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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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字落下,青澤身形暴起,長刀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劈琴酒面門!

  琴酒瞳孔驟縮,側身急避,刀鋒擦著他的發梢掠過,切斷幾根銀髮。

  他順勢一腳狠狠踹在青澤的胸口!

  「砰!」

  沉重的悶響中,青澤倒退幾步,咳出一大口鮮血,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笑容越發扭曲。

  琴酒的子彈緊接而至,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左肩胛骨,血花爆開。

  「你在發什麼瘋!」

  青澤抬起頭,濕漉的白髮黏在慘白的臉頰,猩紅的眼眸直直盯著琴酒。

  「瘋?不……我感覺我現在的狀態好極了。」

  他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殺!

  殺光他們!!

  狂笑聲再次炸開,身上傷口造不成任何阻礙,他再次提刀猛衝了上來。

  「麻醉彈!高濃度鎮定劑!快!覆蓋射擊!」

  琴酒厲聲下令,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一支特殊小隊迅速出現,數十支發射器同時對準了那道瘋狂的身影。

  「咻咻咻——!!」

  無數特製針劑如同密集的蜂群,瞬間籠罩了青澤。

  短短兩三秒內,他的身上密密麻麻扎滿了麻醉針,如同一個人形刺蝟。

  高速注射的強效藥劑迅速湧入血管。狂猛的動作驟然僵住,劇烈的眩暈和無力感海嘯般襲來。

  世界在傾斜,在變暗。

  在意識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將手中緊握的長刀,朝著一個剛才開槍最積極的隊員,猛地投擲了出去!

  長刀精準地貫穿了那名隊員的胸膛,將他釘死在了身後的牆上。

  青澤的臉上定格著一個詭異滿足的蒼白笑容,然後,沉重地向前倒下,濺起一片血污。

  意識如同在大海中沉浮,青澤聽到有聲音在耳邊響起。

  起初,它混在血液流過耳膜的轟鳴里,混在自己遲緩而沉重的心跳聲中。

  像是鐘錶指針在無限遠處走動,永無止境的發出滴答…滴答…

  又像是某種無處不在的、極低頻的電波嗡鳴,直接震顫著顱骨,滲透進思維的最底層。

  「科尼亞克……」

  「科尼亞克,科尼亞克……」

  聲音如同從深水之外傳來,帶著奇異的迴響,虛幻而縹緲,分辨不出性別、年齡,甚至聽不出具體的方向。

  如同搖籃曲,讓意識沉入更深的虛無。

  「……你很累…放鬆……」

  「這裡很安全,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緊繃的身體隨著話語緩緩放鬆下來,心中湧起一股心安感,好似回到了再安全不過的家。

  「不用思考,不用抗拒,跟著我的話語……」

  「你是科尼亞克,服從是你唯一的本能,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你必須執行的命令……」

  「我是科尼亞克,你的話,是我必須執行的命令……」

  「……刪掉你腦海里的雜念,只留下我的指令,記住,只有聽從我,你才能獲得安寧……」

  「只有聽從你,我才能獲得安寧……」

  「你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我的聲音會一直留在你腦海里,指引你的所有行動,永不消散……」

  「我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青澤以一種局外人的視角看著少年的自己躺在束縛台上。

  濕透的血衣已經換下,流血的傷口已經包紮好,甚至臉頰、頭髮,都重新恢復了乾淨整潔。

  束縛台將他牢牢包裹,雙眼被蒙住,只能看到嘴唇在微微顫動,發出輕不可聞的囈語。

  「我是科尼亞克,服從是我的本能……你的話是我必須執行的命令……」

  一個黑影站在束縛台邊,聲音從他喉間響起,聽不出老幼,辨不出男女。

  「……你所有的想法都由我賦予,所有的行為都由我操控,你是我意志的傀儡……」


  「傀儡……我是傀儡……」

  少年跟著低聲低喃,但隨即,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

  「你他媽才是傀儡!!」

  「鎮定劑,快!」

  幾個實驗人員快速衝進來,鎮定劑的快速扎入肌肉。

  束縛台上的少年緩緩平靜,再度陷入無意識的狀態。

  青澤靜靜地「站」在記憶的場景中,或者說,他的意識正懸浮於這段過往之上,如同一個旁觀者。

  他看著台上那個年輕了數歲的、遍體鱗傷的自己,不知道是諧波起作用了還是怎樣,他心中無喜無悲。

  就像在看一場以自己為主角、但情節早已爛熟於心的老電影。

  那過於激烈的憎與恨,如同平靜的水面,不起絲毫波瀾。

  「這種狀態下,意志居然還這麼強烈麼……那就慢慢來吧……」

  黑影嘆息一身,終於顯露出了屬於青年男性的、略帶磁性的真實嗓音底色。

  青澤視線瞬間從少年自己身上,落到了那個黑影身上。

  黑影依舊是一團黑影,他從未見過對方的身形,因此,在記憶的迴廊中,他只是黑影。

  但此時,在意識瀕臨崩壞時,身體無意識捕捉到,卻因過於微弱而被理智過濾掉的「冗餘信息」……

  重現了出來。

  黑影好似被揭開了一點面紗,變成了一個面孔模糊的中年男人。

  一天,兩天……一個月…時間在黑暗和冰冷的束縛中模糊不清。

  青澤再一次看到了陽光。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向後退縮了半步,將自己嵌入了陰影中。

  那雙許久未見光的猩紅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傳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他仰望著陽光,任由眼睛在過於刺目的陽光下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身上的傷已經全部癒合,但精神卻好像遭到了重創。

  任務一個接一個。

  他一絲不苟的執行。

  潛入時悄無聲息,殺人時乾淨利落,面對突發狀況時反應快如鬼魅。

  任務報告簡潔準確。從結果看,他比之前更可靠,更高效,更像個完美的工具。

  但在這完美執行的軀殼內部,某種東西正在緩慢地腐爛。

  厭煩,壓抑,虛無……

  意識好似被分成了兩個,一個叫囂著忠誠與效命,一個叫囂著瘋狂與毀滅。

  他在這片意識分裂的荒原上,孤獨地行走著,執行著,厭煩著,壓抑著,等待著某個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徹底的崩潰或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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