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本尊便宿在此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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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青查探得極為認真,裴玄度凝視著她專注的側臉,打破了沉默。

  「海晏真人說,你很擅長調理經脈。」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薛青並未抬頭,語氣平淡:「了解談不上,不過是平日裡愛研究些疑難雜症罷了。」

  裴玄度垂眸,看著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仿佛要傳遞到經脈深處。

  「那不知薛長老,可了解重塑靈根?」

  薛青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鬆開了他的手腕。

  她抬起眼,那雙平靜的眸子看向裴玄度,仿佛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病人。

  「帝尊說笑了。世人誰不知,重塑靈根需去九幽冰火泉,歷經九道雷劫洗髓伐骨,方能脫胎換骨。」

  她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公事公辦。

  「不過,自古以來,能成功的人寥寥無幾,便是了。」

  薛青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帝尊,請使出一招,讓我看看你靈力運轉的樣子。」

  裴玄度聞言起身,霜白的衣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他沒有絲毫遲疑,當著薛青的面,抬手輕點額間的太虛印。

  銀光一閃,一柄由精純靈力化成的長劍便出現在他手中。

  就在長劍凝成的瞬間,薛青的目光卻微微一凝,落在了那劍柄之下。

  那裡掛著一個劍穗。

  劍穗的樣式很簡單,只是用普通的髮帶編成,但穗子末端卻帶著明顯的焦黑痕跡,仿佛曾被烈火焚燒過。

  薛青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

  裴玄度正一錯不錯地看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這細微的反應。

  他冰封的眼眸驟然一沉,修長的手指捏住了那個有些焦黑的劍穗,聲音比周遭的水汽還要冷上幾分:「薛長老,可是在看這個?」

  薛青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我只是沒想到,帝尊身份尊貴,竟會用如此樸素的劍穗。」

  「樸素?」裴玄度看著她,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個劍穗,是本尊的亡妻親手所做。」

  薛青垂下眼帘,仿佛被那份深情所觸動。

  「原來如此。帝尊與亡妻感情深厚,實在令人艷羨。」

  「感情深厚?」裴玄度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藥石。

  他忽然向前一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死死鎖住薛青的臉。

  「本尊點撥她煉丹,親手教她用鞭,甚至……」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氣,「第一次見面,本尊與她,便行了周公之禮。」

  他停在薛青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咫尺,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雜著濃重的藥味,將她籠罩。

  裴玄度俯下身,一字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我們郎情妾意,感情,確實深厚。」

  薛青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裴玄度眼中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憤怒、心碎與試探。

  她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與他保持著一個安全而疏離的距離,再次開口。

  「帝尊,請用盡全力,使出一招。」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帶絲毫波瀾,仿佛方才那番近乎撕破臉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裴玄度見她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心口一陣鈍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再多的言語試探都只是徒勞。

  裴玄度見她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心口一陣鈍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再多的言語試探都只是徒勞。

  他緩緩轉身,面向院中那片空地,將所有的翻湧情緒盡數壓入心底,灌注於手中那柄由靈力凝成的長劍之上。

  他舉劍,對著虛空,猛然揮下。

  「嗡——」

  一道磅礴的劍氣瞬間迸發,無形的威壓席捲了整個竹院。

  周圍的翠竹被吹得彎下了腰,繁茂的花草劇烈搖晃,無數葉片被凌厲的劍風絞碎,在空中紛飛。

  然而,在這狂暴的靈力氣流之中,薛青卻穩穩地站在原地,衣袂只是被微風拂動,紋絲不動。


  靈力散盡,竹院恢復平靜。

  薛青像是已經得出了答案。

  她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紙筆,筆尖蘸墨,便在紙上刷刷刷地飛速書寫起來。

  裴玄度收起長劍,那柄劍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薛青。

  片刻之後,薛青停筆,將那張寫滿了字的紙遞給了他。

  「這兩日,帝尊需要按照這張紙上所說去做。」

  裴玄度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心便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修復經脈的事宜,從時辰到細節,安排得明明白白。

  辰時,服用淬體丹,同時引氣入體,周天運轉三百六十五次。

  午時,以三昧真火炙烤百會、神庭、氣海三處大穴,各一炷香。

  未時,倒懸於千年寒潭瀑布之下,承受水流衝擊,直至靈力耗盡。

  ……

  從早到晚,竟是沒有一刻空閒。

  這哪裡是療傷,分明就是一場酷刑。

  裴玄度抬眼,冰冷的視線落在薛青身上。

  「戚百草分明說,只需泡濯塵池便可。」

  薛青聞言,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眸子直視著他,反問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數。戚百草前輩的法子溫和,我的法子霸道。莫非帝尊覺得,在下是在刻意刁難你?」

  見裴玄度冷著臉不說話,薛青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她伸手,似乎想要將那張紙拿回來。

  「若是帝尊覺得我的法子不合適,那便直接去泡濯塵池好了。」

  裴玄度看著薛青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一種被死死拿捏住的感覺,讓他心口發悶。

  半晌,裴玄度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薛長老說笑了。」

  他將那張寫滿酷刑的紙張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本尊既然前來,便是信你。」

  裴玄度目光掃過院內,語氣平淡地問道:「只是不知,這上面寫的藥浴,還有其他事宜,本尊這兩日,需要宿在何處?」

  薛青聞言,像是才想起這個問題,答道:「帝尊是蓬萊的貴客,自然是宿在蓬萊為貴客準備的院落。」

  裴玄度看向她,那雙冰封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幾分不加掩飾的理直氣壯:「本尊時時都需要薛長老在側,如何能宿在客房?豈不是多有不便。」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清冷的竹院,又抬眼望向瀑布上方,那座被雲霧半遮半掩,更為雅致的主院。

  「聽潮谷這麼大,本尊便宿在此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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