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鐵樹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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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一個。」

  屋內,裴玄度隨手一揮,三件兵器便憑空浮現,靜靜懸在半空中。

  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匕,一對薄如蟬翼的彎刀,還有一條烏黑的長鞭。

  「你的身法靈動,於方寸之間騰挪,不失爆發之力。」裴玄度看著她,語氣平淡地開口,「這幾樣,適合你的路數。」

  雪傾的目光在那三件兵器上掃過。

  匕首近身搏殺,彎刀靈巧多變,而那條長鞭,則兼具了攻防與控制。

  她伸出手,指向那條烏黑的長鞭。

  「我選它。」

  裴玄度似乎對她的選擇並不意外。

  他指尖一彈,幾本薄厚不一的冊子便飛到雪傾手中。

  「五日之內,將基礎鞭法學會。」

  雪傾接過書冊,隨意翻看了幾頁,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書中所繪的鞭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狠辣至極,直指要害,毫無花哨,每一鞭的落點,都對準了人身最脆弱的要害。

  「這些招式……」她抬頭看向裴玄度,眼中是掩不住的驚訝,「好生凌厲。」

  裴玄度冷哼。

  太玄宗那群偽君子將她當成予取予求的祭品,她若不學會些狠辣的殺招,將來如何自保。

  他嘴上卻只是淡淡說道:「兵器,本就是兇器。不能傷敵,留著何用?」

  話音剛落,他又憑空變出一摞厚厚的書籍,堆在了石桌上,數量比之前十日加起來還要多。

  「這些,閒暇時一併學了。」他語氣隨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日後我雖不考你,但日後總有相見之時,屆時若發現你有所懈怠……」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雪傾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典籍,心中卻並無半分抗拒。

  她能在裴玄度的身上感受到一絲急切。

  但裴玄度對她的修煉越是上心,對她而言,便越是好事。

  她恭順地應下:「是,雪傾明白。」

  裴玄度交代完一切,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她素淨的髮髻上。

  那根被他割斷的髮帶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青色布條。

  「你之前那根髮帶呢?」他狀似不經意地問。

  雪傾聞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物件,托在掌心。

  「回仙君,髮帶斷了,丟了可惜,我便用它編了個劍穗。」

  那劍穗編得極為精巧,尾端還墜著一顆圓潤的白色小石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裴玄度的目光落在那個劍穗上,臉色倏然冷了下來。

  劍穗。

  她自己又不用劍。

  這般貼身之物,這般精巧的心思,不是為自己準備的,那又是為誰?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太玄宗那幾個圍著她打轉的男人,定然是這些「好師兄」之一。

  一想到她會把這東西掛在另一個男人的劍上,一股無名之火便在他胸中燒起,連帶著看那劍穗的眼神都充滿了嫌棄。

  「俗不可耐。」

  他冷冷吐出四個字,聲音里裹著寒冰。

  「拿來。」

  雪傾一怔,似是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動怒,但還是依言將劍穗遞了過去。

  裴玄度接過劍穗,看也未看,轉身便將其扔進了角落裡那個尚有餘溫的火盆中。

  「罰寫二十遍《清心訣》,以後不准將心思花在這些無用之物上。」他轉過身,聲音冷硬地命令道,「出去,練你的鞭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本君還有事,要離開幾日。回來之時,希望看到你的進境。」

  雪傾腹誹,說好的閉關養傷,結果三天兩頭往外跑,比誰都忙。

  她面上卻不敢有半分表露,只低頭應道:「是。」

  說完,她便抱著鞭法秘籍,轉身退出了屋子。

  屋內,重歸寂靜。

  裴玄度站在原地,緩緩走到那個火盆前。

  他抬手一揮,盆中那點微弱的火星瞬間熄滅。

  他緩緩俯下身,伸出手,從漆黑的灰燼中,將那個被熏得焦黑,卻未完全燒毀的劍穗,撿了出來。

  穗子已經不成形,唯有那顆小小的珠子,在烈火的灼燒下,非但沒有碎裂,反而透出一種溫潤的光澤。

  他靜靜地看著掌心那枚醜陋的、帶著灼燒痕跡的穗子,眸色深沉,一言不發地將其收入了儲物戒中。

  *

  雲穹帝宮。

  大殿空曠而肅穆,光可鑑人的地磚倒映著穹頂盤旋的星河。

  裴玄度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殿前的主位上。

  一名身著銀甲的侍衛早已等候多時,見他現身,立刻單膝跪地,雙手將一枚玉簡高高奉上。

  「啟稟仙君,這是您吩咐調查的三界失蹤案,屬下已將所有線索匯總。」

  裴玄度抬手,那枚玉簡便自動飛入他掌中。

  他指尖靈力微探,玉簡中的內容便化作無數光點湧入他的識海。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世家大族、名門正派,與黑市勾結,濫殺無辜,用以提取穢靈珠,大肆斂財。」

  他緩緩踱步,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當真是好極了。」

  那銀甲侍衛低著頭,沉聲匯報:「仙君,此事近來鬧得沸沸揚揚,三界之中已有不少勢力被驚動。我們的人回報,那些人……已經開始有所反應了。」

  裴玄度放下玉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什麼反應?」

  「一些牽扯較深的勢力,已將所有知情的底層修士滅口。還有些並未親自下場,手上還算乾淨的,便立刻推出些旁支弟子或是無關緊要的人頂罪,棄車保帥,力求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聽到此處,裴玄度終於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不愧是些活了幾千年的老狐狸,斷尾求生的本事,倒是運用得爐火純青。」

  侍從不敢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命令:「此事干係重大,背後勢力盤根錯節,還請仙君明示,我等該如何處置?」

  裴玄度敲擊玉簡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著殿外那片被雲霧籠罩的虛空,語氣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不處理了。」

  侍衛猛地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抬頭。

  裴玄度將視線收回,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現在動手,你覺得能將他們連根拔起?」他反問道。

  侍衛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裴玄度的意思,冷汗霎時浸濕了後背。

  「屬下愚鈍。這些勢力同氣連枝,若是逼得太緊,他們必然會聯合起來,屆時四大仙門就算能剷除他們,也必定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不止是得不償失。」裴玄度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是打草驚蛇。今日斬了這條藤,明日便會有更多的藤蔓從地底生出來,斬不盡,燒不絕。」

  他走到侍衛面前,聲音愈發冷冽。

  「他們經營千年,彼此之間利益勾連,早已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如今想找確鑿的罪證,無異於大海撈針。本君可沒興趣為了拔除幾根爛掉的樹根,就把整片森林都掀了,讓雲穹帝宮跟著大出血。」

  侍從瞬間明白了裴玄度的考量,心頭一凜,「那少主的意思是……」

  「一潭渾水,若想讓它變清,不能用手去攪,而是要等。」裴玄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等那些泥沙自己沉澱下去,等那些自以為聰明的魚,一條條地自己浮出水面。」

  他停頓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令下去,過段時日等他們自斷一臂後,順勢宣稱四大仙門對此事所有調查到此為止。讓他們以為,風頭已經過去了。」

  「本君有的是耐心,陪他們慢慢玩。這盤棋,要一步一步下,讓他們自相殘殺,讓他們彼此猜忌,本君要的,不是幾個替罪羊,而是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分而治之,蠶食殆盡。

  銀甲侍衛聽得心神巨震,眼中滿是敬畏與折服。

  他低下頭,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裴玄度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侍衛領命,正欲轉身退下,裴玄度清冷的聲音卻自身後響起。

  「等等。」

  侍衛腳步一頓,立刻轉身垂首:「仙君還有何吩咐?」

  裴玄度並未看他,只是抬起手,指間憑空出現了一枚隱隱有流光在內部轉動的珠子。

  他屈指一彈,那珠子便划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侍衛手中。

  「將此物處理一番,」他吩咐道,「做成便於隨身佩戴的樣式。」

  侍衛低頭一看,待看清掌中之物,瞳孔驟然一縮。

  這珠子入手溫潤,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其內里那抹流轉的幽光,仿佛蘊藏著一片深邃的夜海。

  這,這竟是魔族至寶,冥海珀蘊?

  侍衛心中一凜,不敢再多問,只當是仙君要為自己添一件新的佩飾,當即恭敬領命:「屬下遵命,定會尋最好的巧匠,將其製成最精巧的佩飾。」

  裴玄度並未看他,只是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弄成女子喜歡的樣式。」

  侍衛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愕然,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女子?

  那個絕情絕欲,視三界萬物為枯骨的寒聿仙君,竟然要為一名女子打造飾物?

  侍衛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受到了衝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將滿腹的駭然與疑惑咽回肚子裡,用一種近乎夢遊的語調,艱澀地應道:「是……屬下,遵命。」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退出了大殿,臉上那副見了鬼的古怪表情,直到走出殿外,被冷風一吹,才緩過神來。

  仙君他……莫非是鐵樹開花,動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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