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心魔深種,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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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雪傾的執念一松,連日奔波廝殺的疲憊、強行壓制心魔的損耗、以及失血過多的虛弱感,便如決堤的潮水,瞬間將蕭霽最後的意志淹沒。

  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順著冰冷的石壁滑落,重重地跌坐在地。

  「蕭師兄!」雪傾驚呼一聲,連忙蹲下身扶住他,指尖觸到的是他滾燙的皮膚和不受控制的輕顫。

  「我沒事。」蕭霽喘著粗氣,抬手想要推開她,卻連這點力氣都使不出。

  他靠著牆,赤紅的眼眸死死鎖住雪傾,仿佛這樣才能確認她沒有消失,「我中了賀雲昭的奸計,心魔快壓不住了。」

  他閉了閉眼,艱難地說道:「我的儲物袋裡,還有最後一顆清心丹,拿給我。」

  雪傾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淚光尚未散去,臉上滿是焦急與關切,連忙蹲下身,「蕭師兄,你撐住,我馬上就拿給你。」

  蕭霽信任的將儲物袋打開,雪傾探手入其中,指尖在裡面迅速翻找。

  很快,一個觸感冰涼的小瓷瓶被她拿了出來。

  雪傾將它倒了出來,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滾落在她的掌心。

  最後一顆清心丹。

  雪傾的目光落在那顆丹藥上,又抬眼看了看氣息越來越紊亂,神智已在崩潰邊緣的蕭霽。

  她知道,這顆清心丹下去,蕭霽便能恢復清明。

  一個清醒的蕭霽,是她無法在他眼皮下拿到上古秘寶又輕易糊弄過去的。

  他甚至會懷疑,她是如何找到這個隱蔽的密道。

  雪傾看向一旁那扇刻著九宮移星盤的石門。

  歸元鑒就在門後。

  蕭霽不能清醒。

  至少,在她拿到歸元鑒之前,不能。

  這個念頭只在雪傾的腦海中存在了一瞬,便化為了最決絕的行動。

  她不動聲色地翻轉手腕,在裙衫的遮掩下,那顆清心丹已悄無聲息地被她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雪傾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滿是焦急與慌亂。

  她將空空如也的瓷瓶遞到蕭霽眼前,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慌與無措。

  「蕭師兄,沒有了,瓶子裡是空的。」

  她將瓶口朝下,輕輕晃了晃,裡面空無一物。

  「你……你是不是記錯了?」

  蕭霽渾濁的視線艱難地聚焦在那個空瓶子上,又對上雪傾那雙寫滿了無措與擔憂的眼眸。

  沒有了?

  怎麼會沒有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明明還剩下最後一顆。

  那最後一絲維繫著他理智的希望,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在這一刻,應聲而斷。

  轟!

  蕭霽眼中僅存的那點光亮,被徹底翻湧上來的血色吞噬。

  雪傾向後退開一步,冷靜地看著眼前痛苦的男人。

  她知道,蕭霽快要被心魔控制了。

  雪傾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猛地轉身,將所有心神重新投入到那扇冰冷的石門上。

  時間,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很清楚,身後那個男人已經不再是蕭霽,而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野獸。

  原書里,蕭霽心魔發作時,會失去所有理智,斬殺視線範圍內的一切生靈。

  她必須在這頭野獸徹底掙脫牢籠之前,打開這扇門。

  密道內,蕭霽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心魔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神智。

  他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石壁與雪傾的身影,而是一片刺目的血色煉獄。

  他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蕭家大宅火光沖天,濃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刺得他幾欲作嘔。

  平日裡慈祥的父親,因為修煉邪功此刻狀若惡鬼,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黑氣,正站在一座由族人血肉築成的祭壇上狂笑。

  「哈哈哈哈!血饕餮!這就是血饕餮的力量!」

  全族上下,上百條性命,都被煉成了助他突破的血丹。

  而他被父親用鐵鏈鎖在陣眼旁,瘦弱的像要被隨風吹散。


  「霽兒,你的變異雷靈根,是為父最好的藥鼎……為父遲早要飛升成仙!」

  母親悽厲的哭喊與求救,像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地在他耳邊迴響。

  「霽兒,快跑!快跑啊!」

  母親被父親死死扼住咽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他發出悽厲的呼喊。

  他看見了母親,母親倒在血泊中,正絕望地向他伸出手,嘴唇翕動,無聲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不。

  他不能跑。

  他要救娘親!

  年幼的蕭霽目眥欲裂,體內被壓抑的雷靈根在極致的憤怒與絕望中轟然爆發。

  他用盡了體內所有的力量,拾起地上的斷劍,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力氣,刺穿了那個已然瘋魔的男人的心臟。

  父親難以置信地回頭,臉上是震驚與暴怒,可抓著母親的手卻並未鬆開,反而更加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

  母親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最後的光彩,永遠地熄滅了。

  他殺了自己的父親,卻依舊沒能救下自己的母親。

  這是他每次心魔發作時,都會被反覆凌遲的酷刑。

  但這一次,那片無邊無際的血色煉獄中,卻出現了新的景象。

  母親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在火光中漸漸扭曲,變成了另一張蒼白而倔強的面容。

  是雪傾。

  她穿著破碎的衣衫,臉上滿是淚痕,正被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拖拽著,一步步走向深淵。

  「蕭師兄,救我!」

  雪傾絕望的呼救聲,與母親臨死前的嘶喊重疊在一起,化作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剜著他的心臟。

  他再一次,沒有救下她。

  是了。

  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連自己的母親都救不了,又怎麼可能救得了她?

  「不!」

  一股狂暴的靈力從蕭霽體內轟然炸開,狹窄的暗道中捲起腥風,岩壁都在這股氣息下微微震顫。

  雪傾正在破解的手指猛地一頓,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戒備的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

  身後那原本痛苦蜷縮的男人,已經緩緩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一頭墨發無風自動,周身被一股肉眼可見的,夾雜著血絲的黑氣緊緊纏繞。

  當他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再無半分清明,只剩下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血紅,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被心魔,徹底控制了。

  雪傾毫不猶豫,轉身就想從他身側衝出暗道。

  可蕭霽的速度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閃過,他高大的身軀已經死死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鐵壁。

  蕭霽那張俊朗的面容此刻因癲狂而扭曲,他看著雪傾,就像看著一個必須要被撕碎的獵物。

  「殺……!」

  他喉間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手中的千機傘應聲而出,。

  嗡!

  千機傘發出一聲悲鳴,傘骨劇烈地顫抖著,似乎在抗拒主人的命令。

  可蕭霽身上那股狂暴的氣息狠狠壓下,強行催動著它。

  剎那間,千機傘傘面收攏,瞬間化作一桿閃爍著雷光的森然長槍。

  殺意如冰冷的潮水,將雪傾瞬間淹沒。

  她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門上,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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