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他會作為污點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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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痕。

  降谷零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鍾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黑田兵衛坐在他對面,那隻獨眼正盯著桌上攤開的文件。三份人事檔案,三個名字,三張面無表情的證件照。

  諸星登志夫。坂本隆一。石川一郎。

  都是警視廳的高層,身份地位非凡。

  「就這三個。」黑田兵衛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沙啞的煙嗓,「警視廳里我篩了一遍。這三人嫌疑最大。」

  降谷零的目光從三份檔案上移開,視線落在黑田兵衛臉上。

  黑田兵衛,曾經的長野縣警搜查一課課長,現任的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管理官,同時也是他的直屬上司,零組的負責人。

  五十多歲的年紀,外表兇悍,氣場冷硬。那隻獨眼盯著人的時候,銳利又陰沉,帶著極重的壓迫感,像能直接看穿皮肉,窺見心底最深的秘密。

  對於這種氣場,降谷零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

  他只是在看那三份資料,眉心微微皺起。

  「有證據嗎?」

  「沒有。」黑田兵衛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他們很謹慎。我們沒有合適的理由明面上介入調查。」

  降谷零沒有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不先把內鬼揪出來,警方的任何行動都會暴露在內鬼的注視之下。這邊剛開會部署,那邊組織就能收到消息。到時候傾巢而出,撲過去的只會是一座空巢。

  而如果只出動小規模人馬——杯水車薪,作用不大。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黑田兵衛看著他,雙手交疊,從容不迫,「但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時期,有特殊的辦法。」

  降谷零抬起眼,「什麼意思?」

  黑田兵衛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全部監控。二十四小時。電話、郵件、行蹤、接觸的人——一個都不放過。」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的事實,「沒有證據就不動,那不是我的風格。等證據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眯了一下。

  「太注重形式主義,到頭來只會什麼都做不了。」

  降谷零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知道黑田兵衛說的是對的。

  在這種時候,等證據就是等死。組織的觸角遍布各處,一旦行動風聲走漏,內鬼只需要一條消息,組織就能提前撤離。

  銷毀文件,轉移窩點,切斷聯繫。

  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賭上性命換來的機會,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

  但他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三個警視廳高層。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被監視、被監聽、被跟蹤。

  這不是常規手段,這是在踩紅線,是在走鋼絲。一旦被發現,一旦被反咬一口——

  「到時候他們有意見,來找我。」黑田兵衛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語氣淡淡的,卻重若千鈞。

  有人兜底。

  有人願意扛。

  降谷零看著他,看著自己的這位上司,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黑田兵衛點了點頭。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那個組織的核心藥物方面,你查得怎麼樣了?」

  降谷零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咖啡杯平靜的液面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之前撤離的時候沒有進入核心區域,獲取的資料有限。目前還在查。」

  黑田兵衛盯著他。

  那道目光像刀,帶著審視,帶著研判。

  「還在查?」黑田兵衛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零,你跟那個組織打交道這麼多年,不可能什麼都沒查到。」


  降谷零沒有接話。

  他的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紋絲不動。

  他信任自己的這位上司嗎?

  信任的。

  他信任黑田兵衛的決斷,信任他的果敢,信任他願意為下屬兜底的擔當。

  他見過黑田兵衛在危急時刻的冷靜,見過他在絕境中的狠厲,見過他為了破案不惜得罪上層的魄力。

  但同時,也沒那麼信任。

  或者說——他不敢賭。

  諸伏景光就死在內鬼手裡。那條命,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如果黑田兵衛知道那個藥的真相,知道它能讓人返老還童,讓人重活一次——他還會想摧毀它嗎?

  不會。

  絕對不會。

  哪怕他是正義的。哪怕他嫉惡如仇。哪怕他是一個正直的好警察。

  他也絕對不會。

  因為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已經老了。

  他的頭髮在變白,他的皮膚在鬆弛,他的身體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敗。

  他不能去賭人性的貪慾。

  一旦把這件事情暴露出去,會發生什麼?他們會摧毀組織——也許吧。但那只是明面上的摧毀。

  他們會留下那個藥,留下那些研究成果,然後據為己有。然後他們會成為下一個組織。披著正義的外衣,做著同樣的事。

  他賭不起。

  「那個組織研發過很多藥物。」

  他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動。「市面上在售的維復欣、固力健、愈創素,都是那個組織出品。至於更多核心的藥物,並不在外界流通。我只能查到藥物的代號,甚至不清楚具體的藥效和作用——」

  「那個組織有沒有提升智商的藥物?」黑田兵衛忽然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降谷零微微一愣。

  他抬起頭,看向黑田兵衛。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獨眼裡也讀不出什麼情緒。

  「……我不確定。」他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朗姆一死,組織動盪,但時機還沒出現。」降谷零說,「我在等線人的消息。」

  黑田兵衛看著他,那隻獨眼像是能看見他心底最深處藏著的東西。像是能聽見他每句話背後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

  「你的情報提供者是誰?」

  降谷零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迎上那道目光,搖頭。

  「不能說。」

  「不能說?」黑田兵衛的語氣往下壓了一分。不是憤怒,而是那種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壓。

  「是。」

  降谷零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聲音很穩,目光也沒有躲閃。

  「他只跟我單線聯繫。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安全——都由我負責。在這種關鍵時刻,他的身份必須隱藏。」

  在摧毀那個組織之前,他不會暴露青澤。

  但之後——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黑田兵衛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光痕在地上緩慢移動。

  「他會作為污點證人,戴罪立功嗎?」黑田兵衛問。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降谷零迎著他的目光,話語簡潔而堅決。

  「不會。」

  青澤不可能作為污點證人。他的罪,除非他拯救了整個日本,否則什麼都彌補不了。

  那是一個極度可怕的危險分子。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危險活躍在他的日本。

  黑田兵衛盯著他。

  牆上的掛鍾又走過了十幾秒,他收回目光,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燃。

  煙霧在陽光里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張帶著皺紋的臉。

  「那就這樣吧,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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