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死了,或許就能再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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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薛青的身影在荒蕪的灘涂上疾行。

  越是靠近烏骨崖的方向,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敗的氣息便越是濃重。

  灰黑色的穢瘴如同一層薄霧,籠罩著這片死寂的海灘,所過之處,連礁石上堅韌的苔蘚都化作了黑色的泥水。

  幾隻遊蕩的穢傀聞到了生人的氣息,嘶吼著從礁石後撲了出來。

  薛青甚至沒有抬頭,手腕一抖,那條收在腰間的黑色長鞭便如毒蛇出洞。

  鞭影一閃而過。

  噗!噗!

  兩隻穢傀的頭顱應聲炸開,黑色的穢血還未濺出,便被鞭身上附著的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力蒸發殆盡。

  她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前方,一大片濃郁的穢瘴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牆壁,徹底封死了去路。

  尋常修士若要通過,必須調動大量靈力以防穢瘴入侵靈台,並且小心翼翼地穿行。

  薛青沒有服用避穢丹,而是抬起手喚出一枚通體漆黑,刻滿繁複鬼紋的璽印。

  鬼璽。

  她將鬼璽托在掌心,那璽印剛一出現,周圍那些穢瘴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朝著那枚小小的鬼璽涌去。

  轉瞬間薛青周身便被吸食出一個真空地帶。

  她面色平淡地將鬼璽放進腰間布袋,繼續朝著烏骨崖深處走去,任由鬼璽一路吸食。

  與此同時,烏骨崖。

  崖頂之上,是一片被夷平的巨大祭壇。

  一座由無數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矗立在中央,祭壇四周刻畫著扭曲詭異的倒懸黑火圖騰。

  圖騰的溝壑里,流淌著暗紅色的,仿佛血液般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祭壇中央,一個身穿玄金雲紋勁裝的男人被數道刻滿符文的鎖鏈捆縛著手腳,跪倒在地。

  蕭霽的神智已經模糊,意識在穢瘴的侵蝕下幾近沉淪,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的掙扎,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在苦苦支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右手死死地攥著什麼東西。

  那物件早已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又被穢瘴染成了詭異的黑色。

  可他渾然不覺,像是在握著什麼珍寶,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圍那些狂熱的信徒。

  「這東西……你們……究竟是在何處……找到的?」

  周圍的信徒們對他艱難的問話置若罔聞,他們狂熱地吟誦著晦澀的咒文,雙手高舉,神情癲狂,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祭壇下,一個看似頭目的黑袍人,身邊的心腹低聲說道:「壇主,此人屠戮我教徒無數,就這麼將他變成穢傀,實在難解我心頭之恨!」

  那黑袍壇主聞言,卻是發出一聲悲天憫人般的輕笑。

  「不要恨,我們要拯救他。」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祭壇中央那個痛苦掙扎的身影,眼神中滿是狂熱的憐憫。

  「此人殺孽纏身,罪孽深重,若非墮神慈悲,他的靈魂只會在無盡業火中沉淪。如今,神明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洗滌他污穢的靈魂,賜予他嶄新的軀體和永恆的生命,這是何等的恩賜!」

  心腹聞言,臉上的怨毒瞬間被一種虔誠取代。

  儀式已近尾聲,祭壇上的圖騰在穢瘴的灌注下,發出了妖異的黑光。

  壇主滿意地看著這一切,抬起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時辰已到,開始洗禮!」

  此令一出,祭壇四周的信徒們眼中爆發出刺目的狂熱光芒。

  他們各自從懷中取出一件形如骨刺的法器,那法器頂端,凝聚著漆黑如墨的液體,正是濃稠的穢毒。

  他們一步步走向祭壇,走向那個苦苦支撐的男人。

  此刻,蕭霽的意識已經模糊,耳邊的咒文如同魔音貫腦,渾身的靈力被符文鎖鏈死死壓制,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能感覺到,那些魔鬼正在靠近。

  他能預感到,自己即將迎來終結。

  一名信徒已經走到了蕭霽的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法器,那尖銳的骨刺映著祭壇的黑光,離他的眉心越來越近。


  只要將這法器中的穢毒注入他的靈台,任憑他修為再高,意志再強,也終將徹底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穢傀。

  蕭霽的意識已經像一艘沉船,在穢瘴的深海中不斷下墜。

  他感覺不到鎖鏈的冰冷,也聽不清那些信徒癲狂的咒語。

  渾身的靈力被死死壓制,每一次反抗,都像是用血肉之軀去撞擊鋼鐵的囚籠,換來的只有更深的絕望。

  他要死了。

  這個念頭升起時,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疲憊到極致的解脫。

  十年了。

  他找了整整十年。

  他成立無赦堂,在三界之內追殺歸墟教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每一次揮動千機傘,每一次斬殺那些被蠱惑的信徒,都是在對自己行刑。

  那是一種自虐般的贖罪,一場永無止境的追尋。

  無赦。

  他無法赦免歸墟教的罪孽,更不能赦免曾經的自己。

  是他,親手將她帶回太玄宗,卻沒能護住她。

  十年。

  他踏遍了三界的每一個角落,從仙門世家到窮鄉僻壤,從繁華市集到荒蕪廢墟。

  沒有,哪裡都沒有。

  他找不到那個會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問他為何要對她好的女子。

  雪傾……雪傾。

  時間沒有磨滅她的樣貌,反而讓那張臉在他心中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

  他欠她一句道歉,一句坦白,一句承諾,和一個安穩的餘生。

  可他找不到她了。

  或許,她真的已經不在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三界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座更大,更荒蕪的墳墓。

  如今,他也要死了。

  也好。

  死了,或許就能再見到她了。

  他下去陪她,黃泉路上,總該能追上她的腳步。

  他要告訴她,他不是為了什麼責任。

  他只是……心悅她。

  右手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將他從渾噩中拉回一絲清明。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看了眼死死攥在掌心的東西。

  那是一枚鮫珠簪,是當年初遇時,他送給她的。

  也是他唯一找到的,與她有關的東西。

  他不想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成為一具怪物,用一雙不屬於自己的眼睛,去看一個沒有她的世界。

  他寧願神魂俱滅。

  「雪傾……」

  蕭霽緩緩勾起嘴角,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閉上了眼睛。

  他放棄了最後一絲抵抗,聚集起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靈力,猛地沖向自己的靈台

  準備在這些邪祟得手之前,自毀靈台,用一身修為,炸碎這污穢的祭壇。

  就在他引動靈力,將要自毀的瞬間——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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