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後宮+1之蕭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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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主!」

  遠處,無赦堂的屬下們見到這一幕,發出驚喜的呼喊,當即便要提著武器衝上前來。

  「都站住。」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謝無咎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前,攔住了去路。

  他蒙著眼的臉轉向那片屍山血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麼精彩的獨角戲,若是多了些看客,豈不可惜?」他慢悠悠地道,「讓他自己演完吧。」

  無赦堂眾人雖心急如焚,卻被謝無咎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勢震懾,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屍山血海中央,只剩下雪傾和蕭霽兩人,在無數穢傀殘骸的簇擁下遙遙對峙。

  雪傾一步步走來,鞋子踩在堆積的穢傀屍骸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蕭霽的心上。

  她在他面前站定,看著他。

  「這就是你的贖罪?」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用一死,來償還你自以為是的虧欠?」

  蕭霽的身子劇烈地晃了一下,他想站直,雙腿卻像灌了鉛,再也支撐不住。

  他狼狽地單膝跪倒在地,千機傘脫手,插入滿地的屍骸之中。

  他抬起頭,那雙曾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濃重的血色與化不開的悲哀。

  「虧欠?」他自嘲地扯動嘴角,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有什麼資格談虧欠。」

  他看著她,目光像是要將她的樣子刻進自己的神魂深處。

  「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我從黑市將你買回,不是為了所謂宗門氣運,是為了用你供養龍玉髓。」

  「對你看顧,也是為了將你捆在宗門,做活陣眼。」

  「後來我冷漠待你,處處與你避嫌,不過是因為我不敢承認,我這個滿手血腥的懦夫,竟然對你動了心。」

  蕭霽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翻飛的裙角,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手指深深地摳進腳下混著血肉的泥土裡。

  「直到你跳下絕塵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那些自以為是的規矩和驕傲,有多可笑。那不是責任,雪傾,從來都不是。」

  他每說一句,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那份深埋了十年的悔恨與愛意,終於在此刻盡數剖開,血淋淋地攤在她面前。

  「我以為用餘生將你護在羽翼下,就能掩蓋我所有的卑劣與不堪。」

  「雪傾,」他望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懇求,「我不是在贖罪,我只是……不知道除了這條命,我還能給你什麼。」

  無妄海的風,吹起他凌亂的髮絲,也吹起了她素淨的裙角。

  雪傾靜靜地聽著,那雙含著慍怒的眸子逐漸平靜。

  她只是垂下眼,看著這個曾高高在上將她買下的男人,如今像敗犬一樣跪在自己腳下,將一顆心剖得乾乾淨淨。

  「蕭霽,」雪傾忽然開口,「我記得,你最是重視規矩體面,現在,你好狼狽。」

  蕭霽聞言,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爬上他染血的唇角。

  「規矩?體面?」他低聲重複著,仿佛在咀嚼世上最諷刺的詞彙,「那些東西,在可能會永遠失去你的恐懼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抬起血紅的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在你面前,它們……分文不值。」

  雪傾看著他眼底那份徹底的決絕,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蕭霽,你還記得在蓬萊,我對你們說過的話嗎?」

  蕭霽的身軀一震,茫然地抬起頭。

  雪傾迎著他困惑的目光,「我曾說,希望下次再見面時,你們已經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

  她微微俯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白皙、纖長,不染半點塵埃的手。

  蕭霽的呼吸停滯了。

  他設想過千萬種結局——

  她會一劍殺了他。

  會冷漠地轉身離去。

  會用最惡毒的言語詛咒他永不超生。

  他從未想過,她會向他伸出手。

  這隻手……是什麼意思?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懺悔。」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光,劈開了蕭霽心中那片死寂的混沌。

  「我要的,是一隻手。」

  她看著他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絕對掌控力的弧度。

  「一隻替我執掌殺伐,不問對錯的手。」

  「一隻為我掃清障礙,守護我所珍視領域的手。」

  「我不要一個用死來逃避的懦夫,也不要一個沉湎於過去的罪人。」

  「所以,活下來。」

  雪傾的聲音仿佛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用你最擅長的殺戮,用你引以為傲的所有,來償還你欠我的一切。」

  「死亡太容易了,蕭霽,我要你活著,為我而活。」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魔力,將他從自我毀滅的深淵中,一把拽了出來。

  「無赦堂,連同你蕭霽,願不願意,成為我的這隻手?」

  蕭霽呆呆地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狼狽倒影的眼眸。

  原來,她要的不是他的命。

  她要他活著。

  她要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站在她的身邊。

  她要他……成為她的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楚,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那不是被寬恕的輕鬆,而是一種被賦予了全新意義的救贖。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蕭霽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

  那隻手溫暖而有力,仿佛能將他從地獄拉回人間。

  「為什麼……」蕭霽抬起頭,那張被血污和淚水浸染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的苦笑,「為什麼十年後的兩次重逢,我都是在你面前,這般狼狽。」

  雪傾垂眸看著他,那雙眼眸里,倒映著他此刻所有的不堪與脆弱。

  「從今以後,你的命,由我說了算。」

  蕭霽怔怔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每一個神情都刻入骨髓。

  良久,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將她擁入懷中。

  「我願意。」他將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鄭重地開口,「雪傾,我願意。」

  蕭霽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讓他尋了十年的氣息。

  「我的命,我的無赦堂,我的一切……」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鄭重,仿佛在立下一生都無法違背的血誓。

  「從此刻起,皆為你所有。」

  「真好……」他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哽咽,「還能再次抱住……鮮活的你。」

  真好,她還要他。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沖刷了蕭霽十年來的所有冰冷與瘋魔。

  他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自己揉進她的骨血里。

  十年來的瘋魔,十年來的悔恨,十年來的愛而不得,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淚,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肩頭。

  這個在三界殺伐果斷,令無數墮神信徒聞風喪膽的無赦堂堂主,此刻,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歸港的旅人,在她懷中,卸下了所有的堅硬與偽裝,潰不成軍。

  雪傾站在原地,任由這個高大的男人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沒有推開他,只是伸出手,安撫地,輕輕撫上他寬闊而傷痕累累的後背。

  這個簡單的動作,仿佛一個無聲的允諾,換來了蕭霽更緊,更用力的擁抱。

  不遠處,無赦堂眾人看著這一幕,全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堂主他……堂主他終於……」

  「十年了,我們堂主終於等到了!」

  謝無咎站在他們身旁,蒙著眼的臉龐上,那抹溫雅的笑意未曾改變。

  他側耳傾聽著海風中壓抑的哭聲與遠處浪濤的咆哮,唇角的弧度,卻深了幾分。

  以身為枷,以心為鎖。

  這世上最牢固的,從來不是契約,而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他轉過身,對著無赦堂屬下們慢悠悠地開口:

  「好了,鬧劇收場。」

  「從今往後,你們有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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