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知可否與長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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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篝火的噼啪聲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山洞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蕭霽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乾草堆上,動彈不得,言語不能。

  他像一尊石雕,只能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篝火對面的女人。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蕭霽瘋狂地在她身上尋找著屬於雪傾的影子。

  那握著棋子的手,纖細,白皙,可雪傾的指尖會因常年侍弄草藥而帶著一層薄繭。

  那端坐的姿態,沉靜,從容,可雪傾的沉靜里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戒備。

  眼前的女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強大與從容,那是一種生殺予奪盡在掌心的淡然,與他記憶中那個柔軟堅韌的少女,判若兩人。

  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又被他死死按捺下去。

  是他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霽忽然感覺到喉間那股無形的桎梏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薛青將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動作優雅從容。

  「薛長老叫薛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你為何叫這個名字。」

  薛青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卻沒有抬頭。

  「名字不過是父母所賜的代號罷了,蕭堂主何必執念。」

  蕭霽胸口一窒。

  「薛長老骨齡幾何?」

  「記不清了。」

  「薛長老擊殺穢傀數十,為何不見長老有穢症之象?」

  「我服用了解穢症的丹藥。」

  「薛長老實力高深,為何十年前籍籍無名?」

  「十年前我在避世苦修。」

  她總有理由,每一個理由都合情合理,將他所有的試探都輕飄飄地化解於無形。

  蕭霽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盡了力氣,卻得不到半點迴響。

  他看著她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的焦躁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終於,他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薛長老,為何會出現在烏骨崖?」

  這個問題,才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出現,究竟是冥冥之中的註定,還是……只是一個冰冷的巧合。

  薛青終於像是被問得有些耐心耗盡了,她抬起頭,隔著白紗看了他一眼。

  「蕭堂主,安靜些。」

  話音剛落,蕭霽只覺得喉嚨一緊,那股熟悉的禁錮感再次降臨,將他所有未盡的話語都堵了回去。

  他又被這個女人下禁言術了。

  薛青重新低下頭,捻起一枚黑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給他聽。

  「蓬萊仙島不日將舉辦祭海大典,我奉命帶弟子前來西海,取回祭典所需的靜海琉璃。」

  「途經瀚雲城,恰好遇到了萬通商會的慕樓主。」

  「之後與慕樓主同行,不過幾個時辰前,在灘涂上遇到了貴堂正在被歸墟教追殺的修士。」

  聽到這裡,蕭霽的眼神猛地一動,透出幾分擔憂。

  薛青仿佛看穿了他眼底的擔憂,繼續說道:「不必擔心,他們都還活著。我們及時出手,救下了他們。從那些信徒口中,逼問出了你的下落,所以我便過來了。」

  她的話語清晰而平靜,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串成了一條毫無破綻的線。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只是巧合。

  蕭霽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原來那從天而降的拯救,那句一字不差的話語,真的只是一場荒誕的巧合。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薛青仿佛沒有看到他瞬間的失魂落魄,她低下頭,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三界亂世,修道之人理應守望互助。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笑意,「為了讓我出手,慕樓主可是又欠了我一個好大的人情呢。」

  慕九霄。


  是了,他怎麼忘了,慕九霄也在西海。

  原來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蕭霽不再去看薛青。

  他怔愣地看著地面那叢跳動的篝火,火光映在他空洞的眼底,卻點不亮半分光彩。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天光微亮。

  薛青將最後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收起了玉石棋盤,蕭霽瞬間感覺到那股禁錮著自己的無形力量消失了。

  薛青站起身,素白的衣袍上沒有沾染半分塵埃。

  「時辰已到,你體內的穢瘴已清,可以走了。」她頓了頓,又道:「我也該離開了。」

  說完,她手腕一翻,那枚沾著血污的鮫珠簪便被她隨意地拋了過來。

  蕭霽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冰涼的觸感落入掌心。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攥緊。他珍而重之地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將它貼身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

  身上撕裂般的疼痛依舊,可他眼中的頹然與失落卻被一種深沉的克制所取代。

  他又變回了那個鐵面無情的無赦堂堂主。

  「薛長老。」他對著準備離開的薛青拱了拱手,「我也準備去往西海深處,不知可否與長老同行?」

  他心中清楚,那簪子是從西海的歸墟教徒身上得來,線索絕不會在此處中斷。

  他必須去更西邊的地方,尋找任何可能與她有關的蛛絲馬跡。

  薛青腳步微頓,側過頭,隔著白紗打量著他。「蓬萊的飛舟,向來不載外客。」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慕樓主可是用了一份輿圖,才換來幾個同行的位置。不知蕭堂主,準備出什麼價?」

  蕭霽自然沒有富可敵國的慕九霄那般闊綽,但他身為無赦堂堂主,常年在三界與歸墟教廝殺,自然有他獨特的資本。

  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鐵令,遞了過去。

  「此乃無赦令,持此令者,可調動無赦堂在三界之內所有暗樁,查三件有關歸墟教和穢傀的事。」

  他沉聲道,「歸墟教遍布三界,其盤根錯節遠超仙門想像。無赦堂十年追殺,所掌握的情報與所積累的經驗若稱第二,三界無人敢稱第一,我想,這個價錢應該足夠了。」

  薛青伸出纖細的手指,接過了那枚尚帶著體溫的鐵令。

  帷帽下,她緩緩彎起了唇角。

  「成交。」

  她將鐵令收入袖中,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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