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阻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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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訊玉符的光芒未散,蕭霽那壓抑著怒火與焦灼的聲音,繼續在雪傾的識海中響起。

  「歸墟教這次,沒有攻城。」

  「他們派了大量的教徒混入城中,宣揚『神明將至,凡人永生』的教義。」

  「他們向那些在饑荒和假仙疫中絕望的凡人展示了操控穢傀的力量,將凡人心中最深的恐懼,變成了可以掌控的神跡。」

  蕭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們的說辭,字字誅心。」

  「『仙門視爾等如草芥,修士爭鬥,凡人遭殃。』『唯有吾神歸墟,才視眾生平等。』『信奉吾神,凡人亦可獲得力量,掌控自己的命運!』」

  挽月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套說辭,太毒了。

  它精準地刺入了凡人與修士之間那道存在了千百年的,看不見的鴻溝。

  凡人敬畏修士,也懼怕修士。

  而歸墟教,給了他們一個將恐懼轉化為力量的希望,一個將卑微換作尊嚴的許諾。

  「目前,天庸城內九成凡人,都準備加入歸墟教。」

  「他們視我們為敵人,視解救為褻瀆。」

  「他們是自願的。」

  蕭霽最後那幾個字,重如千鈞。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

  慕九霄和謝無咎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顯然是聽到了召集鐘聲後的異動,又被這裡的氣氛所引。

  「出了什麼事?」慕九霄搖著扇子,但那雙黃金瞳里卻毫無輕佻之意。

  雪傾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枚血光閃爍的玉符,拋了過去。

  慕九霄接過,神識一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好一個釜底抽薪!」

  他猛地合上摺扇,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阿傾,你在這邊整合仙門,聲勢浩大,他們不敢與你正面相抗,便另闢蹊徑,去挖我們的根基!」

  「三界之中,凡人何止億萬?修士才有多少?」

  「一旦天庸城獻祭成功,墮神的力量暴漲,這個『凡人亦可成神』的例子,會像瘟疫一樣傳遍天下!到那時,我們面對的,將是整個三界的凡人!」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戰而屈人之兵。

  歸墟教要的,不只是一座城,他們要的是三界所有凡人的心。

  謝無咎安靜地「聽」著,那張蒙著白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微微蹙起的眉,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是一個陽謀。」

  他終於開口,聲音清潤,卻帶著一絲涼意。

  「天庸城已成鐵桶,城內百姓一心求死,只為『飛升神國』。我們若強行攻城,殺的不是歸墟教徒,而是那十數萬手無寸鐵的凡人。」

  「如此一來,我們便坐實了歸墟教口中『視凡人如草芥』的罪名。天庸城會成為一座殉道之城,他們的死,會點燃更多凡人心中的怒火與信仰。」

  「可若不攻,三日之後,獻祭大典功成,墮神破封,三界傾覆,亦在眼前。」

  進,是錯。

  退,也是錯。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挽月和葉皎皎聽得遍體生寒。

  她們從未想過,戰爭可以這樣打。

  不見刀光劍影,卻招招致命,讓人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好一個歸墟教,好一招釜底抽薪。

  雪傾之前在不周城雷厲風行地整合仙門,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他們,則在這裡,準備了一份更加歹毒、更加無解的回禮。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雪傾唇邊溢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那枚代表天庸城的黑色棋子,臉上那片駭人的霜寒,反而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怪不得我在不周城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卻毫無反應。」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那枚黑色棋子。

  「既是回禮,我若不收,豈非顯得太過失禮。」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安定了下來。

  「他們想用凡人的命,來將軍。那我便親自去看看,這盤棋,到底要怎麼下。」

  此言一出,慕九霄第一個皺眉。

  「阿傾,不可。城中皆是狂信徒,你若親身犯險……」

  「正因如此,才更要我去。」

  雪傾打斷了他。

  「大軍壓境,只會適得其反。

  她的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此行,要的就是興師動眾。」

  「蕭霽。」她對著傳訊玉符下令,「召集無赦堂第一精英小隊,一個時辰後,在中央傳送殿集合。」

  「我要親自去一趟。」

  玉符那頭,蕭霽只回了一個字:「是。」

  片刻後,一份小隊名單,通過玉符傳到了雪傾的掌中。

  她神識掃過,那一個個名字,都代表著無赦堂最頂尖的戰力,是刀尖上舔血的精銳。

  她的指尖,在玉符上划過,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了不足半息。

  任青衣。

  雪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代號。

  她關掉玉簡,看向殿內眾人。

  「挽月,我離開後,城中事務交由你全權處理。」

  一炷香後,不周城中央廣場。

  通往地面前哨站的巨型傳送陣旁,氣氛肅殺。

  二十名身穿玄黑勁裝的修士,如同二十柄出鞘的利劍,靜默地矗立著。

  他們是無赦堂的第一精英小隊,是從數萬修士中層層篩選出的最強者。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濃重煞氣。

  任青衣就站在隊伍的末尾。

  她同樣穿著一身玄黑勁裝,將那身標誌性的白衣收斂了起來。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只有屬於軍人的絕對服從,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整個人與周圍肅殺的環境融為一體。

  只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知道這次任務的目標是天庸城。

  也知道,這次領隊的,是雪傾。

  當命令下達時,小隊裡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振奮與狂熱,能追隨城主親征,是他們眼中至高無上的榮耀。

  唯有任青衣,只是平靜地接下了命令,然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劍。

  她不懂雪傾為何要點上自己。

  是為了羞辱?還是試探?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同伴,正不住地用各種眼神打量她。

  好奇,審視,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排斥。

  她一個剛剛入城不過半月的「外人」,憑什麼能一步登天,進入象徵著無赦堂最高戰力的天樞小隊?

  任青衣對這些視線,充耳不聞。

  她不在乎。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交朋友,也不是為了尋求認同。

  她只是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最快、最直接,能讓她用敵人的鮮血來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廣場入口處傳來。

  雪傾到了。

  她依舊是一襲簡單的墨色長裙,未著甲冑,未攜重兵,就那麼緩步走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廣場入口處傳來。

  雪傾到了。

  她依舊是一襲簡單的墨色長裙,未著甲冑,未攜重兵,就那麼緩步走來。

  當雪傾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時,所有隊員的精神都是一振,齊刷刷地行禮。

  「參見城主!」

  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狂熱的崇敬。

  只有任青衣,和其他人做著同樣的動作,行了一禮,便繼續垂下眼眸,一言不發,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雪傾的腳步,停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她的目光,從每一個隊員的臉上緩緩掃過。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重量。

  每一個被她看到的隊員,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最後,那道目光,落在了任青衣的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然後,便輕飄飄地移開了。

  仿佛,她與其他人,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任青衣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早已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雪傾或有或無的試探,甚至是不加掩飾的羞辱。

  可她什麼都沒有做。

  這種徹底的,完全的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原來,在雪傾眼中,她任青衣,真的已經淪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此行,天庸城。」

  雪傾的聲音,清冷地響起,打斷了任青衣混亂的思緒。

  「任務,阻止獻祭。」

  「不計代價,不擇手段。」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戰前的動員。

  只有最簡潔,最冰冷的命令。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天樞小隊的成員們,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不忍,反而個個眼中都燃起了興奮的火焰。

  他們是無赦堂的凶兵,從不畏懼殺戮。

  他們只怕,城主的命令不夠乾脆,不夠狠!

  「謹遵城主之令!」

  雪傾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出發。」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率先踏入了那座閃爍著幽藍光芒,如同星辰旋渦的巨大傳送陣中。

  光芒一閃,她的身影便消失無蹤。

  其餘二十人,包括任青衣在內,沒有任何遲疑,緊隨其後,依次踏入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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