小煒懂我家老爺子!」

  轉頭對陸梅淵道:「這位同志,你是不了解我家老爺子,可小煒了解!」

  「小米熬粥,養胃!這銀杏果燉雞,大補!」

  「東西雖然不貴,但貴在有心!說明小煒心裡裝著風縣的老百姓,也裝著我家老爺子!」

  「快去拿吧!老爺子看見這東西,指不定多高興呢!」

  陸梅淵被這一番話說得如夢初醒。

  心裡那個悔啊,自己真是糊塗了!

  對於祁書記這種身份的人來說,送什麼金銀財寶那是俗氣!

  送這種帶著泥土味兒的特產,那才叫情分,才叫尊重!

  「哎!我這就去!這就去!」


  陸梅淵再也不覺得丟人,轉身一路小跑沖向越野車。

  不一會兒,像個大力士一樣,左右手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編織袋,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包裝確實土氣,袋子上還印著「XX化肥」的字樣。

  但在場的其他兩人,誰也沒有嫌棄。

  趙山甚至親自伸手接過來一袋,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頭:「好東西!沉甸甸的!小煒,你有心了。」

  兩撥人就在《務實》雜誌社門口分道揚鑣。

  祁同煒上了趙山的車,直奔趙家。

  而陸梅淵,則重新回到了那輛掛著軍A牌照的越野車上。

  「老陸,中午我就不陪你了。」

  祁同煒臨走前,隔著車窗囑咐道。

  「陳哥會安排你食宿。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完事去找你。」

  「哎!書記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陸梅淵連連點頭,目送著趙山的車遠去。

  車內。

  陳明一擺手,司機發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還有些侷促的陸梅淵,笑了笑。

  「陸鎮長,坐了一上午飛機,累壞了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沒有半點架子。

  「先帶你去住的地方安頓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咱們再去吃飯。」

  「哎!麻煩陳團長了!」

  陸梅淵受寵若驚,屁股只敢坐半邊椅子。

  「不麻煩。」

  陳明隨口對司機吩咐了一句。

  「去京西賓館。」

  「吱——」

  司機應了一聲,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直奔西長安街方向而去。

  然坐在后座的陸梅淵,在聽到「京西賓館」這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瞳孔劇烈收縮,嘴巴張大,半天合不攏,差點沒直接從真皮座椅上滑下去!

  京西賓館?!

  我滴親娘祖奶奶哎!

  不怪他如此失態,實在是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太重!

  作為體制內的人,哪怕只是個鄉鎮幹部,誰還沒聽說過京西賓館的大名?

  那是會場之冠!

  是國家最重要會議的舉辦地!

  素有「不掛牌的國賓館」之稱!

  那裡不對外開放,沒有介紹信,沒有特殊通行證,別說住進去,就是靠近大門口都不行!

  據說,多少封疆大吏進京辦事,想住進去都得排隊,甚至還得找門路!

  自己……

  自己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副科級副鎮長,竟然要住進京西賓館?!

  這不是做夢吧?!

  陸梅淵本能地想要拒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洗得發白的夾克,還有腳上穿了五六年的舊款皮鞋,心裡一陣發虛。

  這身打扮,進那種地方,那不是給祁書記丟人嗎?

  不是給咱們沙河鎮抹黑嗎?

  「陳……陳團長……」

  陸梅淵哆哆嗦嗦地開口,想要說換個普通招待所就行。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這是祁書記的安排,是這位上校的安排。

  要是拒絕了,那就是不識抬舉,就是給臉不要臉。

  萬一給祁書記惹了麻煩,那罪過可就大了。

  懷著這種既忐忑又激動的複雜心情,陸梅淵像個即將上刑場的囚犯一樣,死死抓著車門扶手。

  車子一路向西。

  終於。

  一座宏偉、莊嚴,卻又透著一股神秘氣息的蘇式建築群,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就是傳說中的——京西賓館!

  大門口。

  沒有招牌,只有兩名荷槍實彈、身姿挺拔如松的哨兵,站在崗台上,目光如電,審視著過往的一切車輛和行人。


  那種肅殺、莊嚴的氣氛,隔著車窗都能讓人感到窒息。

  陸梅淵大氣都不敢喘,心臟怦怦直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地方,別說沙河鎮,恐怕整個風縣,乃至林城市,也沒幾個人有資格進來吧?

  軍車緩緩駛入入口。

  即便掛著軍A牌照,依然被攔了下來。

  哨兵上前,敬禮,檢查證件,核對車牌,甚至還拿著儀器對車底進行了掃描。

  嚴格的程度,比機場安檢還要誇張十倍!

  陸梅淵縮在后座,冷汗直流,生怕自己被查出什麼問題來。

  終於,欄杆抬起,軍車被放行。

  車子緩緩駛入了大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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