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共掌三界
無妄海。
曾經碧波萬頃的仙家海域，如今只剩下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粘稠翻湧的灰黑。
這裡是三界所有污穢與罪業的終點，是連天道都厭棄的放逐之地。
腥臭的穢瘴凝聚成實質的烏雲，壓得極低，將天空與海洋之間的界限徹底模糊。
海面上，一座座曾經靈氣盎然的島嶼，早已被腐蝕、改造，變成了一個個由血肉與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數以萬計的歸墟教信徒，身著破爛的黑袍，額頭畫著倒懸的黑色火紋，正跪伏在那些祭壇之上。
他們神情狂熱，口中念念有詞，無數細碎的呢喃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沖天的怨念與信仰洪流。
而在祭壇之外的黑色海水中，更多的穢傀從深處緩緩爬出。
它們早已不是五百年前那些只知殺戮的無智怪物。
每一頭穢傀的眼眶中，都閃爍著智慧與暴戾的猩紅光芒。它們的身軀更加堅韌，骨刺更加鋒利，排列成森然有序的軍陣，如同一支等待君王檢閱的深淵大軍，不約而同地，仰起了頭。
億萬道猩紅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天空那唯一的一點素白之上。
沒有咆哮，沒有攻擊。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的……恭迎。
雪傾對下方這足以讓任何修士神魂崩潰的恐怖景象，視若無睹。
她只是平靜地懸停在無妄海的正中心，那是萬年之前，她親手設下的，封印的最薄弱之處。
仿佛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
下方那排列得密不透風的穢傀軍陣，竟緩緩地，朝著兩邊分開。
一條寬闊的，由無數怪物與狂信徒跪伏而成的「道路」，從海的邊緣，一直延伸到雪傾的正下方。
它們，在恭迎它們神主的另一半歸來。
海水，開始劇烈地沸騰。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漩渦，在雪傾腳下的海面，轟然形成！
那漩渦深不見底，仿佛直通世界的本源與終結。
一股股濃郁到極致，足以讓空間都為之崩解的混沌氣息，從漩渦深處瘋狂泄露，讓整片天地都開始劇烈地搖晃。
九天星河大陣在悲鳴，三界的地脈在哀嚎。
雪傾依舊平靜。
她緩緩垂下眼眸，看向那深不見底的漩渦，那姿態，不像是在面對一個生死大敵，更像是在等待一個失約了萬年的老朋友，赴一場遲來的約會。
終於。
一股浩瀚、古老、邪惡到極致的意識，從那漩渦的最深處，緩緩甦醒。
那股意識沒有去探查三界，也沒有去撼動星河。
它在甦醒的第一時間，便跨越了時空的距離，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精準地，鎖定在了雪傾的身上。
整個無妄之海的穢瘴，都開始朝著漩渦中心瘋狂地倒卷、收縮。
仿佛是在為它們至高無上的神主，積蓄著降臨所需的，最後的力量。
一個無法分辨男女，卻能直接在靈魂深處敲響的聲音，在雪傾的識海中，悠然迴蕩。
那聲音里，沒有萬年囚禁的憤怒，沒有封印被破的狂喜。
有的，只是一種帶著萬古歲月沉澱的，近乎重逢般的輕嘆。
「你終於……回來了。」
隨著這聲嘆息落下，下方的巨大漩渦之中，並沒有衝出什麼猙獰可怖的怪物。
反而是，一縷縷聖潔到極致的白光，從那純粹的黑暗中，緩緩升騰而起。
光芒匯聚。
一個身影，悄然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許的男子，他身穿一襲素雅的白色儒衫，面容溫潤如玉，眉宇間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溫和。
他的周身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暈，所過之處，連那翻湧的穢瘴都仿佛被淨化了。
他不像是一個毀滅三界的墮神。
更像是一位行走於塵世，點化眾生的神祇。
他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就那麼懸停在雪傾的面前，與周遭那邪惡、混亂、毀滅一切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沒有散發任何敵意，就像是在與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敘舊。
「一萬年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帶著磁性，「這海底，又黑，又冷。」
「你將我肢解，封於四極之地，可曾想過，我有多痛？」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喉嚨、眼睛，臉上那悲憫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悲慘故事。
「我聽不見，聞不到，說不出，也看不見。」
「只能在這無盡的孤寂里，感受著三界眾生，無窮無盡的痛苦，與永不休止的惡念。」
他看向雪傾，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好奇。
「在你閉關的那五百年裡，我日日夜夜，都在你的耳邊低語。」
「我將世間最美好的東西，都展現在你的面前。無上的權力，永恆的生命，絕對的自由……」
「你可曾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雪傾看著他，沉默不語。
墮神歸墟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笑了笑，轉過身，張開雙臂，環視著下方那無盡的穢傀與狂信徒。
「你看，這是我的子民。他們曾是這三界最底層的塵埃，被你所守護的那些生靈，肆意欺凌，碾碎。」
他又遙遙指向遙遠的不周城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絲讚嘆。
「我也看到了你的傑作。一座宏偉的城，一個嶄新的秩序。你庇護了那些拋棄你，背叛你，甚至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生靈。可是阿傾，這一切，終究是鏡花水月，都將毀滅。」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雪傾，語氣變得愈發溫和，卻也愈發殘酷。
「萬年之前，你有青蟄、白狩、緋啼、玄眠四大聖獸相助，還有整個姬氏一族為你獻祭，尚且只能將我封印。」
「如今呢？」
「你的故友，盡皆魂飛魄散。你的追隨者，被隔絕在星河之外。你，孤身一人。」
「你告訴我，你憑什麼贏？」
他一步步地，瓦解著雪傾所有的倚仗，將最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鋪陳在她的面前。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可知，我為何不死不滅？」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雪傾終於緩緩抬起了眼。
她平靜地迎上歸墟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用同樣平靜的語氣，緩緩吐出幾個字。
「因三界，惡念不絕。」
墮神歸墟聞言，隨即，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當然！」
他的笑聲驟然停止。
那雙原本溫和悲憫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甦醒了。
在雪傾那平靜無波的注視下，這位以神祇之姿顯現的墮神，終於拋出了他埋藏了萬年的，真正的目的。
他對著雪傾，緩緩伸出手，發出了一個來自深淵的，最極致的邀請。
「既然如此……」
「何不與我，共享這三界？」
曾經碧波萬頃的仙家海域，如今只剩下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粘稠翻湧的灰黑。
這裡是三界所有污穢與罪業的終點，是連天道都厭棄的放逐之地。
腥臭的穢瘴凝聚成實質的烏雲，壓得極低，將天空與海洋之間的界限徹底模糊。
海面上，一座座曾經靈氣盎然的島嶼，早已被腐蝕、改造，變成了一個個由血肉與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數以萬計的歸墟教信徒，身著破爛的黑袍，額頭畫著倒懸的黑色火紋，正跪伏在那些祭壇之上。
他們神情狂熱，口中念念有詞，無數細碎的呢喃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沖天的怨念與信仰洪流。
而在祭壇之外的黑色海水中，更多的穢傀從深處緩緩爬出。
它們早已不是五百年前那些只知殺戮的無智怪物。
每一頭穢傀的眼眶中，都閃爍著智慧與暴戾的猩紅光芒。它們的身軀更加堅韌，骨刺更加鋒利，排列成森然有序的軍陣，如同一支等待君王檢閱的深淵大軍，不約而同地，仰起了頭。
億萬道猩紅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天空那唯一的一點素白之上。
沒有咆哮，沒有攻擊。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的……恭迎。
雪傾對下方這足以讓任何修士神魂崩潰的恐怖景象，視若無睹。
她只是平靜地懸停在無妄海的正中心，那是萬年之前，她親手設下的，封印的最薄弱之處。
仿佛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
下方那排列得密不透風的穢傀軍陣，竟緩緩地，朝著兩邊分開。
一條寬闊的，由無數怪物與狂信徒跪伏而成的「道路」，從海的邊緣，一直延伸到雪傾的正下方。
它們，在恭迎它們神主的另一半歸來。
海水，開始劇烈地沸騰。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漩渦，在雪傾腳下的海面，轟然形成！
那漩渦深不見底，仿佛直通世界的本源與終結。
一股股濃郁到極致，足以讓空間都為之崩解的混沌氣息，從漩渦深處瘋狂泄露，讓整片天地都開始劇烈地搖晃。
九天星河大陣在悲鳴，三界的地脈在哀嚎。
雪傾依舊平靜。
她緩緩垂下眼眸，看向那深不見底的漩渦，那姿態，不像是在面對一個生死大敵，更像是在等待一個失約了萬年的老朋友，赴一場遲來的約會。
終於。
一股浩瀚、古老、邪惡到極致的意識，從那漩渦的最深處，緩緩甦醒。
那股意識沒有去探查三界，也沒有去撼動星河。
它在甦醒的第一時間，便跨越了時空的距離，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精準地，鎖定在了雪傾的身上。
整個無妄之海的穢瘴，都開始朝著漩渦中心瘋狂地倒卷、收縮。
仿佛是在為它們至高無上的神主，積蓄著降臨所需的，最後的力量。
一個無法分辨男女，卻能直接在靈魂深處敲響的聲音，在雪傾的識海中，悠然迴蕩。
那聲音里，沒有萬年囚禁的憤怒，沒有封印被破的狂喜。
有的，只是一種帶著萬古歲月沉澱的，近乎重逢般的輕嘆。
「你終於……回來了。」
隨著這聲嘆息落下，下方的巨大漩渦之中，並沒有衝出什麼猙獰可怖的怪物。
反而是，一縷縷聖潔到極致的白光，從那純粹的黑暗中，緩緩升騰而起。
光芒匯聚。
一個身影，悄然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許的男子，他身穿一襲素雅的白色儒衫，面容溫潤如玉，眉宇間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溫和。
他的周身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暈，所過之處，連那翻湧的穢瘴都仿佛被淨化了。
他不像是一個毀滅三界的墮神。
更像是一位行走於塵世，點化眾生的神祇。
他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就那麼懸停在雪傾的面前，與周遭那邪惡、混亂、毀滅一切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沒有散發任何敵意，就像是在與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敘舊。
「一萬年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帶著磁性，「這海底，又黑，又冷。」
「你將我肢解，封於四極之地，可曾想過，我有多痛？」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喉嚨、眼睛，臉上那悲憫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悲慘故事。
「我聽不見，聞不到，說不出，也看不見。」
「只能在這無盡的孤寂里，感受著三界眾生，無窮無盡的痛苦，與永不休止的惡念。」
他看向雪傾，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好奇。
「在你閉關的那五百年裡，我日日夜夜，都在你的耳邊低語。」
「我將世間最美好的東西，都展現在你的面前。無上的權力，永恆的生命，絕對的自由……」
「你可曾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雪傾看著他，沉默不語。
墮神歸墟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笑了笑，轉過身，張開雙臂，環視著下方那無盡的穢傀與狂信徒。
「你看，這是我的子民。他們曾是這三界最底層的塵埃，被你所守護的那些生靈，肆意欺凌，碾碎。」
他又遙遙指向遙遠的不周城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絲讚嘆。
「我也看到了你的傑作。一座宏偉的城，一個嶄新的秩序。你庇護了那些拋棄你，背叛你，甚至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生靈。可是阿傾，這一切，終究是鏡花水月，都將毀滅。」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雪傾，語氣變得愈發溫和，卻也愈發殘酷。
「萬年之前，你有青蟄、白狩、緋啼、玄眠四大聖獸相助，還有整個姬氏一族為你獻祭，尚且只能將我封印。」
「如今呢？」
「你的故友，盡皆魂飛魄散。你的追隨者，被隔絕在星河之外。你，孤身一人。」
「你告訴我，你憑什麼贏？」
他一步步地，瓦解著雪傾所有的倚仗，將最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鋪陳在她的面前。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可知，我為何不死不滅？」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雪傾終於緩緩抬起了眼。
她平靜地迎上歸墟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用同樣平靜的語氣，緩緩吐出幾個字。
「因三界，惡念不絕。」
墮神歸墟聞言，隨即，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當然！」
他的笑聲驟然停止。
那雙原本溫和悲憫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甦醒了。
在雪傾那平靜無波的注視下，這位以神祇之姿顯現的墮神，終於拋出了他埋藏了萬年的，真正的目的。
他對著雪傾，緩緩伸出手，發出了一個來自深淵的，最極致的邀請。
「既然如此……」
「何不與我，共享這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