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覺得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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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傾和裴玄度的動作同時一頓。

  雪傾已然起身,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人在哪裡?」

  「已……已經由醫官接入天樞殿偏殿,只是……只是任巡查使傷勢過重,穢毒侵心,恐怕……」

  傳訊的修士話未說完,雪傾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偏殿之中,一股濃郁的血腥與草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天樞小隊的成員們個個帶傷,神情疲憊,卻都強撐著守在殿外,無人離去。

  殿內,幾名不周城最好的醫官正圍著一張玉床,個個面色凝重,束手無策。

  玉床之上,任青衣雙目緊閉,面無血色。

  那身標誌性的白衣已被撕裂,染滿暗黑色的血污,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她左肩延伸至胸口,黑色的毒氣如活物般在傷口處蠕動,不斷侵蝕著她微弱的生機。

  雪傾走入殿中,看到這一幕,腳步微微一頓。

  一名小隊的副隊長紅著眼,主動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城主!我等無能!」

  「我們在西域邊境發現了一條從未被污染的極品靈脈,正當準備開採記錄時,遭遇了數萬穢傀組成的傀潮!」

  「是任巡查使!」

  那漢子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與愧疚。

  「是她讓我們立刻帶著靈脈核心撤離,一個人,一柄劍,為我們攔下了三頭最強的二次變異穢傀!」

  「我等撤離時,她為了救下一名隊員,硬生生……硬生生抗下了那頭穢傀的全力一擊!」

  雪傾沒有說話,她走到玉床邊,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任青衣的手腕上。

  一股陰冷、霸道、充滿了死寂與毀滅氣息的穢毒,正瘋狂地順著任青衣的經脈,直衝心脈而去。

  換做任何一個修士,此刻早已化作一具沒有神智的穢傀。

  她竟能憑著一股意志,硬生生撐到了現在。

  「城主,此毒太過霸道,我等的靈力一旦靠近,便會被其吞噬同化,實在……」

  一名老醫官嘆息著搖了搖頭。

  「你們都出去。」

  雪傾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一愣。

  裴玄度緩步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阿傾,你有辦法?」

  「嗯。但我的方法,不許任何人看見。」

  雪傾看向他,語氣不容商量。

  裴玄度凝視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殿內眾人道。

  「都出去,在殿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很快,偏殿內便只剩下雪傾和昏迷不醒的任青衣。

  雪傾不再猶豫,她坐在床邊,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龍骨鞭與虎魂戒的氣息悄然流轉,融合著她體內那股獨特的,精純至極的靈力。

  她將手掌,輕輕覆蓋在了任青衣那猙獰的傷口之上。

  「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不死。」

  她低語一句,心念一動,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從掌心發出。

  絲絲縷縷的黑色毒氣,被她硬生生從傷口中拔出,順著她的手臂,湧入她的體內。

  這些足以讓化神修士瞬間斃命的穢毒,一進入雪傾的經脈,便被那股融合了龍魂與虎魄的力量瞬間攪碎,淨化,化為最純粹的虛無。

  然而,就在這個過程中,雪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訝異。

  她感覺到,在拔除穢毒的同時,任青衣的身體內部,似乎也有一股微弱卻極其堅韌的力量,在同時吞噬著這些穢毒。

  她的神識順著那股力量的軌跡,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去。

  穿過受損的經脈,繞過衰弱的五臟,最終,抵達了任青衣的丹田。

  看清那裡的景象時,即便是雪傾,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片刻。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丹田。

  那裡沒有金丹,沒有元嬰。

  而是一個極小的,緩緩旋轉著的,由極致的冰寒之氣與精純的黑色能量構成的……氣旋。


  那個氣旋,就像一個貪婪的黑洞。

  所有侵入任青衣體內的穢毒,在靠近它時,都會被其毫不留情地捲入,撕碎,然後轉化為一股帶著冰冷劍意的,全新的靈力,反哺著任青衣的四肢百骸。

  雖然這個轉化的過程非常緩慢,甚至不足以抵抗這次傷口上穢毒的侵蝕速度。

  但這無疑證明了一件事。

  任青衣的身體,竟能將這三界劇毒,化為己用。

  雪傾緩緩收回手,看著任青衣那張蒼白的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這,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這才是她被毀了靈根之後,不僅能活下來,甚至比從前更強的真正原因。

  她看著任青衣慘白的臉龐,繼續催動鬼璽,抽取任青衣體內殘留的穢毒。

  當最後一點黑氣被吸入鬼璽,任青衣身體的生機穩定下來。

  雪傾撤回手,鬼璽上的幽光也隨之黯淡。

  她沒有立即喚醒任青衣,而是默默坐在床邊,思量著這個驚人的發現。

  能夠吸收穢毒的體質,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對付墮神歸墟時,任青衣將成為一把無法被腐蝕的利刃。

  但同時,也意味著她可能成為一個巨大的隱患。

  這股力量源於何處?

  是否有極限?

  它對任青衣自身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這些都是未知數。

  許久,任青衣才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她下意識地便要握劍,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玉床上。

  身體裡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陰冷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輕盈與充實。

  她體內的穢毒,不僅被清除得一乾二淨,就連修為,似乎都因此精進了幾分。

  她轉過頭,看到了那個靜靜坐在床邊的人。

  雪傾。

  她正單手支頤,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用一種審視的,饒有興味的姿態看著她。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任青衣的心,沉了下去。

  她什麼都明白了。

  「你發現了。」

  任青衣掙扎著坐起身,說出的是一句陳述句。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到了這個地步,任何隱瞞都顯得可笑。

  「你的身體,能吸收穢瘴。」雪傾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這份從容,讓任青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床頭,喘息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我也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她的聲音低沉,「十年前,太玄宗被毀,我的丹田也廢了。我以為自己活不下去,在萬鬼窟里,我被穢瘴侵蝕,以為自己會變成穢傀,可等我再醒來時,我發現那些穢瘴都被我吸收了,我的丹田也被修復了。」

  她坦然地,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是天道覺得我命不該絕吧。」

  雪傾依舊沒有接話,這平靜的反應,反而讓任青衣感到了一絲壓力。

  「你覺得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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