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二十年火腿湯比不過,那就換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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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三年對二十年。

  這差距不是技術能彌補的,是時間的差距。

  二十年陳的金華火腿,光是原料成本就夠他半個月房租。

  那種火腿切開之後,截面會呈現出深紅近乎琥珀的色澤,脂肪層薄如蟬翼,香氣濃郁到切一刀滿屋子都是味兒。

  他的三年陳如皋火腿,品質已經算不錯。

  但跟二十年陳的比,就像超市散裝茶葉對上三十年普洱老餅。

  不在一個維度。

  林曉搓了搓臉。

  換個思路。

  湯底比不過,那就別在湯底上死磕。

  文思豆腐這道菜,核心看點是什麼?

  是刀工。

  是那一碗絲在水中綻放的瞬間。

  觀眾第一眼看的不是湯,是豆腐。

  湯底夠用就行,不需要贏過陸遠征的大煮乾絲。他做的是文思豆腐,不是拼湯大賽。

  想通了這一層,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進後廚。

  骨頭還泡在水裡,火腿片在冰箱。今晚把湯吊上,明天中午剛好夠時間。

  他把燃氣灶擰開,開始第二鍋湯。

  流程和白天一樣——雞骨焯水,豬棒骨焯水,如皋火腿切薄片,冷水下鍋,大火燒開撇沫,轉最小火。

  但這次他多加了一步。

  從冰箱裡翻出半把乾貝,十幾顆,泡了二十分鐘,連水一起倒進鍋里。

  乾貝的穀氨酸含量極高,和火腿里的肌苷酸碰到一起,會產生協同增鮮效應。

  簡單說,一加一遠大於二。

  湯底的鮮度上不去,那就用配方來彌補原料的差距。

  這是他翻系統食譜時看到的一個小技巧。清代文思和尚的原版文思豆腐,湯底用的就是乾貝、火腿、雞湯三合一。

  鍋蓋蓋上,定好鬧鐘。

  凌晨兩點,他醒了一次,去廚房看了眼火。

  湯色已經開始轉深,乾貝的鮮味混著火腿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後廚。

  他往鍋里添了半碗水,把火調的更小了一檔,繼續睡。

  早上七點,鬧鐘響。

  林曉進廚房的時候,整個店裡都是湯的味道。

  掀蓋。

  湯色比昨天那鍋更深,接近深琥珀色。乾貝已經完全化開,和雞骨的膠質融在一起,湯麵上浮著極細的油花。

  他舀了一勺。

  入口的第一層是雞湯打底的醇厚。

  第二層是火腿的陳香。

  但收尾多了一個東西——乾貝特有的那股回甘,悠長,乾淨,把所有味道串在了一起。

  比昨天的湯好。

  不一定能贏二十年陳的火腿湯,但至少不會被碾壓。

  他用細紗布過濾了兩遍,把湯裝進保溫桶。又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豆腐兩盒,菜刀一把,砧板一塊,保溫桶一個,碗筷若干。

  手機震了一下。

  方建國發來消息:「小子,起了沒?我讓人十二點半去接你,直接去湖山會館。」

  林曉回:「不用,我騎電動車去。」

  方建國秒回:「你騎電動車帶著一桶湯?像話嗎?老老實實等著,我讓小李開車去。」

  「……行吧。」

  上午照常營業。

  周六的客人比周五還多。十點剛過就有人在門口等位,林曉讓鄭凱先招呼著,自己在後廚備菜。

  第一桌,兩個中年男人,點了松鼠鱖魚和一份蟹粉豆腐。

  鱖魚出鍋的時候,外皮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滋啦一聲響,酸甜的香氣直往上竄。

  兩人吃了第一口,筷子就沒停過。

  +7情緒值。

  第二桌是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大概五六歲,挑食,菜單翻了半天什麼都不要。


  林曉從窗口探頭:「小朋友想吃什麼?甜的鹹的?」

  孩子扒著桌沿:「我要吃蛋炒飯。」

  菜單上沒有蛋炒飯。

  林曉想了想:「行,給你炒一份。」

  他從冰箱裡拿出昨天的剩米飯——隔夜飯,粒粒分明,天生適合炒飯。三個雞蛋打散,蔥花切碎。

  大火燒鍋,油溫七成熱,蛋液下鍋,半凝固時倒入米飯,鏟子快速翻炒,讓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鹽,一點點糖提鮮,最後撒蔥花,大火顛兩下出鍋。

  金黃的蛋炒飯堆在盤子中間,粒粒分明,蔥香撲鼻。

  孩子端起碗就開始扒,吃的滿嘴都是米粒。

  年輕媽媽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多少錢?菜單上沒有……」

  「不收錢,就一碗蛋炒飯。」

  +5情緒值。

  一上午忙完,入帳四十多點情緒值。

  十一點半,林曉把廚房交給鄭凱。

  「下午的客人你看著應付,松鼠鱖魚別接單了,鱔糊和蟹粉豆腐你能做。」

  鄭凱撓頭:「你下午到底幹啥去?神神秘秘的。」

  「去跟人比……交流。」

  「比什麼?」

  「做菜。」

  鄭凱瞪大了眼:「你去參加廚藝比賽?」

  「不是比賽,是交流會。」

  「那不一樣嗎?跟誰比?」

  「陸遠征。」

  鄭凱愣了三秒:「陸遠征?松鶴樓那個陸遠征?」

  「嗯。」

  「你瘋了吧?」鄭凱聲音都劈了,「那可是蘇州淮揚菜的頭把交椅!你一個二十歲的小年輕,跑去跟人家交流?」

  林曉把保溫桶提起來掂了掂:「所以才叫交流,不叫比賽。」

  「你……」鄭凱張了張嘴,「行,你牛。祝你活著回來。」

  十二點二十,一輛黑色別克停在店門口。方建國的助理小李下車,幫林曉把東西搬上後備箱。

  車開出去十分鐘,林曉收到方建國的微信:「到了先別急著進去,我在門口等你。有些人你得認識一下。」

  又過了一條:「今天來的不只有廚師,還有幾個美食評論家和媒體。別緊張。」

  林曉回了個「嗯」。

  說實話,有點緊張。

  不是怕輸,是怕丟人。

  文思豆腐這道菜,88%的掌握度意味著十次里可能有一兩次會出問題。要是在一群大佬面前翻車,那畫面他不敢想。

  車子拐上金雞湖大道,遠處湖面的輪廓已經能看見了。

  十二點五十,到了。

  湖山會館藏在一片竹林後面,青瓦白牆,門頭不大,但進去之後別有洞天。

  一個四合院式的布局,中間是天井,四周圍著迴廊,迴廊下面擺了十幾套操作台,每個台子上都配了灶台、水池和全套廚具。

  方建國站在門口,穿了件深灰色中式對襟衫,比平時在店裡精神多了。

  「來了?」

  「來了。」

  「東西帶齊了?」

  「齊了。」

  方建國壓低聲音:「今天一共十二個廚師參加,你是最年輕的。最老的那個,七十三了,做了五十年灶台。」

  林曉咽了口口水。

  方建國拍了拍他肩膀:「別慫。你的文思豆腐我見過,能拿的出手。」

  兩人往裡走。

  天井裡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站著聊天,年紀大的居多,最年輕的看著也有四十往上。

  林曉一進去,好幾個人的視線同時掃過來。

  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湊過來:「這就是方師傅說的年輕人?」

  方建國點頭:「林曉,開了個小店,做淮揚菜。」

  胖子上下打量了林曉一圈:「二十歲?做文思豆腐?」

  「對。」

  胖子咂了咂嘴,沒說話,轉頭走了。


  方建國低聲說了句:「別在意,這人嘴毒但心不壞。」

  林曉找到自己的操作台,把東西擺好。保溫桶放在台面右側,兩盒豆腐放在左側,菜刀和砧板歸位。

  他掃了一眼四周——每個操作台上都有名牌。

  三號台:陸遠征。

  就在他斜對面。

  台子上已經擺滿了東西:一整塊火腿,色澤暗紅,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霜。旁邊放著一口銅鍋,鍋里的湯已經在小火上咕嘟著,蒸汽里裹著一股極濃的香氣。

  那股香氣飄過來的時候,林曉的鼻子抽了一下。

  和他那鍋湯完全不同。

  他的湯是鮮,帶著乾貝的清甜和雞湯的醇厚。

  陸遠征那鍋湯,光是聞著就能感覺到一種厚重感,每一縷蒸汽里都壓著歲月的分量。

  二十年陳,名不虛傳。

  一個穿黑色廚師服的男人從後面走出來,五十出頭,個子不高,精瘦,頭髮剃的很短。

  陸遠征。

  他走到自己的台前,開始檢查食材,手上動作利落,完全沒有往這邊看。

  林曉收回視線,低頭檢查自己的豆腐。

  兩盒豆腐,一盒練手,一盒正式用。

  他得省著用。

  下午一點四十五,主持人開始招呼大家就位。

  一點五十五,天井四周的迴廊上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廚師和評委,還有不少旁觀者,有的拿著相機,有的舉著手機在拍。

  兩點整。

  主持人站到天井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師,各位來賓,蘇州淮揚菜廚藝交流會,現在開始。」

  「今天一共十二位廚師展示十二道菜,不設排名,不分輸贏,純粹以菜會友。每位廚師有四十五分鐘完成作品,完成後由現場評委和來賓品鑑。」

  「順序按抽籤結果,第一位——」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條。

  「七號台,張一凡師傅,松鼠鱖魚。」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走到台前,開始殺魚。

  林曉看了眼自己的號碼牌——十一號。

  倒數第二個。

  他又看了眼陸遠征的號碼牌——十二號。

  最後一個。

  也就是說,他做完文思豆腐之後,緊接著就是陸遠征的大煮乾絲。

  兩道豆腐菜,背靠背登場。

  觀眾一定會比。

  這個順序,是巧合還是故意安排的?

  林曉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方建國坐在評委席上,給他發了條消息。

  「順序是我跟主辦方商量的。你在前,陸遠征在後。」

  林曉皺眉:「為什麼?」

  「你先上,大家帶著驚艷看你。陸遠征後上,大家帶著對比看他。先入為主,你占便宜。」

  下一條緊跟著來了。

  「反過來,你排在他後面,觀眾吃完二十年火腿湯再吃你的,什麼感覺都沒了。」

  林曉攥著手機,半天回了兩個字。

  「謝了。」

  方建國沒再回。

  前面的廚師一個接一個上場。松鼠鱖魚、水晶餚肉、三套鴨、蟹粉湯包……每一道菜出鍋的時候,四周都會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方建國的蟹粉湯包排在第五個。薄皮捏了十八個褶,蒸出來晶瑩剔透,咬一口湯汁直流。評委連連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十個廚師做完了一道響油鱔糊,收工。

  主持人看向林曉這邊。

  「第十一位——林曉師傅,文思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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