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北離，寒水寺，無心
翌日，天光放亮，一夜暴雨停歇。
藏經閣內，江楓將那枚布滿裂紋的青銅碎片和紫金降魔杵隨意地放在了桌案上。
無始鍾碎片的氣息已經徹底內斂，看不出絲毫異常。
而那根紫金降魔杵，則靜靜地躺著，通體紫意流轉，那些玄奧的紋路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神寧靜。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件流傳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在江楓這裡，也就是兩件稍微有點意思的收藏品。
閣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師叔祖，弟子妙諦，給您送早飯來了。」
聲音恭敬，但江楓卻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沉重。
門被推開，小和尚妙諦端著食盒走了進來，將飯菜一一擺好後，卻不像往常那樣利落離開，反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眉宇間鎖著一團愁緒。
「有心事？」江楓淡淡開口。
妙諦渾身一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躬身道：「回師叔祖，七日之後，弟子……弟子便不能再來給您送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會由師弟妙言過來。」
江楓拿起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這倒是件稀奇事。
「你要去哪？」
妙諦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憤和擔憂。
「弟子將隨羅漢堂首座師伯，以及眾位師兄弟，前往北離皇朝的寒水寺。」
「北離皇朝？」江楓咀嚼著這個有些遙遠的名字。
「是。」妙諦深吸一口氣，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不久前，北離寒水寺的主持，忘憂大師圓寂了。」
「忘憂大師座下有一位弟子，法號無心，俗名葉安世。他的身世……有些特殊。」
妙諦的語速快了些：「他是昔日天外天宗主葉鼎之與北離宣妃的兒子。當年葉鼎之東征失敗自盡，年僅五歲的葉安世便被送入北離為質，後被忘憂大師帶回寒水寺撫養。」
「那無心武學天賦高得嚇人，精通羅剎堂的全部禁術，還練成了佛法六通，更擅長一種名為『心魔引』的奇功，能輕易蠱惑人心。」
「如今忘憂大師一走，江湖上正魔兩道的人都瘋了，全盯上了無心身上的絕世武學，想把他抓來當成秘笈給活扒了！」
江楓聽著，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夾起一筷青菜，問道：「那是北離的江湖事，與我少林有何干係？」
「師叔祖有所不知！」妙諦的音量都高了些，「寒水寺與我少林同屬禪宗，百年來同氣連枝！如今忘憂大師圓寂，仇家立刻就找上了門！」
「五台派的高手法元，公開揚言要去寒水寺尋仇，還要將其滿門覆滅！那法元……是天人境巔峰的強者！據說，他座下兩名弟子毛太和常明元，也都是實力不弱！」
「而寒水寺新任主持無禪，不過武聖初期的修為，如何抵擋？寺中無奈，只能向我少林以及普陀派、天龍寺等佛門大宗發信求援！」
說到這裡，妙諦的拳頭都攥緊了，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義憤。
「弟子……弟子雖然只是後天境，修為低微，可也見不得那些邪魔外道，在我佛門清淨地肆意妄為，屠戮同門！」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所以，這次去北離皇朝，是弟子主動報的名！」
妙諦離開後不久，方丈方證便親自來到了藏經閣，說起最近江湖中各派的動向，其中就提到了寒水寺，言語間滿是憂慮。
江楓聽著，只是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稟明情況後，方證又談及幾件江湖大事，見江楓始終興致缺缺，便行禮告退。
數日後，北離皇朝已是風起雲湧。
各路牛鬼蛇神都盯著寒水寺的武學秘藏，磨刀霍霍。
傳聞中，那位身負羅剎堂三十二門絕技的無心，在其師兄無禪的安排下，躺入一口黃金打造的棺材，欲被送往他處避禍，卻中途破棺而出，不知所蹤。
而五台派的法元，已然帶著門中數百位高手，兵臨寒水寺山下。
這日，新來藏經閣送飯的小沙彌妙言，在放下食盒後，怯生生地提了一句。
「師叔祖，聽……聽回來的師兄說，妙諦師兄他們，已經到北離了。」
江楓「嗯」了一聲。
待妙言走後，他看著窗外，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藏經閣的清靜。
可那個小和尚，畢竟給自己送了這麼久的飯。
罷了。
他心念一動，一縷微不可察的神念從眉心飄出，在身前凝聚。
光影扭曲間，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白袍身影憑空出現，氣息內斂，宛如凡人。
萬象分身訣！
分身對著江楓本尊微微點頭，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藏經閣內，仿佛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
北離，寒水寺。
山門之前，黑壓壓地站滿了各路江湖人士，氣氛肅殺。
人群中，少林僧人陣營里，只有後天修為的妙諦臉色發白，緊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周圍那些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每一個都讓他感到窒息。
突然，天色一暗！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憑空凝聚，帶著碾碎山河的氣勢，朝著寒水寺的護山大陣轟然砸下！
「轟隆！」
一聲巨響，佛光大陣劇烈搖晃，撐了不到三息，便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雨。
一道人影自高空緩緩降下，正是五台派法元。
他面色陰鷙，俯視著寺內嚴陣以待的僧人，聲音傳遍四野。
「無禪，滾出來受死！今天，便是你寒水寺滅門之日！」
「阿彌陀佛！法元，何必趕盡殺絕！」
一聲佛號響起。
少林羅漢堂首座方智，九龍寺的大覺禪師，天龍寺的印光上人，以及普陀派的弘忍大師，四道身影沖天而起，將法元圍在中-央。
「就憑你們四個老禿驢，也想攔我？」
法元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結陣！」
方智禪師一聲大喝，四位武聖境高手氣機相連，佛光大盛，各自打出最強絕學！
「大金剛拳印！」
「降龍禪唱！」
「一指禪！」
「慈航普度！」
四股磅礴的力量合為一處，化作一道怒目金剛的虛影，撲向法元！
「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法元看都未看，只是隨意地一掌拍出。
那金色巨手再度浮現，卻比剛才凝實了數倍，五指張開，一把就將那怒目金剛的虛影捏得粉碎！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方智四人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從空中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僅僅一招，四-大武聖級高手，聯手之下，慘敗！
全場死寂！
「哈哈哈！不堪一擊！」法元狂笑，「今日踏平寒水寺，裡面的秘笈、法器、舍利子就都是我五台派的了！」
「殺啊！」
五台派眾人頓時興奮地紅了眼，揮舞著兵器，潮水般沖向山門。
「攔住他們！」
少林眾僧扶起重傷的方智，妙諦看著蜂擁而至的敵人，熱血上頭，大吼一聲也跟著沖了上去。
不過，他運氣不好，迎面撞上的，就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先天境武者。
「小禿驢，給我死來！」
那人獰笑著，一刀劈下，刀風凌厲。
妙諦舉起鐵棍奮力格擋，只覺得一股巨力湧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連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
「嘿嘿，骨頭還挺硬！」
那武者不給妙諦喘息之機，刀法愈發狠辣，刀刀不離要害。
妙諦不過後天境，如何是對手？
幾招下來，身上已經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險象環生。
「去死吧！」
那武者瞅准一個破綻，陰惻惻地大笑一聲，手中長刀自上而下，當頭劈落，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剁成肉泥！
妙諦渾身浴血，瞳孔中，那冰冷的刀鋒越來越近。
他已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就在那刀鋒即將觸及他頭皮的瞬間。
嗡~
空間，微微一盪。
一道白袍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妙諦身前。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妙諦一眼，也沒有看那個面目猙獰的五台派弟子。
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那落下的刀鋒，輕輕一點。
驟然間。
那個先天境武者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了。
然後，從他的刀尖開始，到他的手、身體，頭顱……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
風一吹，了無蹤影。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法元的兩大弟子，毛太與常明元，眼見師弟被殺，當即暴喝一聲，一左一右，同時朝著江楓的分身猛撲過來。
「找死！」
兩人皆是武聖強者，含怒出手，氣勢洶洶，誓要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人撕成碎片。
江楓的分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面無表情地屈指一彈。
「咻！」
「咻！」
兩道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剛剛撲至半空中的毛太和常明元，身形猛地一僵，而後在無數人驚駭的注視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憑空崩解，化作兩捧飛灰，隨風飄散。
乾淨利落。
不遠處，正與四-大高手對峙，一臉傲然的法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兩名弟子，就這麼沒了。
「徒兒！！！」
法元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狀若瘋魔。
要知道，他法元向來護短至極！
當年，僅僅因為弟子毛太尋仇被人斷了一臂，他便不惜硬闖北海無定島，又上崆峒山求藥，只為幫其續接斷臂。
這次帶他們來寒水寺，本是想讓他們開開眼界，順便撈取天大的好處，揚名立萬。
可現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兩個前途無量的愛徒，沒了！
「不管你是誰！本座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狂怒之下，法元再也顧不得什麼高手風範，手中長劍脫手飛出，直指江楓分身。
那長劍在空中嗡然一震，竟一化為百，百化為千，瞬間化作漫天劍雨，封-鎖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間，每一柄劍都帶著洞穿山嶽的恐怖威勢，呼嘯著刺向江楓。
劍氣縱橫，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寒水寺一方，所有人都面色慘白，不少人甚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著佛號。
在他們看來，如此天羅地網般的絕殺，人力絕無可能抵擋。
然而，立於劍雨中心的江楓分身，依舊一動不動，仿佛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毫無察覺。
直到那成百上千柄飛劍即將觸及其身體的剎那。
「叮叮叮！」
一陣清脆如玉珠落盤的密集聲響傳出。
眾人驚恐地睜開眼，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所有的飛劍，全部懸停在了那道身影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下一刻。
咔嚓聲不絕於耳，所有飛劍寸寸斷裂，化為漫天鐵屑齏粉，簌簌落下。
江楓的分身緩緩抬起右掌，對著前方，輕輕一拍。
動作很慢，很輕，就像在拂去衣角的灰塵。
可就在他抬掌的瞬間，其背後，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佛陀虛影驟然顯現！
佛陀寶相莊嚴，低眉垂目，同樣抬起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隨著江楓的動作，向著前方的法元，緩緩印下。
剎那間。
天地失聲，萬物失色。
法元只覺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將自己死死鎖定，周身空間凝固如鐵，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瘋了似的催動全身功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想要施展禁術逃離。
可一切都是徒勞。
那隻金色巨掌甚至還未真正落下，僅僅是掌前帶起的罡風，便已經壓得他全身骨骼寸寸碎裂。
「不……」
法元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悔恨，最後一個字還沒能說出口，整個人便被無形的偉力徹底撕碎，步了自己徒弟的後塵，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掌。
天人境巔峰，飛灰煙滅！
全場死寂。
無論是五台派的弟子，還是前來支援的各派高手，亦或是寒水寺的僧人，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埃與灰燼，也捲起了眾人心中翻江倒海的驚駭。
江楓的分身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早已嚇傻的妙諦面前，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腦袋，平淡地開口。
「有此一念，不墮佛心，你做得不錯。」
話音落下。
他的身軀已化作點點金光，緩緩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如同石化了的江湖客。
……
很快，寒水寺山門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日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江湖。
緊接著，一封封加急密信通過飛鴿、快馬，被送往各大勢力的案頭。
茶館裡，酒樓中，到處都是壓低了嗓門，卻又難掩興奮與驚恐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五台派的高手法元，在寒水寺栽了！」
「何止是栽了！那可是天人境巔峰的強者，被人一巴掌拍成了血霧！」
「一巴掌？真的假的？誰出的手？忘憂大師不是已經圓寂了嗎？」
「不知道！就一個模糊的人影，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抬手殺了法元那兩個武聖徒弟，然後一掌就……沒了！法元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消息的傳播速度，遠超所有人的想像，甚至跨越了國境。
大秦、大宋、大明、大唐……
這些龐然大物般的運朝，其安插在北離的探子，第一時間將這份染著血腥味的戰報送回了各自的皇城。
原本蠢蠢欲動，準備派人前往北離分一杯羹的勢力，瞬間偃旗息鼓。
開什麼玩笑？
一掌拍死天人境巔峰？
這特麼是神仙下凡了吧！
寒水寺有這種級別的存在坐鎮，誰還敢去捋虎鬚？那不是去找死嗎？
一時間，所有伸向寒水寺的黑手，都以最快的速度縮了回去。
北離江湖，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但這種安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很快，那些野心家們就反應了過來。
寒水寺是龍潭虎穴，惹不起。
可那個身懷羅剎堂三十二門禁術的小和尚，無心……他可是孤身一人！
比起去闖一座有神仙鎮守的寺廟，去抓一個勢單力薄、正在被追殺的小和尚，哪個更容易，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況且，那小和尚還是昔日魔教天外天宗主葉鼎之的兒子，葉安世！
這個身份，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寶藏。
眨眼間，一張無形的大網，倏然從寒水寺撤了回來，轉而，瘋狂地朝著下落不明的葉安世收攏而去。
畢竟，活捉一個行走的人形秘笈，總比去山門前被人一巴掌拍死要划算得多。
藏經閣內，江楓將那枚布滿裂紋的青銅碎片和紫金降魔杵隨意地放在了桌案上。
無始鍾碎片的氣息已經徹底內斂，看不出絲毫異常。
而那根紫金降魔杵，則靜靜地躺著，通體紫意流轉，那些玄奧的紋路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神寧靜。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件流傳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在江楓這裡，也就是兩件稍微有點意思的收藏品。
閣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師叔祖，弟子妙諦，給您送早飯來了。」
聲音恭敬，但江楓卻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沉重。
門被推開，小和尚妙諦端著食盒走了進來，將飯菜一一擺好後，卻不像往常那樣利落離開，反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眉宇間鎖著一團愁緒。
「有心事？」江楓淡淡開口。
妙諦渾身一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躬身道：「回師叔祖，七日之後，弟子……弟子便不能再來給您送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會由師弟妙言過來。」
江楓拿起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這倒是件稀奇事。
「你要去哪？」
妙諦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憤和擔憂。
「弟子將隨羅漢堂首座師伯，以及眾位師兄弟，前往北離皇朝的寒水寺。」
「北離皇朝？」江楓咀嚼著這個有些遙遠的名字。
「是。」妙諦深吸一口氣，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不久前，北離寒水寺的主持，忘憂大師圓寂了。」
「忘憂大師座下有一位弟子，法號無心，俗名葉安世。他的身世……有些特殊。」
妙諦的語速快了些：「他是昔日天外天宗主葉鼎之與北離宣妃的兒子。當年葉鼎之東征失敗自盡，年僅五歲的葉安世便被送入北離為質，後被忘憂大師帶回寒水寺撫養。」
「那無心武學天賦高得嚇人，精通羅剎堂的全部禁術，還練成了佛法六通，更擅長一種名為『心魔引』的奇功，能輕易蠱惑人心。」
「如今忘憂大師一走，江湖上正魔兩道的人都瘋了，全盯上了無心身上的絕世武學，想把他抓來當成秘笈給活扒了！」
江楓聽著，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夾起一筷青菜，問道：「那是北離的江湖事，與我少林有何干係？」
「師叔祖有所不知！」妙諦的音量都高了些，「寒水寺與我少林同屬禪宗，百年來同氣連枝！如今忘憂大師圓寂，仇家立刻就找上了門！」
「五台派的高手法元，公開揚言要去寒水寺尋仇，還要將其滿門覆滅！那法元……是天人境巔峰的強者！據說，他座下兩名弟子毛太和常明元，也都是實力不弱！」
「而寒水寺新任主持無禪，不過武聖初期的修為，如何抵擋？寺中無奈，只能向我少林以及普陀派、天龍寺等佛門大宗發信求援！」
說到這裡，妙諦的拳頭都攥緊了，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義憤。
「弟子……弟子雖然只是後天境，修為低微，可也見不得那些邪魔外道，在我佛門清淨地肆意妄為，屠戮同門！」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所以，這次去北離皇朝，是弟子主動報的名！」
妙諦離開後不久，方丈方證便親自來到了藏經閣，說起最近江湖中各派的動向，其中就提到了寒水寺，言語間滿是憂慮。
江楓聽著，只是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稟明情況後，方證又談及幾件江湖大事，見江楓始終興致缺缺，便行禮告退。
數日後，北離皇朝已是風起雲湧。
各路牛鬼蛇神都盯著寒水寺的武學秘藏，磨刀霍霍。
傳聞中，那位身負羅剎堂三十二門絕技的無心，在其師兄無禪的安排下，躺入一口黃金打造的棺材，欲被送往他處避禍，卻中途破棺而出，不知所蹤。
而五台派的法元，已然帶著門中數百位高手，兵臨寒水寺山下。
這日，新來藏經閣送飯的小沙彌妙言，在放下食盒後，怯生生地提了一句。
「師叔祖，聽……聽回來的師兄說，妙諦師兄他們，已經到北離了。」
江楓「嗯」了一聲。
待妙言走後，他看著窗外，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藏經閣的清靜。
可那個小和尚，畢竟給自己送了這麼久的飯。
罷了。
他心念一動，一縷微不可察的神念從眉心飄出，在身前凝聚。
光影扭曲間，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白袍身影憑空出現，氣息內斂，宛如凡人。
萬象分身訣！
分身對著江楓本尊微微點頭，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藏經閣內，仿佛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
北離，寒水寺。
山門之前，黑壓壓地站滿了各路江湖人士，氣氛肅殺。
人群中，少林僧人陣營里，只有後天修為的妙諦臉色發白，緊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周圍那些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每一個都讓他感到窒息。
突然，天色一暗！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憑空凝聚，帶著碾碎山河的氣勢，朝著寒水寺的護山大陣轟然砸下！
「轟隆！」
一聲巨響，佛光大陣劇烈搖晃，撐了不到三息，便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雨。
一道人影自高空緩緩降下，正是五台派法元。
他面色陰鷙，俯視著寺內嚴陣以待的僧人，聲音傳遍四野。
「無禪，滾出來受死！今天，便是你寒水寺滅門之日！」
「阿彌陀佛！法元，何必趕盡殺絕！」
一聲佛號響起。
少林羅漢堂首座方智，九龍寺的大覺禪師，天龍寺的印光上人，以及普陀派的弘忍大師，四道身影沖天而起，將法元圍在中-央。
「就憑你們四個老禿驢，也想攔我？」
法元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結陣！」
方智禪師一聲大喝，四位武聖境高手氣機相連，佛光大盛，各自打出最強絕學！
「大金剛拳印！」
「降龍禪唱！」
「一指禪！」
「慈航普度！」
四股磅礴的力量合為一處，化作一道怒目金剛的虛影，撲向法元！
「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法元看都未看，只是隨意地一掌拍出。
那金色巨手再度浮現，卻比剛才凝實了數倍，五指張開，一把就將那怒目金剛的虛影捏得粉碎！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方智四人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從空中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僅僅一招，四-大武聖級高手，聯手之下，慘敗！
全場死寂！
「哈哈哈！不堪一擊！」法元狂笑，「今日踏平寒水寺，裡面的秘笈、法器、舍利子就都是我五台派的了！」
「殺啊！」
五台派眾人頓時興奮地紅了眼，揮舞著兵器，潮水般沖向山門。
「攔住他們！」
少林眾僧扶起重傷的方智，妙諦看著蜂擁而至的敵人，熱血上頭，大吼一聲也跟著沖了上去。
不過，他運氣不好，迎面撞上的，就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先天境武者。
「小禿驢，給我死來！」
那人獰笑著，一刀劈下，刀風凌厲。
妙諦舉起鐵棍奮力格擋，只覺得一股巨力湧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連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
「嘿嘿，骨頭還挺硬！」
那武者不給妙諦喘息之機，刀法愈發狠辣，刀刀不離要害。
妙諦不過後天境，如何是對手？
幾招下來，身上已經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險象環生。
「去死吧！」
那武者瞅准一個破綻，陰惻惻地大笑一聲，手中長刀自上而下，當頭劈落，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剁成肉泥！
妙諦渾身浴血，瞳孔中，那冰冷的刀鋒越來越近。
他已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就在那刀鋒即將觸及他頭皮的瞬間。
嗡~
空間，微微一盪。
一道白袍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妙諦身前。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妙諦一眼，也沒有看那個面目猙獰的五台派弟子。
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那落下的刀鋒，輕輕一點。
驟然間。
那個先天境武者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了。
然後，從他的刀尖開始，到他的手、身體，頭顱……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
風一吹，了無蹤影。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法元的兩大弟子，毛太與常明元，眼見師弟被殺，當即暴喝一聲，一左一右，同時朝著江楓的分身猛撲過來。
「找死！」
兩人皆是武聖強者，含怒出手，氣勢洶洶，誓要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人撕成碎片。
江楓的分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面無表情地屈指一彈。
「咻！」
「咻！」
兩道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剛剛撲至半空中的毛太和常明元，身形猛地一僵，而後在無數人驚駭的注視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憑空崩解，化作兩捧飛灰，隨風飄散。
乾淨利落。
不遠處，正與四-大高手對峙，一臉傲然的法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兩名弟子，就這麼沒了。
「徒兒！！！」
法元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狀若瘋魔。
要知道，他法元向來護短至極！
當年，僅僅因為弟子毛太尋仇被人斷了一臂，他便不惜硬闖北海無定島，又上崆峒山求藥，只為幫其續接斷臂。
這次帶他們來寒水寺，本是想讓他們開開眼界，順便撈取天大的好處，揚名立萬。
可現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兩個前途無量的愛徒，沒了！
「不管你是誰！本座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狂怒之下，法元再也顧不得什麼高手風範，手中長劍脫手飛出，直指江楓分身。
那長劍在空中嗡然一震，竟一化為百，百化為千，瞬間化作漫天劍雨，封-鎖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間，每一柄劍都帶著洞穿山嶽的恐怖威勢，呼嘯著刺向江楓。
劍氣縱橫，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寒水寺一方，所有人都面色慘白，不少人甚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著佛號。
在他們看來，如此天羅地網般的絕殺，人力絕無可能抵擋。
然而，立於劍雨中心的江楓分身，依舊一動不動，仿佛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毫無察覺。
直到那成百上千柄飛劍即將觸及其身體的剎那。
「叮叮叮！」
一陣清脆如玉珠落盤的密集聲響傳出。
眾人驚恐地睜開眼，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所有的飛劍，全部懸停在了那道身影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下一刻。
咔嚓聲不絕於耳，所有飛劍寸寸斷裂，化為漫天鐵屑齏粉，簌簌落下。
江楓的分身緩緩抬起右掌，對著前方，輕輕一拍。
動作很慢，很輕，就像在拂去衣角的灰塵。
可就在他抬掌的瞬間，其背後，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佛陀虛影驟然顯現！
佛陀寶相莊嚴，低眉垂目，同樣抬起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隨著江楓的動作，向著前方的法元，緩緩印下。
剎那間。
天地失聲，萬物失色。
法元只覺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將自己死死鎖定，周身空間凝固如鐵，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瘋了似的催動全身功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想要施展禁術逃離。
可一切都是徒勞。
那隻金色巨掌甚至還未真正落下，僅僅是掌前帶起的罡風，便已經壓得他全身骨骼寸寸碎裂。
「不……」
法元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悔恨，最後一個字還沒能說出口，整個人便被無形的偉力徹底撕碎，步了自己徒弟的後塵，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掌。
天人境巔峰，飛灰煙滅！
全場死寂。
無論是五台派的弟子，還是前來支援的各派高手，亦或是寒水寺的僧人，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埃與灰燼，也捲起了眾人心中翻江倒海的驚駭。
江楓的分身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早已嚇傻的妙諦面前，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腦袋，平淡地開口。
「有此一念，不墮佛心，你做得不錯。」
話音落下。
他的身軀已化作點點金光，緩緩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如同石化了的江湖客。
……
很快，寒水寺山門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日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江湖。
緊接著，一封封加急密信通過飛鴿、快馬，被送往各大勢力的案頭。
茶館裡，酒樓中，到處都是壓低了嗓門，卻又難掩興奮與驚恐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五台派的高手法元，在寒水寺栽了！」
「何止是栽了！那可是天人境巔峰的強者，被人一巴掌拍成了血霧！」
「一巴掌？真的假的？誰出的手？忘憂大師不是已經圓寂了嗎？」
「不知道！就一個模糊的人影，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抬手殺了法元那兩個武聖徒弟，然後一掌就……沒了！法元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消息的傳播速度，遠超所有人的想像，甚至跨越了國境。
大秦、大宋、大明、大唐……
這些龐然大物般的運朝，其安插在北離的探子，第一時間將這份染著血腥味的戰報送回了各自的皇城。
原本蠢蠢欲動，準備派人前往北離分一杯羹的勢力，瞬間偃旗息鼓。
開什麼玩笑？
一掌拍死天人境巔峰？
這特麼是神仙下凡了吧！
寒水寺有這種級別的存在坐鎮，誰還敢去捋虎鬚？那不是去找死嗎？
一時間，所有伸向寒水寺的黑手，都以最快的速度縮了回去。
北離江湖，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但這種安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很快，那些野心家們就反應了過來。
寒水寺是龍潭虎穴，惹不起。
可那個身懷羅剎堂三十二門禁術的小和尚，無心……他可是孤身一人！
比起去闖一座有神仙鎮守的寺廟，去抓一個勢單力薄、正在被追殺的小和尚，哪個更容易，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況且，那小和尚還是昔日魔教天外天宗主葉鼎之的兒子，葉安世！
這個身份，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寶藏。
眨眼間，一張無形的大網，倏然從寒水寺撤了回來，轉而，瘋狂地朝著下落不明的葉安世收攏而去。
畢竟，活捉一個行走的人形秘笈，總比去山門前被人一巴掌拍死要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