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一碗人間煙火,可敵宇宙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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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噬星獸。

  這三個字砸入腦海,林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如同螞蟻仰望星空,卻發現那片星空,是一張正在緩緩張開,準備吞噬一切的巨口。

  身邊的世界已經徹底淪為灰色。

  小李蜷縮著,淚水浸濕了珊瑚沙,無意識地哭喊著早已不在人世的親人。

  湘姐抱著頭,眼神渙散,一遍遍重複著「我對不起你」。

  就連林振山和李大爺,兩個在歲月里挺直了脊樑的老人,此刻也彎下了腰,濁淚橫流,被名為「悔恨」的毒藥徹底侵蝕。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心死」。

  「嗬……」

  林曉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猛地將舌尖咬破!

  劇痛混雜著血腥味,像一道閃電劈入被悲傷凍結的意識,撕開了一道清明的裂縫。

  他必須做點什麼!

  對抗這種精神層面的天災,任何物理手段都毫無意義。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另一種「真實」,去對抗這種「虛無」!

  用一種更滾燙,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情緒,去驅散這片冰冷的絕望!

  什麼東西,能做到這一切?

  林曉猩紅的目光瘋狂掃視著周圍,最後,定格在了自己那口剛剛熄火的鐵鍋上。

  鍋底,一層薄薄的,剛才烤羊肉串剩下的羊油,在餘溫下還微微泛著光。

  就是它!

  沒有絲毫猶豫,林曉如同獵豹般撲向自己的料理台!

  他沒有去碰那些珍貴的異星食材,也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調味品。

  他的手,直接從那個巨大的吉他箱裡,抓出了一袋最普通的石磨麵粉。

  以及一根,被他師父盤了一輩子,早已浸潤了歲月,變得烏黑髮亮的擀麵杖。

  麵粉傾倒。

  沒有用任何靈泉聖水。

  他擰開隨身的水壺,用來自地球的,最尋常的飲用水,澆灌而下。

  然後,是和面!

  那不是烹飪。

  那是一場戰鬥!

  他的手臂肌肉虬結,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咆哮!

  揉!壓!捶!打!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憤怒,全部對「生」的渴望,都狠狠砸進這個麵團里!

  麵團在他的掌心,從一盤散沙,迅速凝聚成一個充滿了韌性與力量的生命體。

  他抓起那根烏黑的擀麵杖。

  手臂瞬間化作殘影!

  「咚!咚!咚!咚!」

  擀麵杖與案板的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如戰鼓的巨響,在這片死寂的悲傷世界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振聾發聵!

  面片在他的杖下,瘋狂延展,變得比紙更薄,比絲更韌!

  隨即,他抄起菜刀。

  「咄咄咄咄咄咄——!」

  一陣急促、密集、如同暴雨掃過芭蕉葉的斬切聲,驟然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技巧,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最原始的,對抗命運的,不屈的意志!

  麵條切好。

  他轉身,重新點燃灶火!

  「呼——!」

  烈焰升騰,將鐵鍋燒得赤紅!

  鍋里,只有那一層薄薄的底油。

  他沒有加水。

  他直接將那些新鮮的,還帶著麵粉香氣的手擀麵,狠狠地,摔進了滾燙的鐵鍋里!

  「刺啦——!!!」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

  麵條在沒有水分的炙烤下,瘋狂翻滾,表面瞬間烙出一層迷人的金黃色焦殼!

  這是最古老,最野蠻,也最能激發食物本源香氣的一種做法。

  ——烙面!


  當所有麵條都變得焦香酥脆時,他抓起一把翠綠的蔥花,撒入鍋中。

  蔥香被熱油一逼,瞬間炸裂!

  最後。

  他拿起了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小醬油瓶。

  沿著滾燙的鍋邊,極速地,淋下了一圈!

  「轟——!!!」

  醬油接觸到赤紅的鍋壁,瞬間霧化、升騰,然後被火焰點燃!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麵粉的焦香、蔥油的清香、醬油的醇香,被火焰催化後,帶著一絲霸道火氣的複合香氣,如同一顆嗅覺的核彈,轟然引爆!

  這股味道,不高級,不複雜。

  但它,是「家」的味道。

  是「人間」的味道。

  是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靈魂,在深夜裡最渴望的,那一份滾燙的慰藉!

  這股味道,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穿了那片冰冷絕望的悲傷氣場!

  那些沉淪在痛苦中的人,無論是地球人還是海藍星人,他們的身體都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盤踞在他們腦海中的那片悲傷之海,被這股滾燙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味道,硬生生燙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林曉手腕一抖,將烙好的面盛入碗中。

  他端著這碗,還在冒著騰騰熱氣,散發著致命香氣的蔥油拌麵。

  一步一步,走到已經徹底放棄,癱軟在地的蔚藍長老面前。

  他沒有使用任何精神交流。

  他只是用最原始,最沙啞的,屬於人類的聲音,說了一句最簡單的話。

  「餓了吧?」

  「吃碗麵。」

  蔚藍長老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頭。

  那雙灰白的,已經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倒映著眼前這碗,散發著滾燙香氣的食物。

  他的鼻翼,本能地翕動了一下。

  那股味道,鑽了進去。

  那顆被悲傷凍結成冰的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顫抖著,伸出枯枝般的手,接過了那隻碗。

  他學著林曉的樣子,拿起筷子,笨拙地夾起一撮面,送進嘴裡。

  麵條入口。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下一秒。

  蔚藍長老的身體,如同被一道看不見的九天神雷,從頭到腳,狠狠劈中!

  他那雙灰白的眼睛,驟然暴睜!

  瞳孔里,是傾瀉而出的,足以顛覆他億萬年生命認知的,極致的駭然!

  滾燙!

  霸道!

  充滿了煙火氣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悍然引爆!

  那不是精神體驗!

  那是對肉體最直接,最純粹的衝擊!

  是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極致滿足!是油脂帶來的原始快樂!是鹽分帶來的生命慰藉!

  是每一個碳基生命,銘刻在基因最深處,對「活下去」這件事,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望!

  他吃的不是面!

  是一顆小小的,卻無比滾燙的,太陽!

  這顆太陽,在他體內炸開,將所有冰冷的、絕望的、灰暗的悲傷,燃燒!蒸發!焚燒殆盡!

  他那死灰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浮現出那抹代表著生命與活力的,深邃的藍紫色!

  他再也無法忍耐。

  他一把扔掉筷子,端起大碗,像一個餓了無數個紀元的難民,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風捲殘雲!狼吞虎咽!

  最後,連碗底剩下的一點油汁,都被他用舌頭舔舐得乾乾淨淨!

  吃完。

  他放下碗。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一臉平靜的地球人。

  他那雙重新恢復了神采的眼睛裡,第一次,流淌下滾燙的淚水。

  那不是悲傷的淚。


  而是一個瀕死的生命,被一碗麵,重新拉回人間的,劫後餘生的,喜悅的淚。

  他對著林曉,緩緩地,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從未向任何存在低過的頭顱。

  一道充滿了無上敬意的意念,在林曉腦海中響起。

  「謝謝。」

  「來自地球的……廚師。」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

  面向那片依舊在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悲傷之海。

  他那瘦小的身軀,在這一刻,卻爆發出讓整個星球都為之震顫的,龐大的精神意志!

  那是一股,被一碗麵,重新點燃的,生的意志!

  他對著所有還在悲傷中沉淪的族人,發出了一個響徹靈魂的咆哮。

  「我的族人們!」

  「抬起頭來!」

  「聞聞這股味道!」

  「我們……還活著!」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用盡全部的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我們……還能再吃一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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